4 第 4 章

「从今日开始，大家正式迈入高二新学期。」

王世娇站在讲台上，插着腰：「收收心啊，到明年这时候就高三了，再不抓紧学习考不上大学，后年此物时候你们就只有去天桥贴膜，去餐馆洗碗。」

众人：「......」

王世娇俯视底下的学生，继续老生常谈：「我没跟你们开玩笑，高考尽管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最好的一条路。你们要有紧迫感，危机感，知道吗？」

「知-道-了-」

台下的学生整齐拖着长音，不胜其烦，这样的话他们耳朵都听起茧了。

可是有用吗？

没用。

王世娇将新课表贴在黑板旁边。前脚一走，教室就恢复吵闹。

有埋头补作业的，有趴在后桌聊天的，还有女生叼着皮筋在扎头发。况且班里突然来了个仙女，引得男生们心猿意马。

曹垒靠着椅背，双手枕在后脑勺，翘着椅子前后摇晃。他眯起双眸，盯着教室中间某处。盯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移动电话。

「诶诶，茜姐。」

曹垒趴在桌上，出手，斜前方一个烫着羊毛卷的女生回头。

「干嘛。」

曹垒将手机递过去，朝楚璃的方向抬下巴，「帮忙拍张照。」

叶铭茜顺着看过去，撇嘴，又面无表情地转赶了回来：「自己拍。」

「我这不是角度不好，拍不到正脸嘛。」

「不拍。」叶铭茜懒得看他，摸出小镜子整理头发，「喜欢就自己过去拍，大老爷们儿怂什么。」

曹垒：「……」

九月蝉鸣未退，室内空气闷热。头顶的吊扇呼哧呼哧地转，教室闹哄哄地像开茶话会。

楚璃不习惯这样的环境，觉着头晕脑胀。

她抬手捏了两下眉心，向后靠着椅背。发了会儿呆，将书包放进桌肚。

同桌是一人扎着歪马尾的女生，眼睛圆圆的。她时不时地看过来，眼神好奇，又有些不好意思。

新的班级，新的生活。

楚璃尽管没有积极融入集体的欲望，但恍然大悟要跟同学和睦相处。

她抽出课本放在台面上，轻轻侧头，对女生微笑：「有礼了。」

女生怔了下，冲楚璃一笑：「我叫潘朵。」

名字挺可爱，跟她的长相很匹配。

「我是楚璃。」

窗外光线洒在少女面上，睫毛很长，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又疏离，却又十分矛盾地引人接近。

潘朵撑着脑袋，马尾歪在肩上，试探问：「听说你是北城来的？」

「嗯。」

「一线城市哎，我也好想去看看。」潘朵偏头，撇了下嘴，「可是北城的大学分数线都好高，我这样的成绩想都别想。」

楚璃不置可否笑了笑，抬眼扫了一圈教室，问：「这都上课十几分钟了，怎么老师还没来。」

「开学第一天嘛，还没有安排正课。」潘朵摆手，语气轻松说，「我们学校还是很人性化的，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

「......」

当着潘朵的面，楚璃没好意思表现得太灰心。

高中二年级了，还能一整天都不上正课。如果换作她以前的学校，不但课排的满满的，连得把早晚自习都加上。

这种学习环境，学习态度，当然考不上好大学。

潘朵是话痨体质，歇了会儿又来搭话：「今天是周一，待会儿大课间得升旗。我们校长可唠叨了，一讲起来刹不住车，每次都得罚站半小时。」

楚璃点头，忽然不由得想到什么。

「那今晚有晚自习吗？」

「当然没有啊。晚自习需要找王老师申请，除非你住校。」

「啊？」

楚璃无语了。

宁县二中是什么奇葩学校。上晚自习倒还需要找老师申请？这学校的制度确定不是搞反了？

只不过说到住校....

「但我看你的样子，也不会住校。」

楚璃垂着眼睫，正默默比较住校和走读的利与弊，听了一愣：「怎么会。」

「咱们学校住宿条件不行，宿舍楼太老了，八人间，还没有热水。」潘朵弯着眼睛上下看她，最后说，「你肯定住不习惯。」

......

楚璃张了张嘴，吸了一口气：「嗯，我走读的。」

-

新学期第一堂课，在一片「嗡嗡嗡」的心浮气躁中度过。

下课铃响，楚璃收好课本起身，打算去教务处领新校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潘朵对自己的新同桌很稀奇，主动提出带她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还没出教室，被一道女声叫住。

「潘朵，去哪。」

楚璃转回头，看到一人穿着短裙，烫羊毛卷的女生。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椅背上。身旁站还站了两个女生。

「哦，我陪新同学去领校服。」

叶铭茜瞥了楚璃一眼，不咸不淡地移开，站起身来。

「刚才群里不是说了，下课一起去买奶茶。作何，你不去？」

「啊？」潘朵支支吾吾，「那…那我们...」

除了叶铭茜，另外两人的目光也透露着不寻常的上下打量。

楚璃不喜欢这种眼神。

她知道女生之间爱搞些独行其是的小团体，以前的学校也有这种情况。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有没有人陪都不要紧。而潘朵一片好心，没必要让她因为自己难做。

楚璃淡淡勾了下唇，对潘朵说：「我自己去就行。」

「好吧。」潘朵说，「一会儿到了一楼往左拐，随后一贯沿着走廊过去就是教务处。」

「嗯。」

......

而二中又是宁县最大的普高，何样的学生都挤进来，水平参差不齐。成绩拔尖的有，混吃等死的也不少。

宁县二中建校早，布局奇葩，教务处在教学楼背后一栋矮小的平房里。

正是下课时间，有不少学生在走廊嬉笑打闹。楚璃按着潘朵说的路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往左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处没何人，相对僻静。阳光穿透树叶，丝丝缕缕洒下来，周遭散发出一阵幽淡的香味。

楚璃刚走了，走廊来了一群男生。

随着一阵「咔嚓嚓」的打火机声音，草和熟的气味被烟草味掩盖。

「阿择，日中去网吧还是台球室？」肖琦山问。

闻屿择从烟盒抽出一支烟，衔在齿间点燃：「随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贺涛兴致勃勃，提议说：「诶诶，今日没何课，待会儿升完国旗咱们直接翘了得了。」

「你是不是傻，开学第一天就逃课不怕老徐发飙啊。」肖琦山吐烟，瞥了贺涛一眼，「非要堵枪眼儿没人拦着。」

贺涛不忿：「怂逼，阿择咱们去。」

闻屿择靠后抵着墙，将烟盒揣进裤兜：「不翘，老子要睡觉。」

「一人暑假还不够你睡？精力都去哪儿了...」贺涛无语了，转了下眼珠子说，「你该不会...」

闻屿择抬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贺涛挑眉：「被哪个妹子榨干了吧！」

「......」

「哈哈哈哈！！」

闻屿择一脚踢在贺涛的屁股上，笑着道：「靠啊，大清早的少特么开黄腔。」

贺涛揉着屁股躲开。说笑间，一个男生摸出移动电话，笑得贼兮兮。

「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啥玩意儿？」肖琦山贴过去，一把搭在男生肩上，「三老师又出学习资料了？」

都是一群正值青春的少年，血气方刚，凑一起就爱聊点带颜色的。

「呸，何三老师。」那人调笑，「这回是真仙女，活的。曹垒他们班新来的转学生，长得贼他妈好看。」

话一出，几个男生都凑过去。

闻屿择正横着手机打游戏，抬头看他们一眼，又没什么表情地垂下头。

「老子看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肖琦山抽过那人的移动电话，眯着双眸看了半天，又觉着不对劲：「作何就一张侧脸？我看着普普通通吧，没咱们班的卓颖好看。」

「卓颖好看是好看，但不是仙女挂的。」男生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照片，「你看这妹子的鼻梁和嘴唇，啧啧，本人绝对是个极品。」

肖琦山哼了一声：「拉到吧，侧颜杀何的最能诓人，转过头来说不定比你的脸还大。」

「噗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前俯后仰，放肆又张扬。正乐着，身后方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好几个男生本就是躲着抽烟，心里一紧，吓得连忙转头看。

两秒过后，不清楚是谁「卧槽」了一句。闻屿择眉心微动，从移动电话屏幕上抬眼。

他嘴里咬着烟，眼梢冷漠地向下耷拉着。

透过薄薄的烟雾，他看见一名抱着校服的少女，怔愣站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