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铜面具 第二十章 圣火中长眠

「好兄弟，」莫渔一面开车，一面得意出声道，「刘哥可是个好人！刚到哨卡的时候，一听我是来找何岩的，立马就放行了，说何都要亲自给我带路！」

「下个路口左转，开到头就到了。」副驾上的刘枫一面指路，一面掏出烟来每人分了一支。

「没什么，老陈是我兄弟，你们是他的同事也就是我刘枫兄弟。」

他给陈余和莫渔点着火，才沉沉地吸了口烟。

「我和老陈认识二十多年，一直是他照顾我。要是没有他，我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可惜了，老天不长眼睛，好人不长命……」

「何岩是作何死的。」陈余忽然追问道。

「那是三个月前，队里安排押送一批矿石到城里。本来没老何什么事，他说顺道去买点原料，就一起去了。去的时候风平浪静，谁能不由得想到，赶了回来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我们遇到一只……黑头鬼。」

「黑头鬼？那是二级变异兽吧！」开车的莫渔震惊道，「前不久我还捏死过一只。」

前半句话没有疑异，想到莫渔夸张的行事风格，陈余默默地剔除掉他话中至少50%的水分。

「三级！」刘枫恨恨道，「那畜生完成了蜕变。要不是老陈和队里另一人觉醒者拼命，我们七个人都得交待在那！」

「他本可以丢下我们独自撤退，」刘枫的眼圈红了，眼中泛着泪光，「那畜生被老陈宰了，但他伤得太重，没回到流风崖就没了。七个人……只有我和另一个兄弟侥幸活了下来。」

荒原是变异生物的天下，即使联邦多次大规模的组织部队清理，也收效甚微。遇到一只强大的变异生物，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到了！」

刘枫率先下车，指着一栋二层小楼说道，「老何的老婆早就死了，就一人女儿，宠得跟明珠似的。那丫头心实，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一会儿麻烦两位在她面前尽量别聊老陈的事。」

「需要了解什么，随时找我！」

一面说着，刘枫按下门铃。

没等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她眼圈微微发黑，双眸里还带着血丝，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显然刚刚哭过。

看到来人陌生，她明显一怔。

「刘叔，这两位是——」

「他们是你爸机构的同事，特地来家里看你。」刘枫介绍道，「这位先生是莫渔，这位——」

「你好，何小姐，我是陈余。」

女孩礼貌得微微颔首，拉开了房门。

「请进！」

三个男人合力将皮卡上的生活物资一一卸下，搬进了位于地下室的储藏间里。这些物资种类相当丰富，且保质期很长，能够满足何欢一年的生活需要。

此外，莫渔还随身带来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亲手交到了何欢手里。

七七八八加起来，机构支付了足足十万联邦币，足够何欢衣食无忧的生活下去！大公司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一通折腾之后，众人在客厅落座，何欢早倒好了茶，温度刚刚适口。看的出来，女孩相当细心！

「兄弟姐妹们，我有话要说。」

莫渔突然霍然起身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大声念道：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大众谋福利者,不可使其孤军奋战；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

「何岩先生品格高尚、业务能力出众，长期以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一丝不苟地完成公司交付的各项任务，是机构的劳动模范，业务标兵……」

「何欢先生长眠圣火，他的精神将会激励所有同行者！我谨代表紫罗兰公司全体同仁，向何欢先生致以敬意。他生前竭力造福社会大众，死后必不孤单！」

念完悼词，莫渔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张写满字的纸。亏他有心，忧心自己记不住，还清楚写在纸上。

何欢又一次起身行礼，只觉胸前涌过一股热流，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双眼。

「感谢你们，也感谢贵公司的关照！」

「何小姐，请您相信，公司将每一位雇员都视作家人。您有任何困难，都能够随时联系我们。」陈余补充道。

「谢谢您的好意，贵公司业已做得足够多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也有自己的工作，凭我的能力可以勉强支撑起父亲的作坊。」何欢红着双眸说道，「多亏了刘叔一直帮忙，父亲的葬礼还是他帮忙安排的……」

「你这丫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客气何。你是刘叔望着长大的，跟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刘枫嗔怪道。

看的出来，何欢明显情绪不佳，陈余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道：

「何小姐，刘先生，天色不早，我们就不多做打扰了。不过，还请两位帮忙，带我们去何岩先生的长眠之处，献上敬意！」

……

何岩的墓在陵园西北角，陵前供奉着一些新鲜的苹果、香蕉。

陈余和莫渔两人分别献上了一束菊花，并躬身行礼，齐齐说道：

「愿安眠于圣火之中，为后来者照亮前路！」

何岩的墓前，一席黑衣的何欢脸色愈显苍白，柔弱的如同骤雨蹂躏过的蔷薇。

陈余叹了口气，安慰道：「何小姐，逝者已矣，请不要太过沉浸在悲伤里。」

「请相信，你的亲人只是到了你看不到的地方，然而他能注意到你，不希望你只因他的离开而过得不好。要让他清楚你是甚是坚强的人，不会让他灰心，他才能安心。」

何欢擦了擦眼泪，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感谢您，陈余先生，我会坚强的！」

「等等！」，莫渔蓦然嚷道。

陈余疑惑道，「你还有何事吗？」

「此情此景，我需要再念一遍悼词！」

「……」

黄昏，陈余谢绝了何欢、刘枫宴请的好意，告辞离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让莫渔极其不满，忍不住抱怨道，「好兄弟，我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陈余颇感无语。为何非拖着你走心里没数吗，能长这么大不被人砍死真是个奇迹。

只不过任务已经结束，没必要跟个神经病一般见识。吃饭倒是一件迫切的事情。

陈余双眸转了转，出声道，「你是第一次出城吧！走，哥们带你尝尝荒原上的特产！」

片刻之后，在一家路边烧烤摊，莫渔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拿着烤串，嘴角沾满了油腻，不由啧啧赞叹。

「好兄弟，这是什么肉啊，肉质细腻有嚼劲，我还是从未有过的尝到这么好吃的肉。」

陈余灌了口酒，「是么，好吃你就多吃点。」

一盘烤肉的老板卷起汗巾擦了擦汗，忙里偷闲道：「这是三头鼠的肉，最是新鲜劲道。您第一次出城吧，城里人不兴吃此物，您没吃过倒也正常！」

「三头鼠？那不是下水道‘清道夫’……」莫渔面色发白，声线越来越弱。

老板友笑呵呵的回道，「对呀对呀，就是它。这些家伙窜来窜去的，想抓它们可不容易，这几只还是上午才抓到的，客人您有口福，早一天来都尝不到。」

「呕——」

「哎，哎，别吐啊，这都是好东西，可别浪费！」老板心疼得大叫道。

莫渔脸色铁青，嘴唇颤抖，愤愤道，「好兄弟，这就是你说的特产？」

「自然……不是，」陈余朝他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说，「这只是前菜，接下来才是正餐，保准不会让你失望！」

半小时后，两人走到了一家装着粉色灯箱的小店大门处。

服务员是一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浑身没有多少布料的年轻女人，她无比热情的插到两人中间，一手夹着一人的胳臂，用热呼呼的胸脯左右蹭着，拽着两人就往店里走。

「按摩、洗浴、客房一条龙……」

莫渔将灯箱上的文字念了一遍，喉咙有些发干，「小姐，你们店正经吗？」

服务员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汹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经，正经！您放心，保证何样的正经都有！」

莫渔立马停住了，高大的身躯扯了服务员一人趔趄，面上带着鄙夷。

「呸，骂人呢，正经店谁来！」

服务员一怔，一时没跟上思路，反应了片刻又眉开眼笑道，「不正经的也有，都给您准备着呢！」

为了加深同事间的友谊，陈余大手一挥，往服务员前胸塞进几张百元大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来两个室内，特色服务都来一套!对了，捡最好的招待我兄弟!」

只是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陈余手指莫名一颤，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经历。

服务员自然不知他的忧虑，眼角往前胸一扫，待看清了分量，面上笑容更盛，况且少了几分职业多了几分殷切。

「两位老板放心，咱们服务周到，包您满意！」

莫渔眼泪汪汪的望着陈余为了义气豪掷百金。好兄弟人品真没得说，心里暗暗为方才对陈余的误解暗自惭愧，自己竟然差点冤枉了一人好人。

「好兄弟啊，刚才误会你了，可别放在心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深夜，按摩的技师业已沉沉睡去，陈余在她后颈轻轻一按，确保她天亮之前不会醒来。他将耳朵贴在墙上，凝神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嗯，莫渔室内里的「战斗」非常……激烈！

从已知信息来看，何岩确实死于意外，刘枫的描述不似作伪，他胳臂上的伤痕确是黑头鬼所留，这点也能够与从流风崖居民打探出的消息相互印证。并且，抛开枪械大师的身份不谈，何岩本身也是一名强大的觉醒者，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是宝贝，如果死于他杀一定会留下痕迹！

陈余微微将窗口推开一人缝，身影一闪，如幽灵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但三年的工作经验让陈余养成了谨慎的习惯。他特意将莫渔留下免得横生枝节，只身又一次来到何岩的墓前。

夜风呜咽，游荡在荒凉的坟冢间，如泣似诉。

陈余在心里道了一声「得罪」，取出一只工兵铲，挖开了何岩陵墓的封土。

墓中并无尸体，只有被陶罐装着的骨灰。

旧土时代，焚化尸体是约定俗成的生存准则之一。

尸体极易引来大量食腐生物，造成未知的感染，觉醒者的尸体更容易引来强大变异生物的觊觎，无主的源质对它们来说味同甘泉，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陈余打开陶罐，运起【真视之瞳】，双眸中涌起两团紫火，视线之中，原本不可察的源质变得清晰起来，干涸的源质碎片沾染在颗粒状的骨骼表层，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夹杂其中——那是黑头鬼的残留气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残余骨灰上的痕迹表明，何岩确系为黑头鬼所伤。

一切都能对的上，看来确实没有何异常。

陈余将封土填回原样，正打算弄些浮土伪装，一道惊雷忽然划过夜空，将坟场照得亮如白昼。

接着，瓢泼大雨从天际滚落下来，掩去了所有来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