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铜面具 第二十四章 立地成佛

牧师大口穿着粗气，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右手在墙壁上的某处轻按了一下，咧嘴笑言，「你等着……」

他脚下的地板处出现了一人一米见方小洞，随后纵身一跃，身影随之消失。

陈余望着业已关闭的洞口，若有所思。

不对，陈余不多时意识到了何！一手拎着刘枫的腿，一手搂住何欢的腰，飞快的向门外跑去。

「快跑！」

院子里莫渔刚刚料理完最后一名暗哨，就注意到房屋的方向闪过一道耀眼的金光。

……

酒店房间里，陈余掀开了窗帘的一角，凝神向街道上观察着。

没人眼线跟来。

房间里，何欢低着头坐在椅子上。

莫渔背靠着房门，不住冷笑。

他的哭喊声无比悲切，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刘枫业已醒了过来，正跪在地面一下一下地朝何欢磕着头，口中哀求着，「我不是东西，我对不住你……小欢，我没想过害你啊……求求你，饶了我吧！「

陈余低声对何欢出声道，「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吧，等我们办完事，会带你一起离开。别忧心，公司会妥善安置你的。」

黑色披风宽大的衣袖里，何欢的拳头紧紧握着，又缓缓松开。

「好，谢谢你们！」

「现在他们理应还没反应过来，我想先回家拿点东西！」

莫渔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够。」何欢坚定地摇头叹息。

也许是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她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想清楚怎样面对当下的处境，以为毫无安全感的未来。

陈余皱了皱眉，但没有再多说何，示意莫渔让开了路。

何欢匆匆回了趟家，换了身干净衣服，而后重新关好门，悄悄走了。

只是走了的方向，与来时并不相同。

酒店房间里，陈余看着刘枫，淡声道，「说说吧，何岩到底作何死的。」

刘枫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们！」

陈余不置可否，「那龙神教呢，你清楚多少？」

「龙神教是一年前出现的！现在几乎整个流风崖都是龙神教的信徒。只要给龙神冕下献上祭品，就能得到赐福。」

「牧师呢？」

「他叫唐季，是首领的亲弟弟，只有他能够和龙神冕下沟通！」

「这次的祭品是从哪来的！」

刘枫的面上流露出一丝艳羡，「听说是丹东……就是这次得到赐福的那老头，从外面抓来的。」

「最后一人问题，」陈余徐徐转过身，修长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黑暗，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你想怎么死？」

「你……」

刘枫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人字，眼中就失去了所有神采。

陈余抽出插在尸体前胸的短刃，又把刀身的血迹在刘枫衣服上蹭了蹭，这才重新收入刀鞘。

「抱歉，我赶时间，就不让你选了……」

「好兄弟，你……你杀人了」莫渔被蓦然间的变故惊得有些发怔，像是难以接受这种毫无征兆的杀戮。

「不该杀吗？」陈余反追问道。

莫渔痛心疾首道，「让我动手呀！院长说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呃……」

陈余一时无言以对，既惊愕于这货竟然自爆身份，又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联邦律法的确有此规定，精神病人对自身的违法行为存在一定的豁免权。

总觉着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便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回道，「行，下次换你。」

「看来不用等下次了，」陈余忽然古怪的一笑，一把拉开窗户，「旋即就轮到你了。」

门外，一道道手电筒的光束密密麻麻的从街道上汇聚而来，不多时便将他们所在的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陈余和莫渔相视一眼，默契地从窗口翻身越下。

讲道理何的，还是空旷的地方比较合适。

他们突兀而嚣张的从天而降，落在了黑压压的人群中央。一束束手电筒的灯光不约而同的照在他们身上，无比醒目，就像是舞台上聚焦在演员身上的聚光灯。

人群里，一人身材壮硕的中年人走了出来，面相竟然与牧师有几分相似，他开口说道：

「紫罗兰机构高高在上，区区流风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是……两位代表不了紫萝兰，流风崖也不是软柿子。」

「是啊，我们代表不了紫罗兰，」莫渔不屑地出声道，「但我个人有洁癖，最看不惯恶心的东西！」

「看来是不能善了了！是吧，何欢！」陈余叹了口气，「能说下为何吗？我想不清白你这么做的动机。」

「为何？我还想问你们呢！」

在中年人身后方，何欢冷笑着，双眸中燃起熊熊的仇恨的烈焰，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怎么会不能给我留条活路！」

莫渔看到人群中出现了最不该出现的何欢的身影，心下同样不解，但不多时明白过来，愤愤道，「是你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欢冷漠的回道，我想活下去，就只能请你们去死了！」

领头的中年人高声喝到：「兄弟们，这两个异端打伤牧师，亵渎神威，身为龙神冕下的忠诚仆人，我们有责任将他们的脑袋割下来献给龙神冕下谢罪！」

「谢罪——」

「宰了他们——」

几十个壮汉纷纷响应，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握着砍刀，狞笑着扑了上去。光滑的刀身反射着手电筒的光，变得明亮、惨败，还带着一丝残忍。

还好这个地方是流风崖。

还好这些人多少还有些理智，不敢轻易动枪，对流弹引爆随处可见的火药带来的同归于尽的后果心存敬畏。

即使有着这些还好，处境依旧不容乐观。因为或许只需要几秒，那些雪白的长刀就会染血，整齐得肉体就会被切割地七零八落，血肉模糊。

首领此时已经转过身去，像是觉着业已注定的结局没何好继续看下去的，他动了动手指，手下不多时递上一支剪好的雪茄，他用鼻子嗅了嗅，雪茄的香气立时铺面袭来。

他满意地微微颔首，手下适时帮忙点着了火。他沉沉地吸了一口，陶醉地闭上眼睛，雪山的冰寒，草地的清新流淌在他的鼻腔和味蕾。

尽管被两个外来者打扰了温柔的良夜，尽管他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危机的味道，虽然可能需要花点功夫来善后，应对紫罗兰机构的质询，但毕竟，能够把握事情走向、画上休止符的人，是自己。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又沉沉地看了一眼今夜过来报信的少女，眼中浮现出一丝玩味。

虽然看起来稚嫩了些，但有城府、有心计、有决断、懂得忍耐，是个能做事的人。

这时，他蓦然从何欢眼中看出一丝异样，不由微怔，还未及多想，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莫名的声线。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所见的是莫渔不知何时站上了一辆破旧轿车的车顶，两手合什，面露慈悲，几条脏辫时而跳跃，五颜六色的衣摆随风飘动。他还不时蹦一蹦，躲开周遭招呼过来的砍刀。

这身扮相和动作，嘲讽效果瞬间拉满。偏偏他还有空张口开团。

本来无比严肃、残酷的场面一时变得有些诡异。打手们的动作几乎同时停顿了下，面面相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在说什么、「

「听不懂！」

「欺负我们没文化！」

人群里不知是哪位高人适时得给出了合理的解读，高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幽怨。

打手们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如油锅般沸腾起来，纷纷破口大骂，面上挂着不知是恼是怒的表情，动作也跟着凶残了几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特么能忍，文盲作何了！」

「特么就你读过书，就你能显摆！」

「削他丫的——」

陈余目瞪口呆地看着围攻他的人竟纷纷掉头，骂骂咧咧地朝着莫渔扑了过去。有几个离得远的，见实在挤只不过去，气急之下，竟然朝着莫渔的方向把砍刀脱手抡了出去。

这……打群架的时候，唯一的队友莫名其妙地嘴炮开团，单方面吸引了地方所有仇恨，而他……竟然被彻底无视了！

陈余很想大声问一句，合适吗，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他终究没敢这么做。因为此刻的场面实在凶残，只说斗志方面，红了眼的打手们失了智，连自己的人都砍。

这时莫渔又有动作。

他对周围的危险视而不见，自顾自的盘腿坐下，在他身后方忽然浮现出一个与他同样姿势的光头长眉、身披袈裟的老和尚。不同的是，和尚只是个半透明的虚影，手握着一串佛珠，腰间别着一只破碗。

那虚影和尚和莫渔一同开口：

「阿弥陀佛！」

「置于屠刀，立地成佛！」

他的声音像是有着莫名的魔力，自带气场，能让人心境安宁，随那和尚一同盘落座来轻声吟唱佛号。

陈余体内原本沸腾的源质也受到了感染，逐渐平息下来。他感觉仿佛来到了蓝天白云碧草芬芳的暮春午后，微风拂面，日光微醺，耳边伴着悦耳的鸟鸣松涛，自己慵懒地卧在微微摇晃的躺椅上，正无比惬意地小憩着。

陈余的胸前一阵悸动，心跳声猛然剧烈了几分，静止的源质如同跌落瀑布地江水般再次奔涌起来。不一会之后，温馨的场景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支离破碎，陈余的意识终究回到了现实。

但他眼中的惊惧却如同夜幕般浓稠，他还是从未有过的遇到这种情况。

莫渔强大的精神感染力，让陈余瞬间心神失守沉入幻境，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已经足够被子弹干掉数次了。

所幸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只因他是场间最早清醒过来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诡异的安宁没有持续多久，打手们也相继清醒过来。

和陈余醒来的方式不同，他们没有陈余那般强大的精神力，运气也差了几分，是被迫清醒过来的。确切的说，已经醒来的人，是被切肤的剧痛、或者刺耳的惨叫声给强行唤醒得。

陈余清醒过来的时候，莫渔刚刚说到「放下屠刀」这四个字。随着他的话音响起，打手们手中的刀仿佛活了过来，个个有了自己的想法，纷纷脱离了握着它们的主人的手。

待莫渔说出「立地成佛」四个字的时候，一柄柄锋利的砍刀如同令行禁止地精锐军士，无比整齐地保持刀刃朝下的姿势，径直落下。

噗嗤，噗嗤……

几十柄砍刀几乎同时插进地面三寸，因为去势过猛，收势太急，以至于刀身还在扑棱棱地颤鸣。

只因围着莫渔的打手们靠的实在太紧，而他们最初持刀时，为了发力大多将刀高举在头顶。以致于他们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截住了砍刀落地的轨迹。

再紧致的肌肉，也无法与精心锻造的钢刀较量锋锐程度。强行碰撞的结果，与以卵击石无二，只能是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噗嗤噗嗤……」

一柄柄锋利的砍刀贯穿血肉。

刚才无比热血的一群黑社会围殴一个精神病的场面，变成了惨烈狰狞鲜血狂喷断肢横飞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