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铜面具 第二十二章 龙神赐福

龙神的粗壮的尾部盘成了一人圈，身体的上半部分直立着，俯视广场上跪着的信徒。片片金羽如同蝴蝶般萦绕着她翩翩起舞。

她半人半兽，似仙似魔。

「啪啪啪——」

一阵刺耳得掌声突兀的响起，打断了广场上的宁静与肃穆，也打断了神圣的礼拜仪式！信徒们或回头，或侧身，纷纷用茫然的目光望向了正在卖鼓掌的莫渔。

大热天的捂着黑袍，戴着面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他旁边同款造型的家伙，多半也不是正经玩意！

要是目光有力气，风暴中心的莫渔肯定连累着陈余，瞬间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事实上，面具下的陈余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场面，任谁站在这里都会忍不住腿软，除了疯狂作死却不自知的始作俑者莫渔。

好在牧师适时的开口，将信徒们的目光重新吸引到祭台之上。

「仁慈的主，请您宽容一名年少信徒在澎湃之下的失礼。」

龙神的嘴唇微张，吐出一人奇怪的音节。

牧师躬身行了一礼，继续出声道：

「仁慈的主已经宽恕了无心的冒犯，将以圣洁的甘霖恩赐最忠诚的信徒。」

前排跪倒的信徒中，一名穿着灰白衬衫，黑色长裤的老者忽然霍然起身来。他满头白发，步履蹒跚地走上祭台，嘴唇颤抖着在龙神身前跪倒。

龙神再次吐出一人音节。她身边的一片金羽突然飞出，绕着跪倒的老者飞舞了几圈，徐徐落在了他的头顶。

老者的身体随之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而后，他佝偻的脊背再次变得挺拔，灰褐色肌肤恢复了年少时的光泽和弹性，满头银发肉眼可见的变成黑色。

老人像是一下年轻了三十岁，早已被岁月消弭的青春，此刻竟然随着这枚小小的金羽，重新回归他的身体。

信徒中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神迹啊！」

「龙神竟然能够赐予信徒寿命！」

「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够……」

龙神美艳的双眸中闪过一道金光，她微微颔首，片片金羽围绕的她飞舞，逐渐编织成了一张金色的茧，将她包裹在其中。

一阵耀眼的金光闪过，众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待光芒消散，祭台之上，金茧和龙神都已经消失不见。

「恭送龙神！」

白袍牧师双臂交叠在胸前，朝着龙神消失的位置躬身行了一礼，又回身面向台下仍在出神得一干教众。

「家人们，龙神冕下的光辉无处不在！就在刚才，我等亲眼目睹了主的威能。这位七十岁的家人，只因信仰虔诚，献祭了主心仪的祭品，得到了主的赐福……」

「生命和青春！」

「无所不能的主，赐予了他能够继续享受生活、陪伴亲人的生命和青春！」！

牧师顿了顿，双目炯炯地扫视了一圈，很是满意信徒们眼中的狂热。

「只有主能庇佑我们。这次得到赐福的是他，下次可能就是你！」

「龙神——」

「龙神——」

数千人高声齐呼，掀起的声浪又一次淹没了广场。

「坏了，」莫渔忽然一拍大腿，「忘记拍照了！」

「没事儿，我拍了。」

陈余晃了晃手中的黑色通讯器，随后翻出了刚刚拍下的照片。

画质还算不错，捕捉到的画面正是龙神赐福的瞬间——漫天飞舞的金羽、圣洁端庄的龙神、头发一半漆黑一半花白的老者，画面的角落里，还有四道模糊的瘦小影子。

「好兄弟，有没有拍到我，我想跟龙神合影！」

「回头把你P到龙神怀里！」陈余没好气的回道。

「好呀好呀！回去后我要拿给方院长看看！」

礼拜仪式已经结束，信徒们开始三三两两的退场，祭台之上空荡荡的，白袍牧师也已离去。

总感觉少了些什么，陈余皱着眉，又扫了一眼照片。

「你看到那四个小孩了吗？」

莫渔摇了摇头。

旁边一人好心出声道，「他们是献给龙神的祭品，已经被龙神带走了。」

「祭品？」陈余一下回过味来，连忙追问道，「龙神的赐福是不是和祭品有关？」

那人感觉此物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有耐心的出声道，「对啊，献上龙神满意的祭品，就能得到赐福！」

荒原上有着各种各样的教派，虽也有极少数神祇偶尔会展露神迹，但从未听说过有哪家神祇曾经亲自降临！

此物古怪的龙神教有很大的问题，陈余暗自思忖着！

并且，能够让人重返青春的赐福，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即使是神祇，能力也有边际。生命体的生长衰老自有其规律，这是神明也难以触及的禁区。

假如这个龙神真有如此伟力，就不该默默无闻得蜷缩在这荒原一角，只怕早就被安全城里的大老爷们奉为上宾。

此外，把人当做祭品，本身就是邪神教派的特征之一，为联邦律法明确禁止。

陈余将方才的经历以及拍下的照片发给业已潜水许久的经纪人。

只过了几分钟，经纪人就难得高效率地回复了信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面很重视你的发现，老板亲自做了安排，后续的调查会由特殊调查小组接手。相关安排涉及保密条例，我只能说道这个地方。」

「另外，我动用私人关系，询问了一名生命神教的主教。他明确回复，即使是生命女神冕下，也做不到这种事情。」

「所谓龙神教，多半是个骗局，神迹理应是特殊的障眼法。还有，这些发现要严格保密。」

陈余暗暗松了口气，果真不是真神。不过，他又多了几分忧虑，追问道：

「机构处理过类似案件吗？那几个被当做祭品的小孩子，会作何样？」

经纪人的回复措辞甚是严厉，没有称呼他的代号，而是直接称呼他的名字：「陈余，你们的任务业已结束了，现在随即让莫渔回到安全城，你回到黑水镇，才是你们眼下理应做的。」

「别做多余的事，你清楚后果！」

陈余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经纪人的潜台词，机构多半会派人暗中调查此事，但在摸清楚底细之前，绝不会随即干预。

可是要是所谓龙神赐福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那几个的孩子被带去哪了？龙神教的礼拜仪式显然不只举行了这一次，之前也定有孩子被当做祭品献祭，况且……这之后呢？

回想起刚才龙神教众们眼中贪婪和狂热，陈余不由打了个冷颤。如果每名教众都为了重获青春而献祭，那么会有多少个孩子被献给龙神！

有权势的人能够通过买卖、抢夺获得祭品，那么穷人呢？会不会把自己的孩子……

陈余只有七月一人亲人，她才九岁，兄妹两人相依为命多年，是彼此世界里唯一的光。要是哪天妹妹也被人抓去献祭……

陈余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莫渔一脸为难得凑了过来，手中拿着手中的同款通讯器，遗憾的说道，「好兄弟，机构催我回去了。」

陈余低着头，目光逐渐从恍惚变得清明，变得坚定。

「莫渔，你的能力到第几阶段了。」

「第二阶段。」莫渔不假思索的出声道，「怎么突然问此物？」

「任务已经结束了，」陈余注视着莫渔的眼睛，恳切得说，「但我想请你帮个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

莫渔没等他说完，就一口应了下来！

「我还没说帮何忙！」

「好兄弟，你是个好人。除了方院长，你是对我最好的人。请我吃特产，让我认识小芳，还陪我参加龙蛇教的礼拜……你的忙我一定会帮的，我相信，你不会做坏事！」

他时而聪明时而愚笨，做起事来也时常不知分寸，但他待人的一派赤诚，却让一向自诩精明的人自惭形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咳咳，这些都是小事！」

陈余胸中涌过一阵暖流，轻声出声道，「我明白了，但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完再做出决定！」

陈余将自己的推测细细讲述了一遍。机构的立场以及可能遇到的难题甚至危险，他也没有任何隐瞒。

「何，你是说龙神赐福可能是个骗局？」

「是的。」

「你要去找那几个失踪的孩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

「算我一个，」也不知莫渔究竟听懂了没有，但他一口应了下来，还伸出了一只手，豪迈说道，「我只关心那好几个孩子的安全。方院长说，保护弱小的人是每一个强者的责任。行侠仗义的事，我帮定了！」

陈余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掌重重的凌空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人身上宽大的长袍被广场上呼啸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身躯却岿然不动，挺拔如松，像是能够担起遮蔽了天日的厚重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