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铜面具 第三十章 失控（二）

「T1分队就位！…」

「T2分队就位！」

……

「C1，C2，C3区安全阀已关闭！」

「电力输送系统运行正常！」

「生命保障系统单元模块运行组件已启动！」

「C.4区域封闭隔离完成，正在进行气密性测试……「

「C.4区域防化涂层损坏19.3%，气密性测试未通过！」

「C.4区域电力供应中断，区域内全部实验舱失联，数据传输系统运行异常！」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戛然而止，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大厅，此刻变得静悄悄的，连咚咚的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坐在其中的人们像是在等待着何，又像是怕打扰到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难捱的沉默仅仅持续了半分钟左右。

贝克特揉了揉紧蹙的眉头，用平静沉稳的声音出声道：

「C.4区域释放3个基数的雾态镇静剂。」

助手犹豫了一下，轻声提醒道，「主管，目前无法获知C.4区域实验体的生命体征和基础参数，要不要……先派人携带设备前去取样。」

以空间体积、实验体质量及新陈代谢规律来推算，即使C.4区域气密性有所缺失，足足高出常规值两倍的剂量，也有极大概率造成实验体机能的永久性损伤。这是涸泽而渔的手段，也是付出诸多心血的研究员们所不能接受的结果。

他虽然说得含蓄，但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质疑贝内特此物决定的合理性。

「按他说的做。」

贝内特尚未回应，艾伦·凯恩斯业已替他做了回答。作为基地最高决策者，这个时候，他毫无保留得站在贝克特这边。

「可是……」

助手还想再说些什么，贝内特轻轻轻拍他的肩膀，用坚定的目光制止了他。

「执行命令，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这道不寻常的指令在基地一二号负责人的一致坚持下很快得以贯彻。

大厅里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监控画面。3个基数的雾态镇静剂通过特定管道快速流动，不多时在C.4区域释放出大片白色雾气。

镇定剂生效需要一分钟。总控室里，每一秒的等待却都无比漫长。

C.4区域的设备遭到严重破坏，没有实时数据提供过来，眼下只能凭借肉眼观察和主管经验来判断这项举措的效果。

这时，又有报警声传了过来：

「C3区域检测到疑似强效镇静剂的气态物质蔓延，浓度——130%！」

研究员们的心紧紧揪着。泄露至相邻区域的浓度业已属于眼中超标程度，那么核心区域？

不少人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一分钟终于过去了。C.4区域，冲出实验舱的6只实验体相继瘫软倒下。

明明控制住了一场严重事故，但没有人为此感到庆幸。无形的失落感弥漫在挤满了人的大厅里，感染着每一个人。

贝克特依旧面无表情，用平静地口吻继续出声道：「T1、T2分队护送S11分队携带设备进入C.4区域进行现场勘查，并将实验体转移至后备隔离舱，授权使用秘银武器，必要时可自行判断是否……予以清除；医疗组准备紧急救治；其他单位全力做好辅助工作。」

「收到！」

「收到！」

十几分钟分钟后，十余名身穿黑色防化服，佩戴防毒面具的作战队员出现C.4区域监控画面，他们手持步枪，护卫着两名身穿白色防化服，手持皮箱的人。

监控画面里依旧弥漫着白雾，不多时遮掩住这支特别行动小队的踪影。唯一让人感到安心的是，通讯频道依然畅通。

坚硬的皮靴不时踩在破碎的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区域内三分之一的照明设备已失效，一大块阴影占据了失去光照的地方。

光明和幽暗，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泾渭分明的对峙着。

按照分工，设备组组长卢克名负责检查区域内设备损毁情况，另一名研究员白玲珑则负责环境数据检测及实验体状态勘查。整只小队围绕着他们无声而有序的运转着。

卢克名首先探查了实验舱的情况，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一间彻底报废，四间重度损伤，两间中度损，无一例外，每间实验舱的结构完整性都遭到了严重破坏。这些实验舱的造价是个天文数字，每间都是基地付出了极大代价才从一家联邦闻名的机械工坊特殊定制的。基地没有储备足够的零部件，也没有足够的技术储备完成修复。

尽管动身前已经对结果有所预料，但当如此严重的损失摆在面前，他还是受到了严重冲击。他的跟前出现了一堆数字公式，默默的将损失量化，转变成冰冷的数字。

可以预见，经此一事，基地今年的财报会变得更加惨不忍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审计委员会的审计官们得知此事时难看的脸色和暴跳如雷的姿态。

唉，卢克名叹了口气，很快收回了思绪，安慰自己道，金主爸爸的烦恼，还是由他们自行承担吧。

好消息是，C.4模块承重结构并未遭到严重破坏，只是防化涂层以及部分管道出现程度不一的伤损，尚在可接受的范围。

中控系统遭到了严重的物理打击，主机被拦腰截成了两半，液晶显示屏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子。

经此一事，C.4区域怕是需要经历一场半年以上的大修才能又一次运转了。

卢克名不多时将硬件设施初步评估结果汇报给总控室。随后，他的工作便告一段落了。现场清理和维修工作的正式启动需要基地领导研究后才能开始，想想那巨大的资金缺口以及随之带来的巨大阻力，卢克名知道，半年的预估还是太乐观了。

设备损失的报告像是一层浓重的乌云，压低了总控室里的气压，也变成了压在总负责人艾伦·凯恩斯前胸上的一块巨石。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会被家族流放到玫瑰庄园吧！

另一边，白玲珑已经将数据采集仪器安装就位，6只实验体身上也被警卫们戴上了特制传感器。

环境数据很快测算出来，并共享到总控室的检测仪屏幕上。除了高到离谱的雾态镇静剂浓度，监测数据并无明显异常。

HZ0032号实验体基因组失序，身体曾短暂进入狂化状态，现已无生命体征。直接死因疑似跨物种器官移植手术引发的核心器官衰变。

幸存的5只实验体的生命特征数据晚了一分钟左右也被测算出来，呼吸、心跳平稳，脑电波进入低活跃度状态，能够确认处于深度睡眠之中。至于肌体损伤状况，白玲珑方才听到了卢克名的设备评估报告，现场业已不具备检查条件，只能依靠更专业的大型设备来进行。

总算没有听到更坏的消息，艾伦·凯恩斯暗暗松了一口气，要是运转得当，自己的地位还是有机会保住的。

只是损失了一只实验体，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贝克特下达了命令：「后备实验舱业已就位，能够开始进行实验体转移。」

三辆带着巨大机械臂的拖车徐徐驶入C.4区域没，每辆都挂着一个容量庞大足以载下两只变异售的货斗。

驾驶员技术娴熟，操控起机械臂来如臂使指，不多时就将所有实验体搬运上车，这时，车身尾部缓缓升起一张金属顶棚覆在货斗上，将货斗变成了一人封闭的囚室。

车队缓慢安静得开始转移。

拖车行经升降梯时，最前方的驾驶员忽然踩下了刹车，车辆尾巴刺眼的刹车灯让所有人心中一沉，整个车队被迫停下来。

尾随在车队后面的白玲珑走了过来，疑惑追问道，「作何了？」

驾驶员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出声道，「我感觉车厢里有动静。」

白玲珑质疑道，「是你的错觉吧！我们一贯跟在后面，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车身一直很平稳。」

她一面说着，目光也望向了身边的同伴。

卢克名和其他队员纷纷点头，都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驾驶员并没有因为无人支持而妥协，反而固执得坚持着自己的看法，「真的有动静，我的感觉不会出错！」

「就像这样……」

他伸手一指封闭的货斗。

其他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硕大的车身依旧纹丝不动。

运输车队的实时画面同步出现在大屏幕上，凝神注视着的众多研究员也没有理会驾驶员的话，只因他们也未注意到车身的异样。

白玲珑的没有只因司机的疑神疑鬼而着恼，但也不愿继续纠缠下去，用命令式的口吻强硬出声道：「继续前行！」

只有贝克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动静，动静……」他口中喃喃道。

这名司机平常沉默寡言，但为人忠厚，一直没做过信口雌黄的事情。他如此笃定的说出这句话，肯定是只因有所发现。而此物发现，其他人包括自己却无法察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蓦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关于这名司机的一则传闻。

「次声波——」

身旁的助手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您说何？」

贝克特却不再多说，而是飞快得从屏幕中调出音频监测通道。

放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再放大！

果然有情况！

在司机说话的时候，除了队员们对话的声音，音轨里还有一道特殊的低频音源，它的频率低于人耳能够捕捉到的最低下限。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司机能听见，只因他的耳蜗结构先天畸形，自幼便能够听到旁人听不到的声频。

助手的眼睛盯着屏幕，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这道音源……哪来的？」

他忽然想起了何，自问自答，「实验体！」

贝克特也想到了，甚至大脑比助手想的的更多、更长远。他面色忽然大变，身体猛然弹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