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跟我走吧!」陈余注意到面前模糊的人影,紧紧将其拥进怀里。
「好啊!」
她眨了眨眼,目中充满了促狭,「要带我去哪?」
这声音有些熟悉,陈余回过神,面前的人却是李霜。
陈余举目四望,身周都是贫瘠荒凉的沙漠,空气里的干燥力场让人极其不适。
这是……荒原。
陈余有些黯然,他用尽全力,依旧没能阻止彩云。
「好一人花心的男人,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李霜取笑言。
「不行,我必须阻止她,你知道怎样去金沙国吗?」
「你还不明白,所谓金沙只是存在于时光片段的一段历史。而你……就像观看了一场沉浸式电影。已经发生的过去,不会只因你的意志发生任何改变。」
「不……这不可能,彩云她……」
「你与她之间的特殊联系,是以圣境遗物【青铜面具】为纽带产生的。除了她之外,你无法与任何金沙国的人进行正常接触。」
「你怎么会清楚这些?」陈余皱眉追问道。
李霜扶额叹息,「恋爱脑害死人啊!我会清楚你的经历,只可能因为……我也进入了金沙国的世界,而且一贯就在你身旁。」
「可我明明没见过你……」
「我想,是只因【青铜面具】认主的缘故,你和彩云分别时【青铜面具】过去和现在的主人,因为圣境遗物产生些许特殊联系,也就不奇怪了。而我只能算被裹挟进去的,只能隔着屏幕看你们秀恩爱了!」
「你都知道?彩云她……」
「死心吧!金沙国的一切是业已发生的历史。你难道不觉着奇怪,彼处建筑风格,民众衣着、习俗都和旧土世界有着极大差别吗?况且,金沙国有着独一无二的事物——月亮,你曾在旧土见过吗?」
「……」
李霜神色有些复杂,低声道,「我想,金沙国是旧世界的某个地方。」
「旧世界已经毁灭了数千年,难道我们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陈余质疑道。
「不……是一万年。金沙国的图腾崇拜以及以及发达的青铜造物,原始的部落社会向封建社会过渡的时代,及农业特征,十分符合旧世界青铜文明的特征。而那个年代,距离旧世界毁灭间隔了将近五千年。」
「旧世界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再到发达的信息科技文明,每一步的跃进都是存在里程碑式的事件。金沙国明显处于由部落社会向封建社会过渡的早期,你清楚这意味着何吗?」
陈余摇了摇头。他对旧世界的历史没有任何研究,仅仅听过旧世界这个名词而已。
李霜正色道,「这意味着君主制的快速发展,标志是神权时代的衰落与消亡。换言之,从此物时代开始,人类已经不再需要神了,神权变成了王权的附庸和点缀。那位大祭司……大概便是旧世界最后一位神明了。她的选择是历史的必然,我想她也恍然大悟了这点,才义无反顾的选择点燃神火,为旧世界的带来最后一场神迹。」
「行了,朝前看吧,等你掌握了比肩神明的力气,说不定会有机会再见到她。而眼下,我们更理应考虑的是怎样逃命。」
「逃命?我们不是业已逃出来了吗?」
「被无名小辈虎口拔牙,众目睽睽之下拖走了圣境遗物。你认为第七圣堂的那帮疯子会轻易放弃?况且,惦记着圣境遗物的,可不止他们一家。」
「青铜面具不是已经被彩云取走了吗?」
李霜翻了个白眼,「你摸摸自己的脸,确定自己长成此物丑样?我说过,那位大祭司的经历是历史,是过去,不会影响到现在。」
陈余摸了摸面上的尖锐棱角和冰冷触感,一时有些茫然,还有些难以置信。
「这东西真得那么重要?大不了交出去嘛!」
「不能够!」李霜正色道,「任何涉及旧世界线索的食物,其价值都时无法用金财物来衡量的。只有更好的了解过去,人类才有底气和勇气走向未来。」
望着陈余一知半解的样子,她继续道,「如果其中蕴藏着旧世界毁灭的线索,被有心人掌握,极有可能引来第二次灾变纪元。旧世界毁灭前科技与文明业已发展到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而那样强大的文明,尚且毫无抵抗之力的湮灭,你觉得如今的联邦,如今旧土之上挣扎在变异生物与深渊侵蚀夹缝里生存的人类,有能力应对灭世浩劫吗?」
陈余咽了咽口水,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如此宏大而沉重的命题,他忽然生出一个疑问:
「那你呢,你们生命神教夺到圣境遗物,就一定会用到有益人类的用途?」
「我不知道。但生命神教和联邦,一体两面,业已是人类最后的屏障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好吧!那现在作何办,你费尽心思抢来了圣境遗物,总不会没有后续计划吧。」
「等!」
「等什么?」陈余正要追问,耳边忽然想起了引擎的轰鸣,原野微微震颤,像是有何庞然大物此刻正接近。
「来了!」李霜话音未落,一只由数十辆轮式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出现在远方地平线的尽头,并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前进着。
车队上方,两架挂满武器载荷的武装直升机呼啸而来,卷起大片沙尘。
陈余惊愕的长大了嘴,不可置信的望向了李霜,「这些便是你的……后援。」
李霜摇头叹息,「不,他们是敌人。」
陈余眼角抽搐了几下,有种用力教训她一顿的冲动,究竟是你太飘了,还是觉得人家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作战序列提不动刀了。
「那还不快跑,难道你还要用血肉之躯跟炮弹较量一下?」
陈余掉头便跑,却被李霜一把抓住了衣领,动弹不得。他大怒道:
「你非要找死,别拉着我!」
李霜白了他一眼,「你觉着凭着两条腿,能跑得过他们?睁大眼睛看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那也要试……」陈余正要挣扎,看到跟前的一幕,剩下的话一下被哽在喉咙里。
另一个方向,一支全员配置外骨骼装置的百人作战部队,手持着造型科幻的枪械,正以不输于钢铁洪流的迅捷,朝他们奔袭而来。
「这……这也是敌人?」
「差不多吧,总之算不上朋友。」
陈余勉强笑了笑,「两股势力,堵住了正南正北两个方向,正西和正东总还是可以试试突围的。」
李霜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吧,还来?
陈余绝望的发现,西方的天空出现了好几个渺小的黑点,以极快的迅捷逐渐放大,为首的是一人光头和尚,正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第七圣堂堂主。而那有些中二的乐府古诗十九首,竟也在其中。
而东方,悬挂着不同旗帜的车队相互间隔着一定距离,也正朝着此物方向开进。
这回真的插翅难逃了。
绝望之余,陈余还有些不可思异,「他们能锁定我们的位置!」
李霜微微颔首,出奇的没有继续嘲讽陈余,平静说道,「圣境遗物一旦出世,其特殊的能量场便像夜幕中的一团篝火,无比醒目,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另类的信号发射源。一些高阶强者毫不费力的就能发现,另外,特制波段的雷达也能捕捉到。」
「现在,你还有信心逃脱吗?」
四面八方赶来的势力眨眼便至,却极有默契得,齐齐停在距两人五百米的位置,组成了一个声势浩大的包围圈。
荒原上的风沙也察觉到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螺旋桨的呼啸,引擎的轰鸣,动力骨骼的咆哮,交织出一曲惊心动魄的交响曲。
而演奏的主角,却是场中手无寸铁的两人。
陈余注意到了无数支黑洞洞的枪口,蓄势待发的炮弹,以及吞吐着奇异光芒的机甲武装。他毫不怀疑,若此时有一人不甚走火,或者某个装置发生故障,率先被饱和式火力挫骨扬灰的,一定是他和李霜。
陈余身体僵硬,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引起丝毫的误判。
相比他的惶恐,李霜却从容了许多,还有闲暇拍拍陈余的肩头,宽慰道,「放松些。这些势力虽然都是我们的敌人,但他们彼此之间也没有任何信任。」
「在金沙国,为了护住你那位小情人,你可是敢以一敌万。与那时相比,现在只能算小场面,你作何反倒没了胆魄!」
「两者有半点可比性吗?」陈余怒道,「当时,当时……」
「当时冲冠一怒为红颜,是吧!」李霜接过话来,委屈道,「就不能把人家当做佳人,与整个世界为敌吗?」
「你……」
这时,陆续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每一面旗帜代表的势力,很有默契的派出了一名代表,似要谈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率先来到两人身前,他瞅了瞅陈余,又看了看李霜,最终将目光落在陈余面上,「跟我走,圣境遗物将由调查军团接收。」
陈余还未开口,身后方忽然响起了一道女人的声线,「许牧,你只是一名中校。按照军部战时管制原则,局部战场复杂情态下武装序列指挥权由军衔最高的指挥官接管。你说巧不巧,老娘三天前刚晋升上校……行了,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带着手下的兄弟回营休整。这两人,我们天穹特战支队接受。」
许牧皱了皱眉,沉声道,「赵盈,原来是你!我们接到了军部的命令,有权采取一切手段接受圣境遗物。而且,你们天穹与我们调查军团隶属不同,无权调度我们。」
咚,咚——
一名外骨骼装置的军人走了过来,她掀起面甲,漏出了一张微黑却英气逼人的面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巧了,我们天穹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许牧与赵盈目光相接,谁都不肯退让,又心有顾忌,一时僵在了当场。
「既然两位长官接到的命令有所冲突,还是先向上级请示确认,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纠纷。不妨暂且将圣境遗物交由第三方保管,我想我们凯恩斯家族有能力也有义务承担此物责任。」
僵持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令许牧和赵莹眉头一皱。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