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弱点

半夜，一场春雨悄无声息的造访，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清晨周勤在院里遥望，正是绵绵春雨遮眼帘，到处朦胧一片，山峰隐入云雾中，犹如传说的仙境一般令人感叹。

下过雨，花草树木上都沾了雨露，叶子上满是晶莹的露珠。

露珠不断集结雨水，越来越大颗，终于叶面承受不住它的重量，颤颤巍巍的，「吧嗒」一下滚落在地。

当你和它们相遇时，这些露珠便一颗颗急不可耐的往你身上跳跃，比那轻柔的春雨不知顽皮了几许。

周勤穿上蓑衣，背上背篓出门上了山。

等到了山上先捡地耳。山里原本就湿润，加上下了雨，暗绿色的地耳伏贴在岩石或草地面，随处可见，全然不用费工夫找，捡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得了许多。

此时树木都还挂着雨珠，不方便去掰山笋，他便罢了。

放好背篓后，周勤挽了裤腿，到水潭下的溪边找蚌壳。

蚌壳肉少壳重，难处理，平时他一年到头也不吃几餐。

然而山上这些个野味，周勤觉得只要是徐丹没有吃过的，他都想搂回家做给她尝尝。

沿溪边还挖了些野薄荷、野葱蒜、紫苏等香料，到时一起炒蚌壳肉。

找好蚌壳，回到水潭时，周勤看鱼篓里只有两三条小鱼，便拿了平日放在水潭边的长木棍，在水潭各处有序敲打赶鱼。

今天运气不佳，笼统都是些小鱼，不过小鱼有小鱼的吃法，周勤等能凑成一碗菜后便停了手。

天业已开始渐渐地放晴了，浓雾散去，那连绵起伏的山脉又重新映入眼帘，好似更加雄伟壮观了。

周勤忙收拾东西下山回家，途中注意到有熟透的山莓，依稀记得上次徐丹特别爱吃，还特地给她摘了许多。

徐丹洗晒好衣服，生火将玉米粥煮上。见雨停了，太阳开始出来露脸，刚想着把堂屋里放着的野竹笋搬到院子里晾晒，周勤便赶了回来了。

徐丹忙迎上去：「周大哥，怎么下雨你还进山呢，要是伤风感冒了可作何办？」

她清楚家里的荤食都是周勤每天早晨一起床就进山找的，她很是心疼。

徐丹也曾劝过，若是太劳累，让周勤隔天再去。但是周勤明白，要在正是季节的时候，得赶紧把这些山货料理清楚了，多弄些存货，不然错过了就得等明年了。

他没有田，地也不多，因此粮食得用这些山货野物去换取。

况且这大自然的馈赠，靠的就是个人的勤劳，不然山上就算是有千百种宝物，你不时常留意，掌握技巧，知其习性，到时也是无功而返。

周勤卸下背篓，脱了蓑衣，才回道：「不碍事，往常也如此，丹娘别担心。」

徐丹在他一旁接过了蓑衣拿去挂好，才来看周勤今天找了些何赶了回来。

周勤先把山莓子递给她，才分别把鱼、蚌壳、地耳拿出来放好。

「周大哥，这是何？」徐丹指着地耳问。

「这叫地耳菜，可以拿来凉拌或炒蛋吃。丹娘你去厨房拿个菜盆子来，盆里放些盐巴。」周勤忙吩咐道。

汤圆绕着鱼篓和蚌壳鼻子耸动，这闻闻那闻闻，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周勤把地耳菜倒进菜盆里，又舀水来泡着，此物地耳菜有许多泥沙，可不好清洗，先泡盐水，一会再渐渐地处理。

这会太阳业已高高挂起，刺眼的阳光照耀原野，湿润的地面即将被烤干。两人把晒竹笋的筛子移到院子里，好让阳光能给予它们更多的关爱。

「周大哥，山里是不是有不少好东西？你每次从山里带回来的东西都不一样。」徐丹吃着野莓子问周勤。

「每个季节东西都不一样，像今日下雨，明后日便能够上山采菌子去了。」

山里是有许多好东西，但也不是何了不得的宝贝，不过是些野趣风味罢了。

「采菌子？！周大哥，我也要去采菌子！」

她早就想跟着周勤上山帮忙了，但刚来时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后面自己身体不方便，就一直没有开口。现在听到有菌子能够采，哪里还忍得住。

徐丹见周勤只瞥了她一眼，却站定不说话，便特地走到他跟前，信誓旦旦的说道：「周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定能帮你采到更多的菌子，你就带我去吧。」

「山里草木茂盛，多刺勾人衣服不说，路还极其不好走，丹娘还是别去了，家里也有许多事做的。」周勤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所见的是徐丹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弱弱出声道：「周大哥是嫌弃我才不带我去的吧？我清楚了，周大哥，我再也不缠着你说要去了。」

说完还转过身子吸了吸鼻子，一副泫然欲滴的委屈模样。

周勤见她如此模样，哪里还有方才的半分坚持，只急忙搂住徐丹肩膀哄到：「好好好，带你去，带你去。」

说完还用手拨了拨徐丹额头的发丝，查看可是自己方才语气太生硬的缘故，让自家娘子难过了。

谁知徐丹见自己计谋得逞硬是没绷住，一下子便扬起了笑脸，后面想要收住表情时业已来不及了。

周勤注意到这个得逞的笑容哪还有何不明白的，偏偏自己又拿徐丹没有办法，周勤想不通徐丹是何时候发现自己弱点的。

呃……，这么明显，还用得着发现吗？

周勤一脸沉思，徐丹有些脸热。

她为自己用这样的方式让周勤答应，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又为自己功夫不到家，竟然没有忍住笑而暴露感到懊恼。

徐丹扬了扬手里红艳艳的野山莓，向周勤讨好出声道：「周大哥，你吃不吃莓子？很好吃的。」

见周勤还是不说话，她便捻了一颗直接喂到他嘴里，「周大哥，吃了可就不能生气了哦。」

说完也不等周勤回答就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周勤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望着徐丹匆匆跑走的倩影，垂下了眼眸。

徐丹全然不知自己给别人惹了火，不一会心情平复后便若无其事的出门摘野菜去啦。回来后清洗了一些木耳菜，准备做炒菜吃饭。

她先将地耳菜焯水煮熟后捞起，再将小河鱼下锅细细煎炸到两面金黄。

煎鱼的过程中拍了蒜米，配好调料，加上些野葱、薄荷、紫苏一起凉拌地耳菜。等鱼煎好后盛出，就着锅里的油，舀水煮了个野菜清汤。

「周大哥，先吃午饭吧，吃完饭再弄。」徐丹喊正在院子里开蚌壳的周勤。

「好，马上来，还剩几个就弄完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池塘淤泥里的蚌壳，还需要用水养几天才好，不然会有泥腥味。只不过溪水里的蚌壳干净些，旋即吃也是可以的。

徐丹一面将饭菜端上饭桌，一边看周勤还有多久才能做完。

周勤忙加快手上动作，把剩下的蚌壳开完了。打扫干净那些空壳，麻利的收了尾，才赶紧洗手上桌吃饭。

「周大哥，这地耳菜我从未有过的做，你尝尝好不好吃。」徐丹夹了些地耳菜到周勤碗里。

周勤尝了一口，觉得爽口开胃，香味浓郁，忙对徐丹回到：「今日这凉拌地耳菜，加了野香料后好吃得很，以前自己都不晓得能够这样料理，还是丹娘聪慧。」

「周大哥，我也是歪打正着呢，这些个野香料我也认不全的，就是见味道实在好闻，才放进去试试的。」徐丹可不敢居功。

「这野香料平常人家吃的不多，一般都是炒比较腥气的蚌壳肉、螺蛳会放些。丹娘若喜欢这味，我改日从山里挖几颗回来，种到家近处来可好？」

周勤见徐丹喜欢这野香料的味道，便想着找赶了回来栽在房前屋后，哪时想吃也方便些。

「嗯，好。」徐丹看着此刻正认真吃饭的周勤，轻声应了。这种不自觉的关心，细碎却动人。

吃过了午饭，徐丹回房解了发髻，想洗个头。

周勤清楚后忙开口说道：「丹娘，你不是说明天想和我一起去山上吗？不若等明天下山赶了回来了再洗吧，免得刚洗又弄脏了。」

「周大哥，明日我用头巾裹住头发，脏不了的。」

徐丹业已隔了好多天没有洗头了，哪里肯。再说早上业已特地热了水，是下雨才拖到现在才洗的，实在是忍不得了。

周勤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帮她打水到院里，才转身去荒地开荒。

地里翻出来的土已经晾晒了几天，接下来需要给土地加肥。

周勤这几天空闲之时，就会去家近处的山上，将松树下带松针的腐殖土挖了装赶了回来，现在要将这些土混在荒地里。

只因周勤这开的荒地有些贫瘠，多碎石，开荒的深度也不太够，所以还是得找些土来混合的。

这就是为何在乡下没有田地的人会被看不起的原因，荒地贫瘠，开荒费时费力。

由于农具不佳，壮丁也未必能锄够深度，还需花费大量肥料，前两年都只能先种些豆子青菜养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没有田地相当于没有粮食，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只能活活挨饿。

可是没有办法，没财物买良田肥地就只能开荒。幸好当今朝廷鼓励开荒，荒地前三年能够免赋税。

周勤沉默的侍弄着土地，豆大的汗水划过他坚毅的脸庞，滴落到了土里。

土地饱含了农民的多少汗水，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