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体贴入微

一夜过后，两人业已变成了面对面相拥而眠的姿势，十分亲密。

周勤望着窝在他怀里熟睡的娘子，扬起了嘴角，原来她也是喜欢自己怀抱的。

他带着一脸笑意，扛上昨天打的猎物出门了。

她注意到身旁没人，天还迷蒙着，便起身朝屋外走去。

周勤刚出门，正在熟睡中的徐丹却仿佛在梦中听到山羊的叫声，一下子突然惊醒了。

院里没了周勤的身影，只剩厨房灶台上暖暖的火光。

她瞥了眼还闭着双眸，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的汤圆，一时陷入了沉思。

呆呆站了一会，觉得有些凉意，才回身回房钻进被子里重新躺下。

不知是醒后吹过冷风，还是没了温暖的怀抱，徐丹打着哈欠却无法入眠，只好睁眼望向一处发呆，折腾到天都亮了才睡着，直到太阳晒屁股后才悠悠转醒。

徐丹把家中事务打理好，就拎上小竹篮摘野菜去了。

弄完这些，徐丹寻来抹布，将家里各个角落都细细擦拭干净，才肯坐下来休息。

摘些车前草的嫩芽，掐些枸杞叶，再找些小野葱，回家后细细挑出混在其中的野草。

徐丹坐在堂屋处喝水休息，眼睛不由得往门外瞟，心里念着周勤何时才能到家。

伏在她脚下的汤圆，蓦然竖起耳朵，歪了歪头，像发现了何似的立马蹦哒起来摇着小尾巴猛冲向门外，边跑还呜呜的叫唤几声。

以往周勤回来，徐丹也不见汤圆如此模样，只是疑惑，并没有猜到是周勤赶了回来了。

若说这汤圆为何突然对周勤如此热情，那是汤圆总结出一个道理：只要周勤出门一段时间再赶了回来的话，定是有好东西。

汤圆作为一名小吃货，才不过到此物家几天，就早早的发现了这一规律，实在是聪明呐。

「周大哥，你赶了回来啦？」徐丹置于手中的碗起身迎了出去，帮他卸下背篓，「还以为你采买祭祀用品，要晚些才能回来呢。」

「明日就是清明节了，大户人家祭祀扫墓后有开宴席的习惯，这猎物极其抢手，是以才能这么快脱了手早些赶了回来。」

「丹娘，去厨房拿个篮子来。」

他先把祭祀用品点出来不仅如此放，随后拿出一把还带着梗叶的新鲜枇杷放到徐丹手中的篮子里，「此物枇杷不错，丹娘你尝尝可喜欢。」

接着小心捧着那大叶子包着的豆腐，「这豆腐，我见着不错，买来添个菜。」

说完伸手到背篓里拿出油纸包好的青团递给她，「这是红豆味的艾草团，你拿来吃吧。」

丹娘见篮子满了，便先去厨房放豆腐，接着把青团和枇杷放到堂屋饭台面上。周勤叫她放好后再拿篮子过来，徐丹暗自思忖，看来是买了不少东西呐。

接下来还从背篓里拿出了鸡蛋，两条猪肉，一大扎粉条，一小壶酒。

徐丹接过一一归置，刚想着手做午食，谁知周勤仍喊她。

徐丹有些疑惑，她方才明明看到背篓都清空了呀。

「周大哥，还漏了何吗？」

周勤瞅了瞅徐丹，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块灰色的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她，「今天我去成衣店，给你带了些帕子回来。」

「啊？」徐丹压根没想到这茬，昨晚明明自己说不用的。

她手不自觉擦了擦围裙，接过来打开看，见有些杏色、白色和粉色的空白帕子，还有些各色绣线。

「周大哥，难为你记在心里呢。」

「没事，我也不清楚买得对不对，等你绣好了我再拿去给掌柜的看，若他们不……不识货，我们便留着自己用。」

周勤紧张抓了抓头，怕东西不合她心意，他问了伙计许久才敢买的。

况且来到这里后她便舍弃了自己原本用手帕的习惯，感觉还是用挂在水缸那处的布斤擦手更方便些。

徐丹抿抿嘴，心里感叹道，这么多帕子若真的都留来自己用，得用到何年何月啊。

「周大哥买得很好，这样我平日便有事做了，我很喜欢，感谢你。」

「你喜欢便好。」

徐丹把手帕和绣线放好，然后开始炒菜。

猪肉大条的留起来明天祭拜用，另一条小的一部分剁碎了拿来和枸杞叶煮汤，一部分切成薄片焖豆腐，再凉拌个车前草嫩叶，午饭便好了。

「周大哥，吃饭啦。」徐丹边拿碗装菜边朝他喊道。

徐丹不喜欢下厨时有人在旁，总觉着会有些紧张，却习惯煮好菜时这么喊一声。

周勤听见了定会前来端菜，当对方接过自己手中的菜时，她便觉着洗手作羹汤是件乐事。

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是一整天里最惬意放松的时候。

她喜欢周勤认真品尝，赞誉有加，喜欢两人在饭台面上说些无关要紧的闲话，说笑打趣，轻松随意。

不知不觉中，她没了大户人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忘了不能用自己的筷子夹菜给别人的饭桌礼仪。其实有时候规矩太多，倒显生疏了。

汤圆只顾埋头干饭，这头吃完转那头，吃个饭还不停的移位置，直到将饭食舔个干干净净才罢休。

饭后过一会，周勤说要去溪边洗头发。徐丹让他烧水在家洗，他却说往常一贯在溪边洗，如今大日中，太阳照着也缓和，不碍事。

徐丹见他坚持，索性由他去了，汤圆吃饱喝足，屁颠屁颠的跟在周勤身后出了门。

闲来无事，徐丹找来旧的绣花撑子，穿好绣线，开始刺绣。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绣「花开富贵」的牡丹和「玉堂富贵」的玉兰，这些富贵又好意头的花样子，总归不会出错的。

周勤洗完头回来才刚想进家门，便瞧见徐丹俯首眼眸，嘴角微抿，手拿针线上下翻飞。

明明是严谨认真的姿态，却又浑身散发着温柔娴静的感觉。

他手扶着大门不由得看呆了。

一人茅草石头房，野蛮粗狂，简陋贫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只因有这么一人人，往那寂静一坐，他便觉着整个房子顿时就鲜活舒顺了起来，更像个家了，一人有温度的家。

「周大哥，你怎么傻站着不进来？」徐丹秀了一会觉着脖子有点酸，抬头看见周勤一脸凝重的靠在门外。

「哦。」周勤回过神，收敛了表情，「怕吓着你，一不小心刺到手。」

「没事，快进来，我刚要歇歇呢。」徐丹想让眼睛休息一会，便置于手中的帕子，拿了一颗枇杷朝周勤扬了扬：「周大哥，过来吃枇杷。」

「丹娘，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此物。」周勤看见这枇杷，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乐了一下。

「周大哥，你笑何？」徐丹很少见周勤这表情，连忙追问。

周勤见她一脸好奇，便同她讲起了今早赶集买枇杷的过程。

这枇杷是一人老婆婆带着孙女卖的，往常周勤也是在这家买鸡蛋，便放心的由老婆婆帮他捡鸡蛋。

小女娃乖巧的在一旁专心看护枇杷，等待空隙，他只是看了两眼，小女娃立马甜甜唤他「大哥哥」，还殷勤向他兜售，直说极其好吃，定要买回去给家里「嫂嫂」尝尝，哄她开心。

周勤见这小女娃实在嘴甜可人，这枇杷黄橙橙的也的确不错，想着买些回去给徐丹尝尝也好，便让小女娃给自己挑选些好的。

小女娃高兴坏了，一蹦三尺高，直呼「太好了」，又忙蹲下来，小手快速的挑选篮筐里的枇杷，生怕慢了他会反悔似的。

「这小丫头那么可爱呐？那我可要尝尝这枇杷是不是像她说的那般好吃。」徐丹听后也乐得不行，直呼这小女娃真是个小机灵鬼。

周勤此刻想起小女娃乐得眯成一条缝的双眸，也忍不住笑了笑。

「嗯，不错，酸甜可口，水分也多。」徐丹开口称赞，拿了好几个递给周勤：「人家都叫你大哥哥了，你好歹尝尝呀。」

周勤无可奈何接过来剥皮尝了，味是不错，但他不喜枇杷要剥皮还有籽，只吃一个便放下，摇头不要了。

「周大哥，这枇杷明日可要拿去祭拜？不留些出来吗？」徐丹吃了几个才想起来，忙置于手里的果。

「已经备下了，这些丹娘留着吃吧，还有艾草团，你也拿来尝尝。」

「一会吧，我先吃枇杷。」徐丹听说他业已安排妥当，这才放下心来。

「丹娘，我上山一趟。」周勤见天色尚早，明日要出门祭拜，定没有时间，就想着上山转转，碰碰运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你去吧。」徐丹倒也不缠着跟去，吃完枇杷后洗了手接着绣手帕。

因要拿来换钱，她绣得极其精细，绣一会累了就起身翻翻院里晒的各个山中野货。

野竹笋晒得差不多了，地耳薄，更容易晒干，明日能够收拢存放了，菌子还需再晒一两天才行，还有那金银花，也差不多了。

这些东西都有自己参与忙活的份，徐丹还是蛮有成就感的。东西虽不多，然而总归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她相信以后会有更多收获的。

「丹娘，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大哥，这是何？」徐丹接过周勤递来的东西，打开看，原来是金银花，开心道：「我另外寻个空的位置晒。」

这刚摘的可不能和快晒好的混一起了。

周勤还找到了些菌子、野竹笋，鱼篓里没有大鱼，只有些小鱼仔。

徐丹倒是喜欢吃这些小鱼仔，拿油煎炸了，连骨头都是酥香的。虽比不得大鱼肉多肥美，但也很有滋味。

夜晚吃日中剩下的猪肉焖豆腐，再炒个野菜，煎些鱼仔，又解决了一餐。

「周大哥，我们伙食也太好了，我都觉得自己胖了许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勤抬头仔细看了眼徐丹，也没有看出她哪里胖了。

若说伙食好，其实家里野味只是偶尔，其它的只不过是些河蚌、小鱼仔，乡下人家其实没有何人吃这些的，费油，也费劲。

「这哪叫伙食好，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周勤心中觉得所谓伙食好是鸡鸭鱼，牛羊猪。

昨天的野山羊都不舍得吃，拿去换了钱。

牛肉一般非富贵人家买不到，价又高。猪肉只有他去集市才能买赶了回来。偶尔吃的野鸡，肉质比较柴，需久炖，比不得家鸡鲜嫩肥美。

所以他实在不认为这叫伙食好，不过是舍得下油罢了。

「啊？！但我觉得可有滋味了，你不喜欢吗？」徐丹有些惊讶他对家中伙食的评价。

周勤见她是真心喜欢这些饭菜，只觉十分庆幸，「丹娘喜欢我便喜欢。」

徐丹没不由得想到周勤这般回答，顿时语塞，暗自思忖周勤何时开始喜欢与自己这般说话玩笑了？

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便只顾低头吃饭，吃完立即放下碗，打趣道：「我吃饱了，周大哥吃后面，要洗碗。」

「好，是该我洗碗了。」平时饭后徐丹都抢着洗碗，好像这活不给她做，就是小看了她似的，是以周勤从不与她争抢。

周勤清楚她是逗自己才这么一说，他哪会不应，只觉两人这般来回逗趣玩闹，日子才更真实鲜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丹才刚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帕，想趁着天还没黑再绣些。

周勤忙出声阻止：「这绣东西最容易伤眼睛，现天都暗下来了，更不适合再动针线，丹娘你若这样不爱惜自己，我往后可不帮你带这些家伙了。」

周勤一脸严肃，配上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一时还真令人有些发怵。

「那我打水沐浴去了。」徐丹放下手中的东西，说完便跑开了。

周勤知道自己方才语气有些凶，那是只因以前村里有一人新媳妇，女红十分了得，她那婆婆便接了许多活计让她在家赶工，天不黑都不让停手，最后硬生生把眼睛熬坏了。

他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徐丹身上，是以方才才如此着急。

睡前周勤又懊恼自己方才太过严肃了，他觑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徐丹，掀开被子上了床，才缓缓开口：「丹娘，方才我语气有些严肃，并不是凶你，你可别生气。」

「何？」徐丹不明是以。

「之是以不让你天暗时动针线是只因以前……」周勤往徐丹身旁挪了挪身子，跟她讲起原由来。

「后来那个新媳妇作何样了？」徐丹听得入了迷，又为那女子此番遭遇感慨，急得直抓了周勤的手追问。

周勤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慰道：「若真碰到了，你该唤声奶奶了。年少时伤了眼，现如今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自然是不用再动针线了。」

「哦，现在都当奶奶啦。」十年媳妇熬成婆，现如今儿孙绕膝，该是熬出头了吧。

徐丹想，自己没有公婆需要伺候，日子倒是能轻省许多。

这想法才冒头，又觉自己极其不孝，心里忙连连告罪。

想到明日便是清明，更羞愧难当。忙钻进被窝里朝周勤出声道：「周大哥，天黑了，快睡吧。」

周勤见她着急忙慌的，不解追问道：「丹娘，怎么了？」

这作何好如实回答，「没事，明日要早起，我们休息吧。」

周勤不再说话，抱着她躺下了。

徐丹有些心虚，又有些惧怕，不知刚刚心中想法会不会被逝去的公婆听了去，毕竟那牌位还在堂屋处供着呢。

胡思乱想了一通，忙抱紧了周勤，一头埋进他怀里。

周勤觉得徐丹有些怪怪的，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丹娘睡不着吗？」

「……我还不大困。」

「那我们说说话。」

「周大哥，那你给我讲讲你第一次上山打猎的事吧。」

「嗯，从未有过的打猎啊？……记得那时我七八岁左右吧，父亲终于答应带我一起去山里……」

周勤原本就声线低沉，加上夜晚放低声线又极其温柔，更让人觉得安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徐丹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