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过渡篇Ⅲ

「死者的相貌体征，能大致描述一下吗？」子信开门见山地追问道。

唐林沉声出声道：「看来是金阳客栈的那名客人无疑了。」

仵作整了整衣角，慢条斯理地回答说：「死者身高七尺有余，身形枯瘦，年纪理应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子信微微一点头，又问：「死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仵作叹了口气，徐徐出声道：「死者全身已被烧得血肉模糊，很难准确判断其死亡时间。但从某些尸变特征来看，理应是在昨晚亥时到子时的这一段时间死去的。」

唐林望向子信道：「据那掌柜所说，死者离开客栈的时候是将近亥时，看来他是直接出城去了。那座古庙离南门有二十里地，骑马也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死亡时间应该不假。」子信沉思了片刻，继续问道：「那死因呢？」

仵作道：「尽管死者身上有大面积的烧伤，但从时间上看，咽喉处的那道伤口才是致其死亡的原因。」他说话时神态自若，不慌不忙，简直能把人急死。

「何？死者咽喉处有伤？」唐林一脸惊愕地问。

仵作点头道：「那道伤口虽然只有一寸长，却划得甚是深，足以致人死亡。从伤口的形状来看，理应是剑刃或者匕首一类的凶器。」

「像这样的伤口，全身上下只有咽喉那一处吗？」子信认真地问。

仵作肯定地答：「是的，其余全是烧伤，可以说是一击毙命。不过……」他眉头微微一皱，不由得陷入了迟疑。

「唉呀，不过何？」唐林在一旁焦躁地抱怨说，「你说话本来就业已能把人给急死，可别再卖关子了。」

「是。」仵作微微颔首，继续出声道，「我细细检查过死者的五脏六腑，发现其肺脏略显乌黑，上方的气管明显肿大，像是……像是中毒所致。」

「中毒？」子信猛然一惊，「你能确定？」

仵作有些无可奈何地回道：「死者受烧伤太过严重，只能从内脏来推测其生前可能有过中毒的情形。我在州衙验尸有将近十年了，如此惨状的死者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唐林愤慨地轻拍双拳，说道：「我说那人行凶之后作何会要烧掉古庙，果真是想毁尸灭迹，掩盖死者的死因，简直丧心病狂。只不过嘛，他却不知咱这州衙里，还有这么一位老道精细的仵作在，嘿嘿。」

子信思忖不一会，像是想起了何，之后问道：「死者身上还有什么发现吗？」

仵作摇头叹息，叹道：「实在太凄惨了。如果不是昨晚的大雨及时浇灭了火势，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子信看了看天色，虽说时辰尚早，却是一刻也耽搁不起，当下便拱手谢道：「有劳相告，破案之后一定再来请教。」经这一番言谈，他蓦然对验尸之道变得兴致盎然，想来日后定会派得上用场。

说罢便要回身离去。唐林见状，忙赶上来问道：「你现在要去哪儿？」

「取证。」子信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时间不早了，我可不想被你拉进衙门当捕快。」说完冲他诡异地一笑，便径直向左手边的角门走去。

「你这小子。」唐林哼了一声，想起自己也还有事在办，便与仵作道了别，往前院里去了。

……

仵作的一席话语，让整个案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子信下定了决心要彻查到底。然而唐林不在身旁，衙役们也几乎都被调走，接下来只能靠他一人人。好在有了那块官牌，办起事来倒是方便许多。他平日里尽管懒散，但一遇上自己关切的事，便会有废寝忘食、不到黄河死不休的劲头。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子信又来到了东北边的马场。谢宝三仍旧坐在台前，一见到他进门，双目顿时为之一亮，忙走过来笑着追问道：「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被红衣会扫地出门，想要重操旧业？我这最近刚引进了十几匹西域马，正愁没人照看呢。」

「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子信笑了笑说，「不过我这次前来，乃是为了一桩公事，可没心情听你扯东道西的。」

「公事？」谢宝三一愣，仿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子信从腰间取下了那块官牌，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现在是州衙的捕快，此刻正调查一件案子，有些事需要向你们这个地方打听一下。」

谢宝三将信将疑，拿在手里仔细地瞅了几眼，果见是云州衙役的官牌，便惊愕地说道：「没不由得想到你还真做捕快去了，如今威风了呀。」

子信笑言：「三哥，你大可不必如此拘谨。我这个所谓的捕快，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只只不过有一些事想向你了解，你照实说就是。」

「好嘞，小人恍然大悟。不知军爷想打听点何？」谢宝三故作正经地回答说。

子信脸色一沉，立即朝他斜了一眼，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不一会之后才又追问道：「头天夜里是你在前台招呼吗？」

谢宝三忙摆手道：「非也，我现在已经调到昼间了，昨晚是潘胜那小子在打理。」

「潘胜？」子信在心里细细想了想，貌似马场之前并没有这么一个人，遂又问道，「是新来的吗？」

谢宝三道：「他是半个多月前到这个地方来的。一人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话好听、办事也麻利，我就把他留下了。之前他一贯在厩里喂马，最近才调到前台来的，你和他理应没有见过。」

子信略一点头，出声道：「麻烦让他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他。」

谢宝三应道：「好，不过他现在可能还在睡呢，你落座来等一会儿吧。」说完便唤来一名小厮，让他到后院叫人去了。

这个马场是在六年前建起来的，老板是一位姓孟的商人。但其行踪神秘，很少在外人面前露脸，平时主要是谢宝三在经营打理。马场占地广阔，除了养马的马厩和草场，各式房屋也是一应俱全，伙计们在后院都有着各自下榻的房间。

「你这小子，狐假虎威玩得挺利索，把我都给忽悠了。」谢宝三听子信解释了一通官牌的由来，不禁笑了笑。

潘胜诺诺地应了两声。子信见他低垂着头，举止相当拘束，便刻意严肃地问道：「头天夜晚，是你一直在值守吗？」

很快，便有一年少伙计往前台走来。谢宝三认真地介绍道：「潘胜，这位是州衙来的官差，他问你的话，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

潘胜缓缓地道：「是的，小人从戌时起便一贯待在前台，直到今日辰时。」他虽体态拘谨，说起话来却是不慌不乱。

子信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凛然问道：「我要有礼了好回想一下，头天晚上亥时之前的半个时辰里，有没有人到这儿来借过马匹？」

「亥时之前……」潘胜略一回想，忽然抬头说道，「对，仿佛是有两个人来过。」

「两个人？是一起来的吗？」

潘胜摇头叹息说：「不是一起的。先来的是一位姓穆的中年男子，出手相当地阔绰，押了二十两银子，非要点上好的大宛马。大约过了一刻钟，又来了一位姓张的年轻公子，在后院牵了马后也是匆匆忙忙地就走了了。」

「他们都是从哪个方向走的？」子信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潘胜扭头看了看门外，随后出声道：「那位姓穆的客人是径直往南边去的，后面那位姓张的公子骑马往东转进了长盛街，之后就不清楚了。」

子信也望着外边的街道沉思了半晌，才又追问道：「那两位客人都是何时候来还的马？」

潘胜不假思索地道：「那位姓张的公子是昨晚三更时分来还的，当时我还挺纳闷，作何就只借了一人时辰。至于那位姓穆的……昨晚借了一宿，今天还不清楚还没还呢。」说罢又瞅了瞅一旁的谢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