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谢宝三从柜台里取出一本账簿看了两眼,摇头感叹道:「那人是叫穆子青吧?到现在还没来还。一匹上等的大宛马,就换来二十两银子,我可真心觉着不划算呢。」
「那位姓穆的男子长什么样?」子信继续追追问道。
潘胜细细回忆了一下,徐徐地道:「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右边眼角处有道疤痕。」说着顿了顿,又忽然跟前一亮:「对了,有一点小人不怕多嘴。他虽然出手阔绰,却穿着粗布衫,看上去十分简朴。」
「这倒有点意思。」子信嘴角微微地一笑,又对潘胜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先去忙吧。」
潘胜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退了下去。只见谢宝三微微拉了拉子信的衣袖,好奇地追问道:「你到底在调查何案子?我这店里可都是清白的。」
子信诡谲地一笑,说道:「天机不可泄露。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
离开马场后,子信内心的喜色溢于言表,仿佛此案的脉络业已逐渐清晰,就连下一步的行动也在心里做好了盘算。
又一次来到金阳客栈时,那大门处竟站着两名衙役,进出店门都会受到严格的盘查。财物掌柜端坐在入门处的柜台前,看上去神态自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经营客店酒馆的生意人,往往最忌讳这种突如其来的惶恐感。或许正是在商海中的长期磨练,让他无论面对何疾风骤雨,都能够处变不惊。
大门处的衙役拦住了子信,让其出示身份文凭。子信清楚他们是唐林的下属,奉命在城里寻找盗圣冯欢,却不想封锁得如此严密。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拿出了官牌,说是受唐林所托来店里查案。两名衙役将信将疑,却也不好阻拦,只得让他进了店去。
「哟,军爷,您来了。」财物掌柜一见到子信,连忙笑脸迎道。
子信朝店内望了望,寂静的院子里只能听见几声细碎的鸟鸣。天空上方阴云密布,不时吹着凉风,使得店里看起来更显冷清。他心里一阵纳闷,追问道:「掌柜的,你这店里的生意最近可还好?」
钱掌柜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关心起此物,笑着回道:「托军爷的福,这两日小店的客人倒是来得不少。只不过这桩生意,倒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这话作何说?」子信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钱掌柜环顾了一下四周,感叹道:「昨晚天字九号房的客人被杀,虽然不是发生在店里,但小人这心中一直很忐忑。刚才又来了一众官差,说要在店里找人,这又是一番折腾。本想着借着金兰花会的日子,好好做一笔生意。现在可好,接二连三地出这些事,哎!」说罢不由得摇了摇头,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我们当差的也是职责所在。金兰花会将至,这几日城里可能会不安宁,是以需要严加戒备。希望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能够体谅一下。」子信一本正经地劝出声道。
「哎哟,我这臭嘴。」财物掌柜忙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略带懊恼地说,「军爷说得极是。小人也是见您今早来过一次,才对您说这些苦话。其实打心里边儿,还不是盼望着你们能够早些把人抓到呢。」
子信笑了笑,也没心思继续和他寒暄,遂正色道:「掌柜的,我接下来问你的话,定要要一五一十地回答,不得有任何搪塞。」
「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财物掌柜诺诺地应道。
「你这店里,这几天有没有住过这样一位男子?三十多岁,个子不高,右边眼角处有一道疤痕。」子信一面做着手势一面追问道。
钱掌柜略一思索,徐徐说道:「个子不高的中年人,倒是有一位。只不过眼角的疤痕……这个小人倒是没太注意过。」
「这人头天夜晚,有没有住在店里?」子信关切地问。
「昨晚酉时赶了回来后,他就一贯待在店里,没见离开过。」说着,财物掌柜用手指了指北侧楼一层的某间房,「他就住那间地字三号房,昨天夜晚室内的灯火一直亮着,到了亥时之后才熄呢。」
「那人姓甚名谁?现在在店里吗?」子信不依不放地追问道。
财物掌柜回道:「他叫吴祥。说来也巧,今儿一早才刚搬走。之前入住的时候还说会住上五天呢,结果今早蓦然就说要走,不清楚是不是预见了小店今日会不太平。」
「搬走了?」子信睁大了双眼,感到颇为惋惜,转而又出声道,「你再带我去一趟天字九号房。」
财物掌柜应了一声,忙招来一名伙计到台前,自己则领着子信往南边的客房走去。路过庭院中间的花圃时,子信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被几朵白色的小花给吸引到了,于是回身走上前去想瞧个究竟。
凑近一瞧,只见那些白色小花约有七八朵,连叶带茎高只不过寸许,散布在一片五颜六色的菊花丛中,貌似与寻常的野花无异。子信乍看之下,觉着这些花似曾相识,否则也不会留意到它们的存在。
「掌柜的,这种花叫什么名字?」子信指着一朵花球问道。
财物掌柜见到此花,竟也是一脸诧异,摇头说道:「真是奇哉怪也,小店一直没有栽过这样的东西,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花。」
「哦?」子信越想越觉着新奇,便仔细地端详起来。他从小对园林植株颇有兴致,一见到奇花异草总不免好好观赏一番。对着花丛上下打量了半晌,他忽然跟前一亮,那花瓣的形状竟与早晨在古庙之中所见的图案极其相似。然而天下间五瓣的花朵比比皆是,这会是巧合吗?
子信凝思片刻,又伸手折了一朵花球下来,徐徐出声道:「这花水分挺足的,我在云州从未见过,理应是生长于其他地方的,你觉着呢?」
钱掌柜迟疑着道:「这……小人也从没见过此花,不敢妄加猜测。或许是店里的哪位客人带来的吧。」
子信拿着花朵微微嗅了嗅,隐约能够闻到一点淡淡的清香。后又将之放在了身前的口袋里,站起身出声道:「走吧,我们上楼去。」
走到室内门前,子信又回头瞅了瞅客栈大门处的柜台,好奇地问道:「诶,掌柜的,我问你件事。如果你坐在大门口的台前,是不是可以瞧见这客栈里统统的室内,不带任何死角的?」
财物掌柜点头道:「一点儿没错。哪位客官进出房门,在院子里的哪个角落,我在柜台那里都能够瞧见。」
不由得想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细节,子信顿时一阵懊恼,于是认真地问:「那头天夜晚除了马忠和那穿黑斗篷的人以外,还有人进过这个房间吗?」
钱掌柜想了想说:「我是在子时才离开柜台的,在这之前的确只有他二人进出过这间房,下半夜就不清楚了。而且这房门一直是锁着的,除了那位姓马的客人,还有谁能进得去呢?」
子信来进房中,见里边一如早晨那样,不过天色暗了下来,南边的窗口时不时吹着冷风。他缓步走到窗边,耐人寻味地说道:「连续几日都是阴冷天,这室内的窗子开得倒是挺大。」
「可不是嘛,说转凉就转凉了。」钱掌柜附和着说。
「这座楼的后面是何地方?」子信望着窗外,见附近尽是一些低矮的房屋和狭小的院落,不远处有一座偌大的庄园,看上去颇为热闹。
钱掌柜道:「这周遭不过是一些普通人家的宅院罢了,那西南边是李园。」
「李园?莫非那边是长盛街?」子信一阵纳闷,之后才发现了许多熟悉的地方,果真是远近高低各不同。
回过身来,子信神色凝重望了望那张桌子,这是他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早晨来时,那杯里的茶水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香味,当时他未曾细想,以为只是泡茶所用。但仵作验尸的结果却显示,死者生前曾有过中毒症状,不得不令人起疑。他静静地从怀里取出了一根银针,想要验证自己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