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汉堡社会

转眼间，宣讲会已经结束了。招聘公司的面试官们（下面简称HR）都业已在第一排准备好了，HR前面放着各个机构的吊牌。

台上的主持人大声出声道：「下面请各位同学向自己心仪的机构入投简历。」

各个身着便装的HR举起手中的笔：

「我们是一公司的！」

「我们是四机构的！」

「我们是三机构的！」

「......」

各个公司的HR都大声地喊出自己机构的名字，之前曾经文静的坐在椅子上认真听讲的人们。像是也放弃了平静文雅的样子，开始躁动起来。由刚才的鸦雀无声，转眼间变成了像菜市场一样的场面。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向HR，黑压压一片。所有的HR面前都挤满了人，就像磁铁吸引着铁屑一样吸引着全场的人们。端木武烈和马启航也没有在椅子上傻坐着，拿出了自己真实的简历，选择了一人人比较少的五机构。只因端木和启航都清楚投简历人多的机构，HR根本就不会去考虑他们。等人少了的时候，端木和启航走了上去。启航很有自信，他认为他有把握说服HR。所以抢先一步和HR谈。

「您好，老师」启航很自信的说到。

「你好，同学」对面坐的HR是一人三十岁左右的年少人，留着到颈部的后披式发型。

「请问老师您，贵公司打算招收独立院校的学生么？」启航诚恳的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面试官。他用两手捧着自己的简历，刚想把自己的简历递上去。HR忽然和他对视了一下，伸出了右手做出了个拒绝的动作，说：「等等，你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是三本的学生么。」

启航一听这扎心的话后，所有的自信都仿佛不见了。很不情愿的出声道：「嗯~，对。民办本科的学生。」

「那请你去别的机构看一看吧，本公司是不招收你这种学历的学生的。」HR很冷酷的对他说道。

启航很无可奈何的说「那我是党员，也不能够么？」

「对不起同学，请你上别的机构去看看吧。」HR淡淡的回答。

启航脸色暗暗沉了下来，仿佛还想再说些何，然而被他咽了回去。「那谢谢老师了。」然后，他深鞠一躬，手里紧紧的攥着自己的简历。他抬头后，马上回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了。

端木一直在旁边看着，就在方才发生的一切。呆站在彼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清楚自己要说什么好。HR注意到端木站在彼处也感觉好像有何事情，便开口问道：「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儿么？」

端木很纠结，他心里想：「反正都是死！在死之前不如先潇洒一下。要是我要是说我是北春建筑学院的，那和马启航的结果肯定是一样的！那还不如直接破罐子破摔，说成我就是林海建筑大学的。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他便拿出了一份刚才改过学校名字的简历。

「老师，我是林海建筑大学的学生，是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但是有挂科，基点不算太高。上你们公司能够么？」

「没有问题的，都是能够细谈的。」HR面带着微笑对他说。

「真的没有问题么？」

「是没有问题的，都是能够细谈的。」

「好吧，那简历我投了。」说完便双手捧着简历，向HR递过去。

「嗯，好。你先上后边坐一会吧，一会就进入一轮面试。」

「嗯嗯，好。」说完，端木便坐到了后面。

端木之后又来了陆陆续续好几个人，交完简历后，HR和他们每个人都谈了一会。整理整理简历，然后付过身，对着后面的同学大声却温柔的出声道：「应聘五公司的同学，一会跟着我走，到309教室进行第一轮面试。」说完自己要起身向外走。身边的学生会工作人员，帮忙拿着简历跟随着一起走了。其他应聘的同学也都自觉地排成一排，这其中就夹杂着端木武烈。向着309教室走去。

到了309教室，学生会门卫业已守在大门处不准任何学生随便进入。一般面试会分为一轮面试和二轮面试，一面会有专门的一面HR来面试，然而面试官还没有到，一众人就都坐在教室里等待。有的人找着认识的人聊天，有的人只因没有认识的人则一言不发。

「你知道面试官，都会问到那些问题吗？」

「此物还真不清楚呀，没经历过这些事。」

「可能问你些许家庭情况，期待有什么样的薪资水平吧。」

这样的话，不断的在耳边轻声响起。

端木武烈坐在了人群里。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紧握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用大拇指不安的揉动着上面的念珠。面上写满了心事，心想：「要是我被发现了不是林海建筑大学的人会怎么样？那样会不会很不好意思。就算是招聘上了，以林海建筑大学的学生名义签的三方合同。算不算欺诈呀？自己现在已经成年了，有些法律责任也是要承担的！」想到这个地方端木心里泛起了嘀咕，不少的时候端木都是自己一个人去行动。他从小就是如此，有独立出别人世界的思想。小的时候和同学们偷偷摸摸去上网吧。别人都开始联机打游戏，唯独他自己喜欢独自一人人玩单机游戏。他总是喜欢独处，用自己的思维去思考问题。他清楚这种思维有的时候很不好，显得很不合群。然而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有人给他介意，他只能自己拿主意。他以欺骗的方式混到了一面，坐在林海大学的人群堆里。这里根本就不该是他坐的地方，说白了就是心虚。「要不然先撤吧，但是已经混进来了。就这么走了，那岂不是丧失了一次能给自己增长面试经验的机会。再等等吧。」

就在这时候一面面试官走了进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不算太漂亮，有一种职场女人的力场。「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来面试的一共是25位同学对么？」旁边跟着的学生会工作人员回答：「对的，姐。是25个人的确如此。」

「来来来，咱们大家分三个组，每个组8到9个人。只因场地的原因。咱们先拿八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子，进行讨论比赛。只因教室比较小，无法三个组这时展开，那咱们就一组接一组的来吧。」

说动就动。好几个旁边的学生会工作人员开始行动起来。还有好几个有眼力见的人也跟着忙活了起来，屋子里也跟着躁动了起来。端木见有机会。便起身站立，径直向外走去，走到教室门旁向旁边的门卫说：「我要去趟洗手间，给我母亲打一人电话。」

端木最终还是选择逃走了，他现在还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些事情。他沮丧且漫无目的走在教室走廊里，渐渐地的来回溜达。透过门窗玻璃，看到教室里业已有开始进行二轮面试的公司啦。二轮面试一共会有五个面试官，坐在教室的东南西北中五个位置，一对一跟应聘通过一面的学生交谈。他孤零零的在外面伤心的观望着，本来该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多么希望自己也和他们一样，起码有被公平对待的权利。而不是像个流浪汉似的，在外面傻站着。

门卫点了一下头，「去吧」。说完端木就打开门，溜掉了。

「你真是个懦夫，胆小鬼！怎么也要去经历一下吗，就算不是本校的学生。至少要去知道一面二面是个怎么回事啊！你个逃兵，挫男，软弱的人。」端木心里极其自责的在心里头咒骂着自己。「哎~算了吧，还有下次机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要再去过多的自责。想多了，最后闹心的还是自己。」

端木就在走廊中徘徊，想离开却又有何力量驱使着他不要走。

不知不觉，时间业已流淌到了下午。他依然在教室里徘徊，有时也会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望着来往的人。有的人和他一样沮丧，那应该是没有应聘成功吧。还有的人出了教室就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很高兴地说：「妈，我签了！」无论出来的人作何样，他都为他们开心。至少他们都有过被公平竞争的权利。

就这样，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楼垃圾箱旁边，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那垃圾箱里看不见垃圾，而是一箱的简历。他从中拿出好几个瞅了瞅，学校名称几乎都写着「北春建筑学院」，「林海建筑大学工程学院」。这里的每一份简历，都是每个人用尽心思做出来的。什么叫上了一人垃圾大学，如今他才真正体会得到。是真的垃圾呀！残忍的社会现状，像用冰敷伤口一样。摧残着那颗本就脆弱的自尊心。「作何会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很多人是有能力的，就因为一人学历的原因。就把他们的简历都扔到垃圾箱里了。」他不相信，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他真的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坐在轻轨上的端木寂静的坐在彼处，一动不动。将头望向窗外，周遭的景色飞驰着向后飞过。心里就放电影似的，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他想起了想起了学生会的门卫，那个自信的马启航，想起了HR，想起了被丢的满满一垃圾箱的简历......越想越难过。

整个社会就像一人大汉堡。重本在最上面，其次是普本。他们只因是公办本科的原因，所以会优先选择较好的工作。然后是大专和中专在下面，他们自己清楚自己的学历不是本科，就自动放弃了社会上的些许选择。而民办本科的学历，则处在一种甚是尴尬的境地。在汉堡的最中间。他们自认为自己上了一个本科学校，可是社会上的招聘公司却不认可。好的机构不会招他们，造成了高不成。不好的机构他们不想去，造成了低不就。想着想着，他把头深深低下。举起他的左臂，张开手掌。将他自己的额头深深地沉埋在自己的手掌中，用胳膊支撑起他的脑袋。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像一樽雕塑一样，静静的呆坐在那靠窗的位置上。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世界吧。无论现实的压力再大，也要坚持不懈的挺下去。尽管男人会有激情和倔强，但是男人也是会有软弱和无可奈何的时候。今日的遭遇对于端木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