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认定是场梦

张生觉着自己做了一人诡异的梦。

梦中的的自己，竟然也在做梦，梦到了好多好多事。

有当年那场械斗；也有曾经的醉生梦死，不学无术；还有家道中落，铁窗生涯，千里逃亡。

他还梦到了曲风，辛愿。

嗯，还梦到了艾凤荔。

她真的好美——

然后，可恶的蒲书伦一把就将他给薅醒了。

张生的愤怒，不可遏抑。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自己会这么大怒。总之说不出的难过，说不出的哀伤，也说不出地自弃。

他把这种情绪，统统发泄到了蒲书伦身上，揪住此物所谓的神仙，一阵狂揍。

蒲书伦居然一点也不像失去了法力的样子，任由自己打骂。直到自己累得趴下了，这孙子居然还凑过来问自己，要不咱们歇歇，再继续？只要你能消气。

在他心里，对于神仙的印象，进一步恶劣起来。

你真的好贱！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张生，只好拿嘴炮逞凶。

听得此言的蒲书伦若有所思，随后说你不提醒，我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堕落至此了。

后来，蒲书伦就带着他跨出一艘奇怪的战舰。

他见到了田露庭给他的那些书中曾经描述的世界。

大到无法形容的修真星球，动辄就高达数十万米的巨峰，宽阔如海洋的河流。

自然还有飞天遁地的修士和各种飞禽走兽。

他们最终在一座高达数十万米，方圆竟然超过上千公里的，名叫望圣山的峰顶降落。

蒲书伦再次恢复了当初他将自己提升至万米高空时那番俊俏模样，也不介绍张生，开口就问今日圣徒候选的进展如何了。

一眼望不到边的广场上，数千名束手而立的修士，冲着他和蒲书伦一阵唱诺，说什么恭迎上神界圣使莅临妙成宗祖地。

数千人中，当中那位号称宗主的中年青袍修士一阵错愕，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蒲书伦的提问。

蒲书伦一阵不爽，扯着张生瞬息到达了不仅如此一个地方。

蒲书伦说那傻宗主修为太低，接触不到圣徒候选进展情况，所以决定带张生去修真界的大城池里打听关于功德碑的事情。

此物大城池叫蓝歌城，方圆近万公里的大城池！却只居住了不到五千万修士。

蒲书伦将张生带到了一人类似茶馆的地方，偶尔提及功德碑之事，一众古装打扮的修士，便就着此物话头，开始高谈阔论。

他们的描述，说到了新圣童师玄的伟大，说到了人人向往的功德碑，也提到了携带功德碑四处寻找圣徒候选的圣徒使者……总之一切描述，都跟蒲书伦所言差不多。

可能是层次问题，这些人倒是没听说过什么蒲书伦。

现在信了？蒲书伦问他。

张生不置可否。

便蒲书伦又带着他去往一个同样巨大的星球。奇怪的是，这颗星球上，居住的全是妖！

这些妖千奇百怪，不过占据主导地位的，则是地球上传说的五神兽之一的青龙。

无论是那些奇形怪状的妖，还是此物星球上高高在上的青龙，对于他俩的出现，竟然都视而不见。

蒲书伦说，只因自己太厉害，所以他们看不见我们。

你特么不是说你不能动用法术么？

蒲书伦苦着脸说，有人帮他，是以能勉强动用法术，只是无法持久。

我特么信你才有鬼了！

不管张生信不信，他还是从这些妖的谈论中，获悉了关于功德碑的信息。

同样的，他们的说法，和蒲书伦的说法，基本上都差不多。

蒲书伦又带着他辗转了数个星球，人和妖分明的有之，全是人，或全是妖的也有之。

不过无论是人或妖，提及功德碑时，他们的说法，确实都没有何出入。

现在信了？来，点一下！蒲书伦又拿出那块功德碑。

此时的功德碑，竟然又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是手机屏幕，而是古朴沧桑，雕龙画风。在功德碑的中央，如木雕般突兀出一模一样的那好几个汉字。

哪怕是在梦中，张生还是没有摁那「愿意」键。

蒲书伦抓狂不已，问张生到底要怎样才肯接受这枚功德碑。

张生说，除非你所谓的新圣亲自出面证明，除非你所谓的圣徒亲自确认。

蒲书伦面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狂叫一声，这是要逼死老子的节奏！

然后，他真的就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门……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此刻正疑惑中的张生，被一阵刺耳的大货车轰鸣声给惊醒。

好真实的梦！张生抹了抹已经闷出汗珠的脑门。

「那真的不是梦，我要作何说你才相信？」蒲书伦充满无可奈何和绝望的声线，突然在张生耳边响起。

「我去！」张生一人激灵，迅速从公交站点座椅上蹦了起来，一下就杀到了马路中央。

「小心！」

伴着刺耳的车辆鸣笛，以及耀眼的车灯，张生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妈的，忘了有车辆经过，这下玩大了。

以为逃不过被车辆碾压厄运的张生，却发现自己被撞向了马路对面，令人牙酸的巨大刹车声想过之后，大货车上探出一个脑袋，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骂，随后驱车驶离这个冷清的小镇。

「疼死我了，尼玛的，疼死我了！」蒲书伦的呼痛声传来。

张生这才想起，刚才撞向自己的，是这个断腿神仙。

「真的疼？」不管如何，蒲书伦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张生自然不再好意思甩冷脸给他。只不过又他觉着要不是这货一惊一乍，自己也不会条件反射般冲向马路，所以很难对这位神仙，生出同情之心。

「你又不是没经历过……」蒲书伦脸上的肌肉，在微弱的街灯下，扭曲成了一团，语气间，却再无先前那种卑躬屈膝，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我可是拖着断腿舍命救了你，结果你竟然问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我算是明白了，这功德碑是眼瞎，才会瞧上你这种人渣！」

「你特么这辈子做梦都别想老子认那块破碑！」张生尽管经常自嘲自己是人渣，可是当别人这么说他时，脆弱的自尊，瞬间破碎。

他从地面爬了起来，也不等车了，顺着公交站点方向导引，就这么一步步朝着主城的方向走去。

「你等等我！」蒲书伦迅速赶了上来。

「挺灵活的嘛！」张生见得几下就赶上自己步伐的蒲书伦，蓦然伸手朝他抓了过去。

「人渣，人渣，就这么欺负一个老人，你特么的不得好死！」蒲书伦连连后退，躲开了张生的擒拿。

「拐杖还老子，那是老子的。」张生面上的怒气上涌，渐有动手揍他之意。

「凭什么，你一好端端的人，要拐杖干嘛？你抢了我辛苦乞讨的零钞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我这种老头的拐杖也抢，果真是个人渣啊！」蒲书伦一反常态，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张生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回过味儿来。

小镇静寂，不等于这里没有人。事实上，在大货车鸣笛之后，便有数家灯火在黑夜中亮起。

他俩折腾了这么久，灯火在陆续增加，甚至有咒骂声起。他们当中看热闹的，嫌吵吵的，甚至报警的，怕也有了吧！

这孙子是想硬把自己绑在他身旁，然后软磨硬泡，逼自己接受那功德碑！

想恍然大悟这点的张生，抛下一句「懒得理你」，撒腿就跑。

奈何此物小镇的居民实在热心，这个地方的派出所民警的确负责，跑出去不到半小时的张生，就给逮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数名警察，抓住了本来就没有任何抵抗的张生，正拿手铐往他的手腕上套。

「我瞧瞧……怎么是你！」有警察从另一辆警车下来，脚步有点急促，声音还有点兴奋，紧接着，就是一声充满了失望意味的惊呼。

这是一名女警，声线异常好听，可是在张生听来，却如雷霆降世，不由绝望丛生。

作何就能这么巧呢，货运站派出所的警察，还得管镇上的治安，你是得有多忙！

「谁呢？小艾，才来土风镇就能遇到流串作案的惯犯？」曲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叹息，「你啊……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曲同志……艾同志，不是的……」张生辩解道。

他定要辩解！因为他不想让他们灰心。

「我遇到了一个神经病神仙，你瞧我这腿……吸！」张生一下就懵了！

原本完好如初的右腿，此时竟然又特么断了！

此物狗屁神仙，竟然一贯都在耍老子，何特么的法则反噬，什么特么的不敢动用法力，都特么是假的！

「神仙？」曲风皱了皱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生目瞪口呆，实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个当口，蒲书伦的声线在耳畔骤然响起：「小张，这是传音。你这么说……听恍然大悟了？最后我定要得提醒你一句，如今我法力恢复，不欲让外人知晓我的身份，你若随意泄露我的秘密，我不得不宰了你的恩人灭口了。」

张生睚眦欲裂，却毫无办法，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不情不愿地道：「哦，我说我遇到了拉生咸鱼去冻库的神经病，说要我去帮他照看仓库，结果却把我丢在了半道，自个儿跑了！」

「瞧我！」曲风一拍脑袋，「他前几天才出院，腿都没好利索呢，作何可能抢人了？看来咱们抓错人了。快把他的手铐打开！你们好几个，再去找找，我和小艾带他回去做个笔录，再让那位老人辨认辨认，走走程序。」

……

土风镇派出所内。

「不是他！警察同志抓错人了，这是位好心人，见得我行动不便，却是把他的拐杖都给了我，我不要。他说他找到营生了，成天只需坐着就成，我推辞不过，就接受了他的馈赠，想不到……」蒲书伦演得跟真的似的，一双昏花老眼，已是泪水渐起，不一会间就溢出眼眶，布满沟壑纵横的老脸。

「我就说嘛。」曲风如释重负，忍不住就举起他的大拳头，朝着坐在椅子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张生重重地捣了一拳，「好样的，小张！」

「师父，他生气呢，咱们抓错人了。」艾凤荔提醒道。

「呵呵，算是咱们的工作失误。那咱就给你赔个礼，道个歉。张生同志，委屈你了，货运站派出所副所长曲风，慎重向你道歉！」曲风挺拔身体，双腿一并，朝张生行了一人军礼。

张生大惭，连忙起身，想要避开曲风的军礼，却突然僵住，回头怒骂：「姓蒲的，你特么……」

原来就在刚才，他的腿居然又好了！

曲风和艾凤荔尽皆愕然，作何看都觉得这俩人像是不大对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嘿嘿，警察同志，我承认我说谎了。」蒲书伦看也不看张生一眼，而是面不改色，一脸猥琐地冲着曲风道，「这拐杖，其实是我趁他不备，托我同伙儿抢走的。」

曲风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只是对方岁数太大，他也不好过分呵斥，只是冷冷地道：「老人家，大家都不容易，这种事，还是不做的好。」

「是是是！」蒲书伦连连点头，「这不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么，对了警察同志，那抢我拐杖的凶手抓到了没？」

「此刻正奋力缉拿，老人家您放心，一有消息我们就通知您。」曲风拾起蒲书伦的资料瞧了瞧，「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

「唉，我四海为家，留不留的，没何意义……对了，那人的样貌我记得清清楚楚，要不我给你们提供点线索？」

「哦？那敢情好！」

其实先前有民警问过蒲书伦，结果他跟吓傻了似的，表情木讷，嘴角流涎。没不由得想到他缓过劲来后，却是个话唠，更没不由得想到黑灯瞎火的，加上七老八十的，居然还能瞧见那人样貌，着实不易。

「有纸笔没？」蒲书伦又问。

艾凤荔大奇：「老人家，您会画像？」

「嘿，瞧不起我老人家是不是？其实我是艺术家……」

尼玛！怕自己腿好了这事儿不好解释，只能坐在原处纹丝不动的张生，又兴起了不顾一切也要砸死此物玷污艺术家名头的王八蛋的念头。

艾凤荔迅速找来纸笔，见得蒲书伦居然画得有模有样，好奇心更重了，不由低头认真瞧着，竟是渐渐地入了神。

「画得真好！」曲风也是连声赞叹。

只是蒲书伦才画了个大概，曲风蓦然脸色大变，抓起那张人像，神色严肃地追问道：「老人家，确定是此物人？」

「确定，当时有大货车经过，车灯打过来，我敲得清清楚楚。」蒲书伦异常坚定地点头。

「小艾，旋即给市局打电话，发现重大嫌疑人在风土镇活动，请求刑警大队立即增援。你在派出所待命，其他人，跟我走！」曲风捏着那张画像，健步如飞，迅速朝派出所外停放的警车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