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最后还是调回身子,回到了蒲书伦身前。
「你说得对,既然来了一趟这人世间,的确应该把人的历程走完,比如成家立业,生老病死。算是给我妈,以及我那个混账老爹一个交代。」
这是张生万念俱焚时,蒲书伦给他的箴言。
「这就对了嘛!」蒲书伦欣慰不已,又一次递过那个移动电话模样的功德碑,「来,点一下!」
张生望着那个屏幕,却并没有任何动作:「要是田前辈给我看的书没有记载错误,这位号称要拯救整个轮回界的大神,存在的时间,几乎无法估量。看来他也会与时俱进嘛,这个所谓的功德碑,居然如此人性化,做成了移动电话界面,还是安卓版的!大爷,我想活着,不等于就必须接受你的建议,你还不恍然大悟我先前如此激烈地反对你的初衷么?」
「明白,恍然大悟!我充分尊重你的抉择,要不然就强行抓你过来,在上面硬摁下去了,对不对?」蒲书伦连忙劝解道,「这是圣物,能自然感应周边环境进行自我修订,以免显得过于突兀。」
「仿佛有点道理。」张生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拿眼将蒲书伦再次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总觉着此物所谓的神仙,态度的转变,实在让人有点措手不及。这无异于更加加重了张生的顾虑。
蒲书伦都老成人精了,不用什么读心术,就能猜到张生在想何,便解释道:「这人嘛,总得八面玲珑不是?你极可能成为圣徒,我可不敢得罪你。所以我甘愿给你垫背,并甘愿承受法则溃散后的反噬,你瞧我这腿!」
蒲书伦说完,拿手抬了抬右腿,只是稍一挪动,便倒抽凉气,看得张生都替他疼。
「治不好了?」张生不清楚何法则反噬,或许蒲书伦就是在做戏也不一定。只不过转念一想,又觉着蒲书伦所言,并非没有道理。自己啥都不是,无非就是能凑巧激活这功德碑,算的所谓的有缘人一人,但却不是何唯一人选,他至于做戏给自己看?
「得有段时间,这还只是反噬初步。接下来,我得接受天道劫罚,进行赎罪。这法力,再也不敢动用了。」蒲书伦一脸苦瓜,说不出的郁闷。
「那你怎么证明你所言非虚?」张生总觉得不踏实,依然疑虑重重。
蒲书伦脸色一变,怒气渐升,几乎又要爆粗口。好不容易忍住之后,他异常辛苦地道:「小张啊,我已经说了,功德碑是圣物,你把它看成神器都能够!一旦你认主之后,就能清楚地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说谎!」
「不行!」张生摇摇头,「我就是忧心这认主之后的问题。不知作何的,我总觉得会发生我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特么不能动用法力了!你清楚这有多惨吗?」蒲书伦悲愤不已,终于没憋住自己,开始脏话连篇,「我特么说了,田露庭这孙子能证明,结果你特么的又担心这忧心那的。这地球上就我俩来自修真界,老子还能拿什么证明给你看?」
「你什么修为?」
「说了你也不球相信,能成为圣徒使者,老子不信田露庭没告诉你得具备何修为!」
「臻道境?真正的神啊!」张生一声叹息,「你说你叫我作何相信你?就这点涵养!」
「神也是人好不好?就不许老子有点暴脾气!」蒲书伦被张生给气得几乎动用法力。只是想到天劫可怕,终于还是生死问题,战胜了意气用事。
「你真的不能动用法力?」
「废话!」
「那......再见!」张生这次是真的走了!
「你不能走!」让张生始料不及的是,蒲书伦蓦然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你走了,我没人照顾,还断手断脚的,真的会在这松岭上饿死的!」
张生只觉着三观尽毁。所谓的神仙,当一身法力无法动用之后,作何活得比老子还像孙子?
「那......我把你送到主城区!像你这种形象,乞讨简直是最佳选择,包你在能动用法力之前,仅凭要饭就能在商圈买房!」
「你......」有那么一刻,蒲书伦想不惜遭受天劫惩罚,也要把此物二货弄死,落得清静!
「我去,没不由得想到你看上去骨廋如柴,却这么沉!」张生不由分说,已经一把扛起蒲书伦,准备下山,只是才一迈腿,就茫然了,「松岭离主城有多远?」
「五十公里......不过山下有个镇,有公交的!我有财物,给你!」蒲书伦生怕张生扔下他不管,从自己挎着的一人编织袋里掏出一大把钱。有零钞,也有硬币,更过分的是,张生居然注意到了百元大钞!
「你特么说你在历练,就是这么个历练法?」张生专门挑那些百元大钞,足足挑出数十张来!
蒲书伦干笑道:「别人愿意给,我总不能还给人家不是?」
「看来,乞讨也是个不错的营生嘛!」张生赞叹道,「得,明儿个咱们去定做一辆木推车,四个滚轴那种,我拿根麻绳拉着你沿街乞讨!」
「你得积攒功德具备修行条件......小张,乞讨没前途的,况且有损新圣声誉,说不定就招来新圣拥趸的打杀了.....我不一样,我是真在历练!说来你可能不信,有些修士历练,比我夸张多了,比如那谁......妈的,不说了,心烦!这死婆娘,竟然跑去青楼历练,气死老子了!」蒲书伦见得张生看他的那副神色,就清楚他在想自己这个圣徒使者作何就能乞讨了。便开始举例,结果这例子举得,差点没把自己气得半死!
「哟呵!你们家的?」张生听得此言,不由大奇。
「滚!你们家的!」
「尼玛的!」张生一把将他给扔到地面,「自个儿滚下山去,饿死?老子信你!」
「别......张道友,我不由得想到证明法子了,我不由得想到了!」落在身后的蒲书伦,顾不得疼痛,张嘴就喊。
可惜这次,张生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这尼玛是修为已经快抵破天花板的神仙,只是不能动用法力而已。要是这就饿死了,那他为了让自己成为圣徒候选的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一不由得想到这点,张生就不由后背发凉,总觉着这是一人局!任凭蒲书伦喊破了喉咙,却如发令枪一般,催促着张生不管不顾地拼命朝山下狂奔!
......
已是夜半时分。
它们找到了一个稀有的人类,纷纷围了上去,开始叮咬。可是明明鲜活的生命就在跟前,无往不利的吮器却怎么也扎不破这个人的皮肤。
松岭尽管远离主城,海拔也有个千把米,只是初夏的山城,依然暑意难消,热得烦躁的蚊蝇,依然在山顶暴走,寻找着血肉之躯,开始喝血解渴。
或许是力量太单薄的原因?嘤嗡之声传递,越来越多的蚊子开始聚集此人,不一会儿,便密密麻麻布满此人全身。
然而此人却没有一点要驱赶乃至要拍死它们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捧着手中的移动电话,大汗泠泠,费尽唇舌。
「祖宗,我只是使者,从不奢望能成为新圣真传。咱就这样做他老人家的徒子徒孙,一样快活自在,要不您就改换下条件......」蒲书伦才说完这段话,便不知中了何招儿,原本万法不侵的身体,突然就失去的防御力。那些布满身子的蚊子,终于苦心蚊天不负,直接将吮器刺破了蒲书伦,痛痛快快饮了一口神仙血!
只是他是神仙啊,岂是小小蚊蝇消受得了的?那些鲜血才一入腹,便听到密密麻麻的轻响声,尽皆爆体而亡!
蚊子是死了,可是蒲书伦所遭受的痛苦,却不曾稍减,全身麻痒的感觉,真正是*......
「......好吧,我的确撒谎了,我认错!一开始我发现我能激活你,的确做过有朝一日能成为圣徒的白日梦。只是我没不由得想到,您考验起来真的好有个性......祖宗,我业已够惨的了,能不能别让蚊子咬我了?您瞧,它们咬了我,自己却死了,这可是杀生啊!」蒲书伦根本没敢伸手拍死继续扑上来的蚊子,而只是驱赶。
他一边拖着残腿朝山下蹒跚而行,视线却一刻也不敢走了那古怪的移动电话屏幕,苦苦哀求。
这番认错,以及合情合理的分析,似是说服了什么。那些蚊子,却是再也叮不穿蒲书伦的肌肤了,只是想想满身爬满蚊子的感觉,那是要多膈应,就多膈应!
「......他不信啊,您也注意到了!要不您帮我暂时遮蔽下天听,让我能动用下法力,带他去修真界瞧瞧,听听各位道友说?」蒲书伦依然在自说自话。
「......成,只要您认他此物主人,您把我的功德积分扣为负数,霉运缠身都没问题,我不信会比现在还惨!」
「......等等,祖宗!您别生气,我没其他意思!咱俩相识一场,是蒲某万世修来的福分……祖宗,您想想,我都这样儿了,今后还得靠小张张罗着生活,您会瞧着我的表现,绝对不会报复社会。
「......不对,我的意思是,您的大恩大德,我终身铭记!尽管我没资格成为圣徒,但是我一定会以圣徒的标准来严格要求我自己,这下您放心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谢了!这次他一定会信,他若不信,我带他亲自去找新圣老祖......啊!我靠!」无数蚊子又一次刺破蒲书伦的肌肤,一阵爆裂声来得快,去得也快,奇痒难止的蒲书伦马上改口,「祖宗,我的亲祖宗,我不去找新圣老祖,也不找圣徒求证,我会把您的秘密永铭心中,绝对不向他人吐露半字,这下您满意不?」
一阵静寂之后,蒲书伦试探性地默运玄功,发现那些讨厌的蚊子再也无法近身,不由大喜!
「我真的能够再动用法力了,哈哈——嗝!好好好,旋即旋即!」蒲书伦正欲仰天大笑,却只笑了半声便戛可止。便如被什么东西给扯住嗓子,硬生生地把这笑意憋入腹中,脑袋跟捣蒜似的点个不停!
不一会之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连忙神识感应,轻易就找到了业已在镇上车站旁的陈旧座椅上打瞌睡的张生。意念微动间,便来到了张生身侧。
「张道友,我说我能证明,就真的能够证明啊!走,我带你去修真界!」蒲书伦几乎动容得泪湿双襟。
之后伸手朝不知名处一抹,一艘形似战舰的模型,便出现在他手中。模型迎风而长,却不过半米大小。
蒲书伦抓起仍在沉睡的张生,朝着那模型一撞,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紧接着,那半米大的模型,也瞬间无踪。
整个世界,依然在黑夜中等待天明,既不会只因多了一人蒲书伦或张生而改变,更不会因为少了他俩而停止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