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持戒人

比尔博狼狈的在黑暗中踉踉跄跄的奔跑着，脚趾头不时踢到地上的碎石，钻心的疼痛涌入心头。

但这都比不上身后咕噜那凄厉的惨叫让他来得惧怕。

「诅咒它！诅咒它！诅咒它！」

黑暗中，咕噜嘶嘶着吼道，「诅咒巴金斯！它不见了！它口袋里到底有什么？噢，我们猜到了，我们猜到了，我的宝贝——被他捡去了，对，肯定被他捡去了，我的生日礼物！」

是的，此时比尔博已经清楚，他捡到的那枚戒指是一枚魔法戒指。因为在我们众所周知的猜谜中，比尔博狡猾的赢了咕噜。

可咕噜也食言了，并未如约的带他前往地窟的出口，反而还想要杀掉他，吃掉他。

慌乱中，比尔博的手指戳中了口袋里的那枚戒指。结果戒指自动的滑上了他的手指。

随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可怕的生物从他眼前奔跑过去，却无视了一旁的比尔博。

便那时候起，比尔博就知道，他捡到的那「意外」的战利品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魔法。

比尔博一面跟在咕噜后面，一边新奇的观察着自己的情况。

此时他处于某种奇异的状态中，世界在他眼中仿佛是黑白色的，周遭的空气、风、大地与他格格不入，但又影响着他。

他仿佛一道影子，穿梭在世界的缝隙里，没人能注意到他。

突然间，咕噜坐了下来，开始哭了起来，那声线既像吹口哨，又像在咯咯笑，让人听了感觉很可怕。

比尔博停住脚步脚步，背紧靠着洞壁。过了一阵子之后，咕噜止住了哭泣，开始说起话来，像是在和自己吵架。

——这是我们的猜测，宝贝，只是猜测。只有找到那讨厌东西，好好逼问一下才能确定。不过它还不清楚这礼物的用处呢，是吧？它只是把它放进了口袋。它迷路了，此物讨厌的家伙。它不知道出去的路。

「它是这么说没错，但也可能有诈。它清楚进来的路，就一定清楚出去的路，肯定如此。它去后门了，对，去后门，就这么办！」

——它要是走后门，半兽人会抓住它的。它不可能从那边出去，宝贝儿。

「嘶嘶，嘶嘶，咕噜！半兽人！是的，然而要是它拿到了我们的礼物，我们珍贵的礼物，那半兽人就会得到，咕噜！他们会发现的，会发现它有什么用处。我们就再也不安全了，永远不安全了，咕噜！会有半兽人把它戴上，然后没人会看见他。他会隐形，连我们聪明的双眸也看不见他，他会悄悄地跑来把我们抓住，咕噜，咕噜！」

——那我们还是别再聊天了吧，宝贝，得赶紧行动了。要是巴金斯往此物方向走了，我们定要要赶快过去看。走吧！不远了，赶快！

便咕噜一跃而起，立刻开始迈着大步，摇摇晃晃地走了起来。

比尔博依旧小心翼翼地紧跟在他身后方，只不过，这回他担心的是别又像刚才那样踢到地面的突起，在摔倒时发出声响。

不久，他们就来到了比尔博下来之时曾注意到的有许多岔路的地方，咕噜旋即开始数起岔路来。

「左边一条，对；右边一条，对。右边两条，对，对。左边两条，对，对。」他就这样一贯叨叨个不停。

靠着咕噜的指引，比尔博惊喜的穿过了迷宫般的半兽人隧道，来到了位于迷雾山脉另一侧的出口。

但这时咕噜驼着背坐在入口彼处，双眼发出冷冷的光，头则在双膝之间，警惕的左右扫视着。

没人清楚比尔博那时候心情是如何的紧张。

他甚至想过杀掉这个可怕的家伙。

但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自己不仅已经隐形，况且咕噜还手无寸铁。细想一下，咕噜处境悲惨，孤身一人，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神志不清，又古里古怪。

比尔博在某电光火石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某种力量在冥冥中的警告他，魔法戒指尽管拥有不可思议的力气，但持有久了的后果就是如同咕噜一般，彻底成为它的奴隶。

便，比尔博·巴金斯放过了这个可怜的怪物。

他纵身一跃，踩着咕噜的脸，从他的头上跳了过去，向微亮的出口跑去。

像风一样的快。

「不！小偷，小偷，小偷！巴金斯！我们恨它，我们恨它，我们永远都恨它！」后方传来一声让人血液为之冻结的尖叫，叫声中充满了仇恨与绝望。

是咕噜。

或许他在那一瞬间，也恍然大悟了，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宝贝。他拼命的尖叫着，大怒的咆哮着，又哭又闹，却无法挽回。

只因戒指选择了新的主人，暂时的。

「我才不管他作何想呢。就当是巴金斯的怜悯好了，愿他能继续无望的生存下去，哪怕这可能是一种惩罚。」

比尔博心儿几乎跳到嗓子眼，既有旋即逃出生天的狂喜，也有被咕噜的凄厉叫声吓到的恐惧。

他害怕这动静会引起半兽人的注意，觉着这样一来自己可能永远无法逃离此物可怕的洞窟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直到他跑到出口，都没有发现守卫。

似乎半兽人们被某种力气震慑住了，整段漆黑的隧道里，一个人都没有。

「或许今日是我的幸运日。」

比尔博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

出口的那束光仿佛一种救赎，一道希望，让他永远的记得，在此物黑暗的洞窟之中，有一人可怕又可怜的生物，卑微的生存着。

「赞美薇瑞（Vair?）！」

霍比特人内心狂喊着跑进了那束光中，哪怕双眼只因久违的阳光，被刺激得几乎直流眼泪。

「命运总算没有放弃可怜的比尔博，他逃出来啦！」

一壁之外，是清新的空气，明媚的阳光；是松树哗哗的声线，风吹过岩石的呼啸；是希望。

而身后方，是无边的黑暗，腐朽的力场；是可怕的惨叫，怨恨与绝望充溢其中。

比尔博甚至忍不住跪倒，亲吻着脚下的土地，庆祝他逃出生天。

「以后谁再说比尔博·巴金斯是个胆小鬼，就让他也经历一下霍比特人的这场遭遇吧，看谁到底是英雄。」

小家伙又激动又骄傲的说到。

完全忘记了他此刻还戴着他的魔法戒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

「比尔博·巴金斯，你是不是英雄我不清楚，但你确实让我大吃一惊。」兴奋的比尔博全然没注意到他的身后方，结果一人声线温和响起的这时，还一手抓住了他。

比尔博大吃一惊。

刚想反抗，却兀然想起此物声音的主人。便他惊喜的回过头：图尔卡！

来人一双金色的竖瞳眨了眨，笑了起来。

却不是银白君王是谁？

让我们把时间往后倒一点。

只因有着龙裔与巫师的护持，冒险小队有惊无险的穿过了一条又一条漆黑的隧道，终于，在经过不知跑了多久后，所有人顺利的找到了出口，并逃了出来。

此时身后的半兽人早已不见踪影。

是以在冒险小队逃入狭小的隧道时，半兽人的追击其实就停住脚步来了。

正如图尔卡所言，这些胆小怯懦的家伙暗地里放箭还行，真让他们跳到自己跟前，怕是没此物胆量。

他们叽叽喳喳，哼哼唧唧，开始讨论推选一名新的国王。

至于原国王。

愿他的脑袋在摔下去的时候没彻底烂成一团。

出口在迷雾山脉的另一侧。

当所有人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城中狼狈不堪的逃出来，巫师停住脚步脚步。

他说：「如今我们得以逃出生天，但可怜的霍比特人却陷身囹圄！如果能够，我想我们最好排几名勇士在此守候，或许能够注意到他重获自由的身影。」

说这话的时候，巫师的眼睛一贯看着图尔卡。

「我在此守候吧。」他说：「大家都受到了惊吓，也累了，或许你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的休息一下，猎点东西，填下肚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龙裔不说还好，一说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噜噜的响了起来。因为彼时的天都业已大亮了，矮人们甚至无法分辨，他们在山洞里到底是待了一个夜晚，还是一天一夜。

只觉着又累又饿，只想休息。

索林与他的表亲们商量了一下，打定主意在山下的林地里找个地方休息，顺便看能不能猎到一点猎物，好填他们的五脏庙。

于是，队伍被分成了两个组。

巫师带领矮人们下山，图尔卡则留在出口处，等待可能还活着的霍比特人——矮人其实对此不抱何希望，在他们看来，霍比特人在走了他们视线的时候，就业已注定了离死亡不远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毕竟，巴金斯大师嘴巴比手上功夫厉害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不觉得他会在那种环境下还能存活下去。

之是以同意，只不过是看在银白君王和巫师的面子上罢了。

「我们只等一天。」

索林这样说：「第二天日出之后，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亡，我们都不会再等！都灵日在即，我们没时间在这浪费！」

于是便有了上面一幕。

原本，图尔卡还非常震惊，他竟然能看到戴着至尊戒的比尔博——他跑得太快了，也太兴奋了，没注意到龙裔就站在他的身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能注意到我！」

这时候，比尔博这才想起，自己可是戴着魔法戒指的，但银白君王竟然能准确的捕捉到自己的位置。

「我也很惊讶。」

图尔卡看向了仿佛一人影子似的，介于现实与阴影中的霍比特人，眼睛不由自主的落到了他手指那造型普普通通的金戒指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龙裔总感觉它闪了一下。

然后比尔博就自动的现出了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