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中秋灯会（下）

嗅到了一丝火药味，卢佶赶忙爬起来，「我去沐手——」

「哗啦——」一声拉开门，一阵美妙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人身着粉裙的女子从门前匆匆走过，一不小心和他撞了个正着。

「小姐，得罪了！」卢佶连连道歉。

少女像是被吓到了，拿绢帕半遮着脸，几声道歉，低着头小跑而去。

「好香啊——」

苏小舟认真嗅了嗅，嘟嘟囔囔道：「不清楚她用的香是哪个香料坊的，殿下或许会喜欢。」

……

酒过三巡，所有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我看今日也差不多了，不如寻个客栈早些休息吧。」

苏小舟第一人霍然起身来，一个趔趄，要不是李渔及时扶助，就要倒在酒台面上了。

「等等！你们都别动。这一顿酒，哥哥请了！」卢佶大着舌头说。

清楚他公子哥的脾性，抢不到付酒财物，定是要气上许久的，苏小舟也不动作，拖着李渔等在一旁。

卢佶掏了半天，才发现财物袋不见了。

再一摸腰间，腰间也空空如也。

「糟糕……我的玉佩没了！」

如此一惊，他的酒随即醒了大半。

一听他说佩玉不见了，苏小舟瞬间脸色大变。东宫里谁都清楚，那是他母亲的遗物，是他最宝贝的物件。

……

半个时辰之后，一人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的汉子双手杵着长刀站在李渔面前。

「参军大人，二位东宫上官，卑职长安县「不良帅」金未平。携府衙「不良人」二十二人，循例在西市排查隐患、维持秩序。敢问……诸位在酒肆内鸣锣，可有何说法？」

他们好好的执勤，忽然被「走水」锣声打乱了排布。从四面八方冲进来一看，却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检查闹事者的身份牌，竟然还都是武将上官。

长安城里，什么都紧俏，就是高官多。他们在天子脚下的府衙当差，免不了跟达官显贵打交道，三品以上的要员也见过不少。哪怕是京兆尹府司法参军这样现管的官，也不能毫无理由的耍着他们玩儿。

乌压压几十个身穿便服的不良人，把宽敞的雅室挤得水泄不通。他们或身形魁梧，或眼神阴翳，或，一个个看起都有些凶神恶煞，不少人面上都刺了字，皆是违反律令受的黥刑。他们都是曾经是坐罪之人，因各有所长，被招入县衙里当差，以「不良人」之名，负责逮捕缉拿盗贼，维护治安秩序。

「金大人，东宫卢将军方才丢了重要物件。因此地是长安县地界，不得已才鸣锣寻诸位出来帮忙。」李渔客气地说。

这些人可都是地头蛇，纵然自己官大几级。要让他们办事，也只能好言相商。

「嗯？」

金未平眉头一动，「敢问丢了何？」

酒劲上来，卢佶有点懵，大着舌头手舞足蹈道：「我丢了……那……那我随身带的……」

收到李渔的眼色，苏小舟立刻扶住他交托给复生，上前替他答：「是一件甚是重要的贴身佩饰。如果丢了，我等……人头不保。」

听她这么一说，金未平方才的怒气消了一大半。

东宫一位四品将军、一位五品将军，能让他们丢掉性命的是何？随便想一想，随即就不敢继续想了，定然和太子殿下有关。

他的地界上有小偷，还偷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若要问罪，他此物不良帅和手下几十个不良人都难逃干系。

「敢问大人？可以怀疑的对象？」

卢佶忽然跳起来，「那姑娘——姑娘——」

苏小舟赶忙说：「方才卢将军出去沐手时，撞上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很可能就是她，在那个时候动手偷的。」

金未平双眸一亮，赶忙问：「你们所说的那个姑娘，除了衣裙是粉红色的。可有看到样貌？都有些何特征？」

他这么一问，四个人面面相觑，都哑口无言。

就那么电光火石间的接触，那姑娘还用绢帕挡了脸。除了衣裙颜色，他们根本什么都没注意到。

答案不言而喻，哪怕像金未平这样老到的不良帅，也有些束手无策。

「西市这么大，纵横两道主街，有数百家商铺；几十个背街小巷，各种邸店、客栈里住满了各国、各地来的商旅，还有在坊市里讨生活的长安百姓，足有数千人之多。如果有人能够隐藏，哪怕我们在坊门口严加盘查，以及排查大大小小的商铺，好几个月也不见得有结果……」

说到这个地方，苏小舟忽然灵光一闪。

「她身上有一股香味。是不少种香料混杂的气息，味道很深，可能是长期与香料打交道的人。」

「香料铺？！」

金未平难色未改，嘟嘟囔囔道：「西域商贾都集中在西市，尤其以卖香料的居多。香料铺到处都是，少说也有几十家。就算挨个拿人盘问，明日一早开坊门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完成。」

这时，李渔站了起来，「那股香味中，有一缕很淡的药香。若非香料、药材一起卖的铺子，便是周围邻居有药铺。」

香料铺子尽管多，此物条件显然可以排除一大半。

听他这么一说，金未平立刻来了精神。

马三、冯宝，你们回府衙把主簿请来，请他带上西市大小商铺登记卷册。

「是——」

两个不良人闻声而动，迅速消失在走廊间。

卢佶这会儿业已醉倒了，歪在一旁呼呼大睡，却不知其他人都在为他操碎了心。

李渔走到金未平面前，压低了声音说：「不知西市可有黑铺？」

金未平微微一惊，拱手道：「大人说笑了。卑职若清楚有黑铺，一定早将它铲除了。」

李渔拍了拍他的肩膀，「金老哥，我也不是要找你的麻烦，只是急着替好友找回遗失的物件。想必你心里清楚，如果对方是惯犯，这会儿可能已经把东西销出去了。」

苏小舟凝神细听，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所谓「黑铺」，大约是专门为窃贼销赃的黑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金未平有些犹豫。

若是说有，那么自己就有包庇之嫌；若说没有，恐怕真的会耽误大事。

可那几间店铺，是大人亲自关照的。倘若司法参军回头来追究，自己这不良帅的饭碗可就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