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惊天大案（二）

「哗——」

「哗——哗——」

年轻人粗鲁地拉开三道长屉，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件。

「小心，你小心点儿——」老者心疼地直嚷嚷。

苏小舟赶忙上前去看，这些玉件中有不少玉佩，基本都是上等货色，可偏偏没有卢佶丢的那块。

她有些灰心，朝李渔摇头叹息。

「都说过了，今日没收什么白玉佩！」老者没好气地说。

李渔蹙着眉头，「玉佩都在这个地方了？」

他觑了一眼苏小舟，又见她暗暗点头。

这一抽屉的玉件，品相都很不错。尤其中间一支昆仑青玉簪，与卢佶那块白玉的价值不相上下，如果他们真收了玉佩，理应会跟它们放在一起。

「得罪了——」

收回短刀，交还给老者，他拱手道：「我们的确是鬼六爷介绍来的，无意冒犯，不想找茬。请多多包涵——」

见他对江湖人士这么客气，苏小舟有些不屑。

目光游走之间，猛然停在墙上挂的一副蒙尘的画卷上。

「那幅画——」

她吞了吞口水，「你们卖吗？」

……

买贼赃，简直太上道了！

买卖之间，这关系就搭上了，拜托他们留意白玉佩的走向也就顺理成章了。

带着画卷安然走了，李渔简直对她刮目相看。

「鱼刺，我现在……得回家一趟。」

苏小舟脚下轻飘飘的，心砰砰跳的不多时，手脚却冷的厉害。

「回家？不是要找玉佩吗？」李渔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才还急得要命，现在买了一幅画儿，心思仿佛飘到别处去了。

「回家……有更重要的事。」苏小舟声音有些发抖。

她现在统统的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画卷上，卢佶的玉佩可以慢慢找，这件事情可耽误不得。

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李渔赶忙拉她快步离开。

「这幅假画有何特别之处吗？」他低声问。

刚才说要买画，老头和年少人想也不想便答应了，开的价格是十两银子。

这幅画，但凡长了双眸的，都清楚是实打实的托名伪作。

这是一幅《秋棠落英图》，笔法简练，色彩绚烂，本来是一副相当精致的画作。可是最后，却落了一个寻常造假师傅想都不敢想的名字——阎立本。

之是以如此确定这是假画：一来，去年故世的阎司空擅长的是道释、人物、山水这些恢弘大气的场面，极少有这种对花草树木的近景描绘，这幅画不仅画风完全不符，底下落款仅有「阎立本」三个字，既无日期、也无称谓，造假时实在水的有点过分；二来，阎司空少年成名，一作千金，所绘作品皆为传世之宝，文人雅士如数家珍，其中并没有何秋棠图；三来，阎司空作为大唐国手，丹青宰相，能收藏一副他的画作，哪怕朝中达官显贵也视为荣耀，若有藏品被盗，早就传的满城风雨了，不可能这样无声无息。

这种假通天的画作买回家，是会被亲戚朋友笑掉大牙的。

这些问题，黑金铺的两个人显然很清楚，开价十两银子，能够说既诚信、又黑心。

「我觉着，这幅画……」

苏小舟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听不见。

「仿佛是真的。」

「噗——」

李渔被她仿佛做贼的样子逗笑了。

「你觉得黑金铺两个老手能十两银子卖给你一副阎司空的画？」

折腾了这么半天，她脸上的醉红业已褪了，却仿佛还是醉的厉害。

就清楚他不肯相信，苏小舟摆摆手，「画我是不会看。但是太子殿下藏有一副阎司空的字——《转轮圣王经》，经常会拿出来临摹。落款的名字，能够说……一般无二。」

「你的意思是……这字是阎司空亲自写的？」

李渔有些吃惊。

大唐皇室注重文史，东宫的人别的不行，读书一定不会太差，而书法又是重中之重。苏小舟虽然是个米虫，但好歹是殿下近身之人，练字上一定下过功夫，没有几把刷子，她也不敢信口开河。

「或许画是他画的也不一定。与其在这瞎猜，拿回家给我妹妹一看便知。」

苏小舟抖了抖，要是这幅画是真的，她便拯救了国宝，那可不是财物财能衡量的。

「你妹妹？」李渔露出疑色。

那一直替小舟守着身份的小妹，竟然能够鉴定书画？

见他还在怀疑，她扯上他说：「你若不信，跟我回去一趟自见分晓。」

说到这里，苏小舟不免得意，「我妹妹岚烟天资聪颖，曾经得过集贤殿书院首席，是阎司空的入室弟子。天下鉴定司空大人画作的第一人，非她莫属！」

「那你兄弟的玉佩呢？！」

李渔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他们「手足情深」，竟然比不上一幅画。

早已将「手足情深」抛诸脑后，苏小舟精神抖擞道：「旋即坊门要开了，既然玉佩还未出手，长安县衙自会去捉拿小偷。说不定等我们回来，那个女贼就已经落网了。」

醉了一夜，她竟然能这么精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渔更加欣慰，如此一位「铁娘子」，正是他准夫人的不二人选。

……

站在苏府门前，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是这家的准女婿。

这忽然上门，却何都没准备，说不准要被苏家大哥打出来的。

站在自家门口，苏小舟的酒终究醒透了，猛然警醒——韦安石还在家里呢！自己这样回去，岂不是找死。

想到能够在附近找个地方躲一躲，再让人来通知妹妹去见面，一切却业已来不及了。

「隆——隆——」

苏家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大哥苏泊沧、小妹苏岚烟正拉拉扯扯从里面出了来。

「大哥，你别拦我，我要去找他！」

「女孩子家，毫不矜持！我要写信告诉父亲！」

「你告啊——，我也要写信，告诉父亲，你动手打打伤韦大哥！」

……

听到这里，苏小舟收回想跑的意念，顺手扯住了想逃走的李渔。

「大哥，小妹——」她上前喊了一声。

……

「啊——」

「你们？！啊——」

苏家兄妹双双瞪大双眸，盯着一大早赶了回来的「二公子」和她身边可疑的陌生男子，几乎忘记了方才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