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南城鬼六（下）

「鬼六爷，墨墨的娘亲刚过世。你要找她家讨东西，不如等她爹赶了回来。」

「呸——」

鬼六啐了一口，「吴凤麟那小子，早就死了！」

「你别瞎说！我爹只是出门做买卖了，买卖做完他就会赶了回来的！」墨墨急着说。

「哼——」

鬼六冷眼望着她，「爷爷就不该对那不讲信用的小子大发慈悲！那天你爹被我堵在大门处，他说有要事去办，隔日一定带‘死书’和舆图去见我。可是一走，就像当年一样，彻底消失了。就连……」

「何？」

苏小舟有些紧张，没不由得想到端阳节那天鬼六见过吴凤麟。

眼前两个小丫头，个个手无缚鸡之力，鬼六索性敞开了说：「就连爷爷派去跟着他的三个伙计，也一起消失了。」

苏小舟了然于心，吴凤麟的确死了，那三人估计也是被卢佶处理了。

鬼六叹了口气，「做的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必定不是寻常势力。吴凤麟得罪了大人物，必定回不来了。」

「瞎说！你又骗人了！之前你还说，我家那幅画很值钱。可是药店说拿是假画，只给抓了几副药。你就会骗人！我爹没死！他一定会回来的！」墨墨带着哭腔嚷道。

苏小舟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之前墨墨说的白胡子爷爷，就是鬼六。看来他找到吴凤麟的时间不短，并且一贯监视着吴家。所以墨墨娘亲自尽，是为了保护墨墨和手稿。可是为何？！手稿里写了什么？它还在吴家人手里吗？怎么会吴夫人宁愿死也不肯把它交给鬼六？

还有，鬼六很可能清楚吴凤麟盗取高祖献陵，甚至清楚许彦伯与此事的干系。

此物人，留不得……

「鬼六爷，你是南秦遗族吗？」她忽然问。

鬼六吓了一跳，潜伏京中几十载，今日竟被一人素未谋面的姑娘猜出了来路。

刀刃搭着苏小舟，他的眼中透出杀机，「丫头，你都清楚些何？」

「没什么，传说西王母居于泾川回山，就是魏晋时南秦部落所在的地方。部中有位不死的神女，活了上千年，直到前朝才死去。况且南秦人炼蛊，还苦修了一种蛊火。你说何‘圣火’‘死书’，我便想到了这些传说。」苏小舟从容回道。

鬼六今日必死，但在杀他之前，她想清楚更多关于「不死药」的事情。

原来是自己说漏嘴了，鬼六忽然警醒，没想到还有人依稀记得消失的南秦部落。

蛊术传到他这一代，已经和南秦部一样衰落了。最后的「圣火」——师尊的蛊灵与记载着神女永生秘密的「死书」，均落入仇敌之手。

要是自己得不到「死书」，那么他会让吴家的小丫头带着秘密从这个世上消失，然后找到偷走「圣火」的混小子，一刀杀了他。

刀刃挪到墨墨脖子上，他咬牙切齿道：「说——，‘死书’在哪？」

「不清楚，我家没有何书，所有的东西都拿去换财物买药了。」

「好！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就没用了。跟你爹娘一起去吧——」

「等等——」苏小舟喊了一声。

苏小舟沉了口气，「你是不是搞错了。如果你族的‘不死术’是真的，就藏在大隋开国皇帝的陵墓中，那文帝自己怎么会不用？要是他得以延年，大隋也不会那么快灭亡。」

鬼六转向她，目露凶光，「作何？你要替她说？」

「呸！他不配！独孤氏能借秘术复生，实属侥幸。文帝不是我族人，不会蛊术，没有蛊灵，想用也没得用！」提到前朝帝后，鬼六立刻怒火中烧。

「独孤皇后？！」苏小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史书上那位聪明睿智的贤后，她借秘术复生？这都什么和什么？鬼六或许其实是个疯子？！

「独孤皇后难道是南秦人？」她试着问，但这时很想抽自己。

独孤皇后是名门之后，当然不可能是南秦部落的人，自己现在到底在这跟个疯子一起疯什么呢？

鬼六仿佛被踩到了尾巴，手上凶器差点拿不稳，激动地脸色涨红，「呸！她更不配！独孤氏何其歹毒，她早就该死了，却得到高人相助，侥幸依靠一缕‘蛊灵’，以我族的秘术苟延残喘多年。灭我南秦八部，杀害我族众数万人，就是她下的命令！」

「好好好——」

苏小舟赶紧安抚他，「鬼六爷，您别激动，咱不提这两个人。听说你族的蛊师，修炼蛊术有成，会炼出‘蛊火’，那‘蛊灵’又是何？跟你所说的‘圣火’，是一回事吗？」

「你这悟性，可以呀——」

鬼六看她的眼神逐渐的发生了一些变化，一声叹息道：「‘蛊灵’里藏着一人蛊师的灵魂。南秦每一代蛊师中，仅有寥寥数人能炼化出成形的蛊火，而蛊火成形的大蛊师，若想存下一息‘蛊灵’，则需要特别的际遇。」

「何际遇？」苏小舟瞪大了双眸。

「天选。」鬼六干脆地说。

唯有天选之人，能留下长久不灭的灵魂。

「圣火……」苏小舟不由蹙眉。

不死术的确很吸引她，尤其太子殿下的身体每况愈下……可是，这么听起来，此术很难实现。

「‘圣火’是我师尊楚孟的‘蛊灵’，也是我族最后的希望。当年，若不是被人偷走，或许我业已找到办法复活他。」鬼六忽然滔滔不绝起来。

「并非不死，而是复活，这种故事倒是偶有传闻……」苏小舟有些失望，神鬼之说她并不太相信，死而复生更觉得是无稽之谈。

「不！我族秘术可不是传闻！曾经成功过，不止一次，是一代又一代。本来，我们以为，只有神女才能永生，后来发现……只要有‘蛊灵’尚存，达到颠峰的蛊师也能够如此。」鬼六的神态逐渐有些癫狂。

苏小舟不想再刺激他，赶忙说：「有道理，自然不一样。」

「丫头，你多大了？家里都有些什么人？」鬼六忽然问。

苏小舟吓了一跳，「你想作何样？！」

「你业已清楚我族的秘密，不如——」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哗——」一声微响，鬼六立刻警觉起来。

货仓外把守的人不少，竟然有人潜进来了？

一人熟悉的声线从顶上传来，「鬼六——，好久不见。」，立刻让他又一次青筋暴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不由得想到！万万没不由得想到！整整十年了，那个让他恨不能敲骨吸髓的小混混竟然自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