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男子注意到有人开门,急忙收回了左手。
林红梅站在郝云莱身后方,歪过头转头看向门口,「老李,你作何来了?」
「听说你家小子好几天没去补习班了。」
「林林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林红梅绕过郝云莱,走到这名叫作老李的男人面前。
老李举起右手拎着的书包,「郭老师让我家闺女帮忙把你儿子这几天的作业带赶了回来,喏,你儿子没拿回家的书包,作业都在这里了。」
林红梅绕过郝云莱,匆忙接过。
「还有件事啊,趁你在家,我得好好跟你说说。你家儿子咋回事啊?每天下午老哭哭,这屋隔音效果又不好,他这么一闹,我家闺女还作何练钢琴啊。」
林红梅神色一闪,「不好意思啊,我待会一定训他。」
「也别训太狠了,省得他又哭哭,隔壁都听得见呢!」
说罢,老李背着手慢悠悠地晃进隔壁房门。
「哎好。」应付完老李后,林红梅转过身来介绍,「这是我家邻居,东北人,林林和他家女儿在一人暑假班补课。」
「林林每天下午为何会哭?」姜望看向林红梅。
「我不知道啊!我和林林他爸工作忙,每天下班回家都六七点了,那时候也不哭不闹啊。」
姜望听过以后不再回答,沉默充斥在玄关周遭的空气中。
「那,林林的书包给我吧。」郝云莱出声。
林红梅急急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让林林这几天安心看病,作业这种事情,就别操心了。」
「治疗期间,林林也需要接触正常的学习生活。」姜望抱肩,不容置喙地出声道。
「那,你们在这个地方等一下,我再放几件衣服进去,莱莱你到时候一并带着啊。」
「好。」郝云莱点点头。
林红梅拿着书包迈入郝林林卧室。
「咔哒」一声,是锁门的声线。
姜望靠着乳白色的墙面,低声出声道,「她有问题。」
「嗯,等我们回去,再好好问问林林。」
二人交谈间,林红梅已从屋内走出,笑吟吟地把书包递给郝云莱,「最近天气热,让林林别老穿长裤,我给他放了两条五分裤进去。」
「我会让他穿的。」
「没有其他事了吧?」
「暂时没有了。」
「那我继续做饭了,你们慢走啊。」
「好。」郝云莱背上郝林林的小书包,带着姜望走下楼梯。
***
开车回到咨询所的时候,业已将近五点。
八月的天色尚早,若不看太阳的方向,说是正午时分也不会有人起疑。
透过半透明的黑色车窗,郝云莱注意到赤奚拿着一根接着喷洒水龙头的软管在给刚才修剪好的灌木浇水。
紧接着,车辆右转,郝云莱的视线对上白色墙面。
停好车后,姜望转身,想要拾起后座的手提袋。
「那,今日麻烦您了,还让您特地跑一趟。」郝云莱看向姜望的左半边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棱角分明,唇部血色颇淡,不笑的时候也是微微扬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郝云莱脑中蓦然闪过一句话。
姜望拿了手提袋之后转回身子,左半边侧脸转为右半边,还是一样好看。
「份内之事,郝小姐客气了。」姜望打开车门,跨了出去。
郝云莱见此,也急忙下车。
姜望打开后备箱,把郝云莱的行李箱取出。在合上后备箱时,他扬起了手提袋,彼处面装着从郝林林房中带出来的碟片,「夜晚有空一起看此物吗?」
郝云莱接过行李箱,随即点点头「有的。」
「嗯。」姜望走向侧门,顺道把正孜孜不倦打理庭院的赤奚喊了进来,「赤奚,进来。」
赤奚关掉水龙头的阀门,把软管扔到一旁后迈入了咨询所。
「林林呢?」郝云莱看了眼沙发,却没看到原本睡在那里的郝林林。
「放休息室床上去了。」赤奚打开茶几对面的木门,郝林林缩在被子里正睡得香甜。
「他还在睡?」已经睡了一个半小时了,郝云莱对他的睡眠时长感到相当佩服。
赤奚对着郝云莱耸了耸肩,随后转向姜望,「这次要做什么?」
姜望拿出手提袋里的碟片。
「把这些看完。」
***
《天线宝宝》、《猫和老鼠》、《葫芦娃》、《美少女战士》……极度花哨的封面,明显落后于时代的卡通形象,赤奚看看散落在榻榻米上面的各种碟片,再看看坐在自己面前专心致志看着电子设备屏幕的姜望和郝云莱,嘴角不自觉抽搐了几下。
一个小时后。
「你不累吗?」是斜躺在榻榻米上的赤奚的声线,它成功冲破了郝云莱耳机里各种倍速的「爷爷、爷爷」,「如意如意随我心意」等纷乱话语,顺利钻入她的耳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郝云莱按下空格键,画面暂停在一人此刻正喷火的绿色葫芦娃身上,然后摘下耳机,「眼睛有点酸,其他也还好。」
「我没说此物,」赤奚指了指郝云莱身后背着的书包,「你都背了一人小时了。」
「哦!」郝云莱猛然反应过来,急急将书包放下,「我都忘了,不过也没有很重。」
窗外白云逐渐染上粉黛,靠近夕阳的那片天空,淡紫夹杂着橙红,业已到了晚饭点,郝云莱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姜望和赤奚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郝云莱尴尬地笑了几声。
「我点个外卖吧。」赤奚掏出移动电话,「吃披萨吗?」
「吃的。」郝云莱羞愧地摆弄起台面上郝林林的书包。
「不用点我的份。」姜望微微垂眼转头看向赤奚,「我要出去一下,待会儿你送他们回家。」
「不用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家的!」
「这个地方的公交到6点就没了,一人女大学生带着个小孩打车?还不如让我送你们。」
考虑到郝林林在旁,郝云莱思索片刻后点头应下,「那,麻烦你了。」
赤奚摆摆手,「客气!」
姜望合上笔记本,起身将手边的碟片推给赤奚。
「你把剩下的看完。」
***
夜幕已经降临,郝林林还在睡觉,他们点的外卖……时隔两个小时还没来。
赤奚不耐烦地开始来回踱步,「怎么这么慢?」
郝云莱揉了揉盯着屏幕太久有些发酸的眼眶,脑袋空白地打量着手边的书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手机铃声响起,赤奚迅速地接起电话。
「不好意思啊,我兜了半天作何找不到你说的位置呢?」是送餐人员的电话。
「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我在临水路三叉口这个地方。」
「那你还找不到路,就是往……算了!算了!我自己来拿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挂掉电话后,赤奚一把冲出门,「你先在这儿呆着啊,我出去一下。现在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送外卖了!」
「好。」郝云莱看得焦躁,扯开书包的拉链,拿出郝林林的作业随意地翻了几页。
「小学生的作业就这么多了。」郝云莱摇头叹息,把书包搁在自己膝盖上,不同于布料的触感,抵在自己大腿之上的书包底部异常坚硬。她疑惑地把手伸进书包,却没有摸到任何东西,可从外绷紧了书包,又能看到印出来的四四方方的性状。郝云莱不甘心地又一次把手伸了进去,这次她发现,原来书包的内衬业已破掉。便她就着破口,摸到了一盘碟片。
封面上是一只猫,准确来说,是《黑猫警长》。
是郝林林之前特地藏起来的?还是林红梅刚才故意放进去的?
怀着巨大的疑问,郝云莱取出光驱中原本放着的《葫芦娃》光盘,把刚掏出来的《黑猫警长》光盘放了进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有想象中理应跳出来的「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字样,取而代之的是香港一个电影机构的名字。伴随着诡谲的小调,纸糊的祭台和小人定格在眼前,长达五秒,紧接着是用毛笔写下的两个字「头七」。郝云莱看过这部电影,是一部九十年代的香港老片,讲的是一名捉鬼大师如何和厉鬼斗智斗勇的故事,虽说是一部喜剧电影,但画面中仍然会时不时地出现滚落的人头、长发纷飞的狰狞面孔,依旧是少儿不宜。
郝云莱将其调成两倍速度,影片的惊悚程度极大地下降,楼梯上滚落下来的头颅快得看不清长相,只有当它落地时,一只惨白的手将其捡起,自可然地装在自己脖子上,郝云莱才得以看清女鬼身上白裙的款式。
等等……白衣……女鬼?!
郝云莱脑中的齿轮飞速运转,《头七》里仿佛没有年轻白衣女鬼的设定。
「啪嗒」一声,敞亮的日光灯尽数熄灭,郝云莱没入一片漆黑,只余电脑屏幕发着幽幽亮光,她下意识握紧了靠在沙发边的黑伞。
电影画面一下转为雪花屏,背景乐也尽数消失,郝云莱耳畔一片寂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若擂鼓。只不过不一会,画面恢复清晰,播放迅捷业已调成正常,不再是之前的二倍速度,原本屏幕里走廊上的女人已经消失。
郝云莱微微呼了一口气,打开移动电话手电筒想要起身时,屏幕上忽然出现一张惨白女人的脸!
女人的眼眶中没有瞳孔,只充斥着红黑色的血浆,顺着颧骨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她定定地盯着郝云莱,突然间微微歪了歪头,僵硬地扒着笔记本的外框爬了出来。
郝云莱呼吸一滞,立即打开手中的黑伞。画在黑伞上的符咒泛着隐隐金光,将女鬼阻离在一步之外。
女鬼挣扎着想要穿透伞面,郝云莱用尽浑身力气抵挡。
忽然间,黑伞再没动静。郝云莱坐在原地,听着自己深深浅浅的呼吸声,颤抖着将黑伞移开,余光瞄到垂在桌子边缘丝丝缕缕的黑发时,再想挥伞便为时已晚,女鬼猛然钻进伞内,朝郝云莱冲来。
这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双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