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女孩的声音传来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正是韩琳小时候的声音,特别是韩琳弟弟,对这声音更是熟悉。
如果去掉爸爸妈妈,这正是韩琳小时候带自己捉迷藏时经常说的话,甚至连声调和语气都一模一样。
韩琳弟弟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崩塌,接踵而来的则是从头到脚的凉意。
有一道声线在自己耳边低语:「找不到我,我就自己出来!」
「操!谁在装神弄鬼!」韩琳弟弟对着空气疯狂挥拳。
就像是一人人嘴里进了毛以后不由自主地b-box那么疯狂!
韩琳妈妈此时业已抱着脑袋跪下来在地上磕头了:「丫头哟,我知道我之前对你不好,但你已经死了,就不要出来了啊!」
韩琳爸爸则是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韩琳妈妈一磕头不要紧,脑门触碰到地面的电光火石间,便感受到一丝凉意,额头上仿佛覆盖上了何滑腻冰凉的东西。
这时,屋子里突然亮起了惨白色的光,光亮中有一人身穿血衣的人形物体,它的皮肤闪烁着紫黑色,头发上沾着泥土,滴滴答答地往下低着深红色的血,身上好几处巨大的伤口,腐败的臭味和蛆虫在其中蠕动。
这不是韩琳又是谁?
韩琳妈妈瞪大着双眼,保持着吃惊的表情,眼珠徐徐往下滚动,不知道何时候开始,整个地板已经被血水覆盖。
一不由得想到自己方才在那东西身上流出的恶心血液中磕头,韩琳妈妈便是一阵止不住的干呕。
而韩琳弟弟更加不济,他直接晕了过去,整张脸趴在血水中,脸旁有节奏地冒着泡泡。
韩琳半张脸被脏乱都头发覆盖,露出半张僵硬的笑脸,还有毫无感情的往外凸的眼珠。
「爸爸,妈妈,弟弟,我找到你们了哦。」
韩琳妈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刺激,此时几乎要崩溃了,也顾不得肮脏,脑袋捣蒜般地往地上磕,磕得急了,嘴里还灌进几口血水,呛得直咳嗽。
「丫头啊,你就放过我们吧,不是我们害死你的啊,这财物也是那大老板硬要给我们的,我们不要的话他会找人欺负我们的啊,求求你了,你就安息吧行不行!」
韩琳看见这样的场景,心中丝毫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看不起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的母亲会在自己面前忏悔,可是,当这样的局面真正出现,却又提不起任何兴趣。
韩琳目光扫过弟弟和母亲,有些意兴阑珊,紧接着把目光放到父亲身上。
因为韩琳清楚,没有坏人会真心悔过,他们不过只是怕死,或者惧怕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失,企图用忏悔来自我麻痹,仅此而已。
「爸爸,你呢?你也不欢迎我回家吗?」
韩琳爸爸睁开眼,眼中两行清泪划过,颤颤巍巍霍然起身身来,竟然走到韩琳面前摸了摸韩琳的脑袋。
「小琳啊,都怪爸爸没本事,只会种地,想给有礼了的生活也做不到,你妈妈和弟弟对你不好,也是怪我赚不到财物,才让他们指着你过日子,千错万错都是爸爸的错,这都是我欠你的,你放过你弟弟和你妈妈吧,要是你高兴,我在你灵堂前面自己抹脖子,下去陪你,不让你再受欺负了,好不好?」
韩琳爸爸显得极其懊悔,也能看出不甘心和无可奈何,但是这话并没有让韩琳觉着感动。
「的确如此,你知道他们对我不好,可是你永远不说话,你什么都清楚,但你什么也不说!我清楚你爱我,但是你的爱藏得太深了,我死了以后才能注意到的爱,我不需要!」
韩琳一摆手,先是化作一团血水,随后和地面的血水一起渗入地板缝隙,月光又重新从窗口透入,电灯依旧明亮。
韩琳弟弟提着塑料袋走到房间门口,韩琳妈妈坐在沙发上,韩琳爸爸还在窗台边叼着烟斗。
好像何也没有发生,然而三人对视的目光中,又好像方才发生了什么。
……
韩琳怅然若失地找到了夏悯,却发现夏悯摆弄着自己的新移动电话,并没有发现自己出来了。
清楚韩琳走到夏悯面前,后者才抬起头,兴致勃勃地问:「用我去帮忙处理尸体吗?我方才看过了,附近没有监控,拖到山上埋起来还是很方便安全的。」
韩琳失落的心情不翼而飞,只是无语地看着,夏悯:「你为何老是觉得我会杀人,况且作何会你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夏悯眨巴眨巴双眸,见韩琳仿佛并没有完成自己想象中的事,心中微微有些灰心,只不过看上去不以为意,依旧低下头,一面摆弄移动电话一面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又不想报仇了?」
韩琳跟着坐到夏悯身边,摇头叹息:「不了,没有意义了,他们也不值得我冒着被释靈协会通缉的风险去迫害,他们…也只不过是可怜人而已。」
夏悯笑了笑:「的确可怜啊,他们过去陪你捉迷藏,到现在还在捉迷藏,反正他们的眼睛总是被蒙住的。」
「只不过。」夏悯话锋一转:「他们逃过了鬼神,却逃不过法律,只要等那边张部长东窗事发,这边也逃不了干系的,真以为除了良心和老天,就没东西治得了这些人了?」
见韩琳低头不语,夏悯故作吃惊:「喂,你不会想要放过他们吧?」
而韩琳下定决心似的摇摇头:「不,从今以后,我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既然死了,那韩琳过去的所有东西,都死了。」
「也好。」夏悯起身拍拍韩琳的肩头:「走吧,回去吧,也不清楚现在还有没有出租车。」
韩琳望着夏悯摇摇晃晃的背影,心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喜悦,跟上了夏悯的步伐。
「唉,你刚刚在干什么啊?」
「拍照。」
「黑灯瞎火的,你拍何?」
「拍月亮,我新手机五十倍变焦,老牛逼了。」
「…挺厉害的。」
「你说我能不能拍到家对面…」
「你别想!」
「…行。」
两人说说笑笑都往大路上走,走着走着,夏悯停下了脚步。
韩琳疑惑地望着夏悯。
后者看了看表,神色有些凝重:「我们来的时候从公路走了二极其钟,现在走回去…业已四极其钟了。」
韩琳愣了愣:「会不会是之前比较亮,路好走,现在太黑了花的时间更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悯摇摇头,指着一面的歪脖子树:「我业已注意到这棵树三次了。」
韩琳面色一僵,蓦然有些害怕,小声道:「这条路是一条路通到底的,肯定不可能迷路,难道…有鬼?」
夏悯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差点以为你是个人了。」
韩琳的脸刷地红了,她情急之间忘了自己也是鬼。
正当两人皱着眉头思考时,远远地走过来一人留着冲天揪的小男孩,莫约八九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
「叔叔,你们迷路了吗?」他天真地笑着问,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夏悯大晚上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也是有些震惊,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脑袋,同样报以善意的笑:
「要叫哥哥,不然把你脑袋敲碎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