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愚蠢至极

第73章 愚蠢至极

王银钏回身转头看向阮青竹，扬唇浅笑，「人业已抓获，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大人了。」

只是一人对视，阮青竹瞬间就恍然大悟了王银钏业已清楚了他心中所想，然而，她没有说破, 并且，还顺水推舟地替自己抓获了此物最大的从犯。

这一刻，阮青竹道，「多谢卫夫人。」

王银钏道，「既然主犯从犯都业已伏法，这案件应当也要结束了吧？」

阮青竹没有回答，思忖片刻。

他陷入了思考之中，只是三五天的时间, 虽然抓捕了些许人, 然而越查下去，就越令人心惊。长安城的高官犹如乱麻一般，层层纠缠，藕断丝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一人陈正道，连带着两三个情节严重的，离他想的，还远远不够，毕竟想要肃清官场，斩草除根，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到的。

然而，他也清楚，王银钏这句话, 不是一句简单地关心。

只是一会儿的时间, 这个地方业已来了许多人围观。

人太多了，有些话不变明说, 王银钏只是笑了笑，便道, 「天色已晚，既然已经抓到了从犯，那么也就请阮大人将这件事呈报给陛下，陛下想必也十分想要一人结果。」

说完，王银钏抬脚，在卫听一句「失陪」之后，走了了这里。

阮青竹一旁的大理寺卿亦是一介清流，闻言指挥着下属把那男人带走，一波人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路上，大理寺卿道，「大人，人既然业已抓捕归案，接下来，是否还要再查下去？」

阮青竹沉吟不一会，抬起手来，道，「今夜连夜将状书整理好，明日一早, 我就去面见陛下。」

大理寺卿为人刚直清正，闻此言，不解道，「为何？才只抓了好几个人，长安城那么多官员与这次事件有关，难道就这样算了？」

「大人，我们隐忍这么久，不眠不休五天，这件事就这样草草结束吗？那么多莘莘学子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他们……」

阮青竹抬起手，「够了。方才卫夫人的言外之意，你还没有听明白吗？」

大理寺卿尚还年少，一身傲骨被欺压已久，这次终于翻身一次，只想将过往一切冤屈都清算，心中被这种情绪左右，因此，他只清楚阮青竹终究放弃了。

明明他们这次终于被陛下准许查清所有事情，给那些无辜落榜的寒门学子一人交代，能在那帮贪官污吏面前扬眉吐气，然而，阮青竹却主动放弃。这对大理寺卿来说，无疑令他极其不解，甚至，他气鼓鼓想了半天，问道，「什么卫夫人，她说了何？我只清楚，她是奸佞王允的二女儿，而如今大人却要听信她的话，难道大人也要与那帮人同流合污了吗？」

大理寺卿怒意上头，他不恍然大悟，为何一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摆在面前，却要放弃。

圣贤书中没有这样的道理。

阮青竹皱着眉，看向拍案而起的大理寺卿，「愚蠢。」

大理寺卿骤然被骂，有些震惊。

阮青竹道，「水至清则无鱼，过满则亏的道理你不知道？怎么为官三四年了，还跟初出茅庐的牛犊一般？」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非浊即清的，官场尤为如此。你只当陛下忽然给我们一人这样的机会，想让我们查明真相，抓出此次作弊之幕后主使。但你却听不出陛下的意思，你当陛下三天之后又给两天，是想让我们在最短时间内查出所有官员吗？」

「难道不是吗？」大理寺卿茫然道。

「蠢货！你想想如今大苦国力如此衰弱，若是再一夜之间损失许多机要大员，又会有怎样的结果？方才卫夫人就是想要提醒我们，陛下这是业已在想要我们赶紧交差，这件事赶紧了结。纵使官场的确已经被贪污之风污染，可也需从长计议，渐渐地地斩草除根。」

大理寺卿被教训了一顿，听完之后，明显懂了许多，他道，「这么说，那卫夫人还是在帮我们了？可是帮我们岂不就是在与王允作对？她为何要与自己亲生父亲作对？」

阮青竹端起一盏茶水，他当然也不清楚，只是这件事是王银钏帮了他，这个恩情，他不可能不铭记。

*

林惊羽兄弟二人被逮捕归案，翌日一早，阮青竹带着查清楚的所有名单，以及诉状，上了早朝。

如今这现状，就连阮青竹自己都想不到。

从前，他们清流一直被奸臣碾压，不仅官位极低，而且，朝中没有几个是清流。

就连里面官位最大的阮青竹，也只是一个五品侍郎，上早朝之时，只能排在队尾，远远地看一眼圣颜。

然而，如今却被陛下单独召见，与天子共处一室，君臣推心置腹地交谈。这放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太极宫中，阮青竹直挺挺跪在天子面前，将手中所有整合好的证据以及人名册交给威严的天子。

厚厚的一叠，其中不乏有二品大员，还有许多像林惊羽这般只因钱而参与的普通百姓。

皇帝皱着眉看过所有的证据和人名册，整整一人时辰过去，阮青竹被赐了一把椅子，他的脊背板正，可内心，却十分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陛下会做到哪一步，陛下终究是陛下，他是一国之君，更何况还是如今大苦这般摇摇欲坠泱泱大国之君，他的眼中不是非黑即白，而是整个官场整个国家的安危。仅仅是五天之内，便已经牵扯出来这么多人，难以想象，暗地里还有多少。

他眼睁睁望着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黑，那向来以仁慈出名的天子，头一次，眼底如墨染一般浓黑，周身都萦绕着冲天燎原的怒火，天子威严，这重有千斤的一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一时间竟然陷入了万般孤寂。

就连伺候在左右多年的近臣，都从未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甚至比得知当初最宠爱的贵妃生下一人死胎时还要可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