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李玉兰在那电光火石间像是要哭，极尽委屈，然而最后还是憋住了。

「那好，不把我换出去也行，那我要入土为安！你把我的尸骨，换出去……」

「……可以。」

也许是李玉兰这时的表情太委屈，或许是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缘故，方小晓同意她的要求。

听见方小晓同意了，瞪着她的李玉兰反而有些觉着不真实起来了。

「你说真的？不骗我？」

「嗯，说真的，不骗你。」

「要把我换出去的贡品可不少，至少要一头牛，三只狼，十头猪，百只鸡！」

方小晓听了，还是点头。

「猪和鸡好说，狼和牛这山上也有吗？」

「我不清楚，那是你的事儿！」

「嗯，成，我会想办法的。」

「你真的没骗我？」

「我作何会要骗你？」

「贡品那么多，你作何会，为何要来换我……」

「毕竟是认识的人，你也就只剩下入土为安一个愿望了，努努力还是可以办到的。」

李玉兰忍了忍，最后用手捂住了自己越来越凸出的双眸。

「行了，那你走吧，那邪神已经困不住你了，一会儿你就可以出去了……」

就像是验证李玉兰的话一般，方小晓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身体宛如在水中一般晃荡，一眨眼的工夫，她便又一次回到了那片森林当中。

前面是那邪神的神龛，只是这会儿，除了她自己之外，早已没了李玉兰的身影。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

方小晓回了村，村里一切安好，早起的村民看见她空手而回，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小啊，我听说你夜晚上山了，作何现在才回来，是不是受伤了啊。」

问话的是一人上了年纪的老婆婆，是麦香村活下来的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倒是这位老婆婆身体很是硬朗，硬是挺过了之前的逃难，现在一人人住一人院子，早上会早早起来打扫一下村子的街道。

这老婆婆原本便是无儿无女，相伴到老的老伴儿也死在了之前的逃荒中。

方小晓迟疑了一下，觉着祭典邪神有一定的危险，她一个人未必能弄得好，找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问问，理应会更稳妥一些。

别看方小晓对李玉兰说得那般的笃定，实际上，她对邪神的了解也极其的片面。

「婆婆，我昨儿上山，遇见了一点事儿。」

那老婆婆拄着大扫把，听着方小晓把昨儿的事情说了一遍，临了，她一边后怕，一面叹息，忍不住伸手轻拍方小晓的胳膊。

「你这娃子，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那邪神可不是何好东西，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还有邪神的神龛，真是，真是不知死活啊。」

这话听着就有门。

「婆婆，你也清楚，我之前在她家住过一段时间，虽然只是点头之交，然而我也不忍心让她死也不能明目。」

「有啥不忍心的，那小姑娘也不是何好的，死后定然是被那邪神抓了当了伥鬼，她那般，一定是想要抓你当替死鬼！你啊，就是心太善，那小妮子不停你的劝告，贪图那财物财，被邪神吃了也是正常。」

「婆婆，你对邪神可了解？有什么忌讳吗？」

「忌讳？没有，一人邪神罢了，又不是正神，那小妮子不是和你说了，那定然是邪神授意的，她的买尸钱。说来，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伥鬼不像是邪神，伥鬼能够到处晃荡，要是下了山可就不好了，真是造孽啊。」

「婆婆，你，好像并不害怕邪神。」

「那种鬼祟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守住本心，不被蛊惑，邪神便只是一只纸老虎罢了，还比不上一头野猪造成的破坏大。只是，小小，你听婆婆的，不管遇见什么样的事儿，都不要和邪神有来往，那便是狗皮膏药，缠上了便甩不掉了，再大的困难我们大家一起扛，千万别想着去找邪神，那才是与虎谋皮，死后都不安生！」

看来，NPC对于邪神的态度和玩家并不同。

日记上记载的邪神，是一群难以杀死，死后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存在。

但是在NPC的眼中，邪神却只是让人嫌弃，连可有可无的敬畏都缺。

也不知道是老婆婆一人如此态度，还是所有NPC都这么想。

方小晓也算是大致了解了一下邪神，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地地也有了底。

「谢谢婆婆。我清楚了。」

说完方小晓便打算走，却被老婆婆给拉住了。

「哎，等等，小小啊，婆婆和你讲，你去收集那些祭品可以，但是你可要注意了，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作何会？」

「你个傻妮子，还能是作何会。你当那李家是什么好东西，那李家姑娘会上山，定然不是她自愿的。你都清楚她有婚约，二八年华的少女，旋即就要嫁人了，作何可能还会上山去找什么邪神。那定然是家里出了何变故，最后才逼着她上了山，一路哭哭啼啼的，定然也是不愿意的。」

方小晓没不由得想到这婆婆如此聪明，竟然一猜就中。

当下她便把李村长中了蛇毒，命不久矣的事情告诉给了老婆婆，临了还补充了一句。

「李村长和县令有旧，后来约定，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县令便不在他们的村子招收徭役。听说就因着这徭役的事儿，死了不少人，许多村子被难民给占了，成了绝户村。」

老婆婆听的面容严肃，好一会，她叹息了一声。

「这事儿，我们管不了，里面肯定有蹊跷，否则一般的徭役，可不会死那么多人。不过啊，小小，听婆婆的，这事儿不要在告诉第三个人清楚了，这样的秘密被你瞧见了，到时候那边村子地说不准会对你不利。日后你要是真的把那姑娘给赎回来了，也别埋进那边村子的坟，直接在山上找块地方埋了就好了，这事儿你悄悄地办，要是那姑娘不乐意，你就许她些许香烛纸财物，她会愿意的。」

方小晓点头很痛快，算是记下了这婆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