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顶仙

一喊出这话，我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为何，我心里会突然间这般波动，或许是只因在外边受到了委屈，如今见到了亲人长辈，所以在外装出来的坚强就彻底的瓦解了吧。

老支书此时也终究是认出了我，指着我说：「二狗子，真的是真呀，一晃这么些年都长这么大了！」

说着这话，他也迎了上来，满脸的欣喜。

是啊，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当初我走了时也就是刚刚十六七岁，如今我都二十老几快奔三十的人了，这变化自然很大，他一眼没有认出我来也极其正常。

见了面自然就少不了一番稀寒问暖，问着对方过得怎么样，问着对方都在忙些何？自然，老支书还问我有没有找上媳妇。

在外飘泊这么些年，心里的苦楚自然不少，不过见到亲人时却说不出口，只能告诉老支书，我在外面过得一直挺好，吃的好，睡的也好。

老支书咧着嘴地拍着我的肩膀说，二狗子，咱们村可就你最能干了，小小年纪就敢出去外头闯，如今也算是半个城里人喽。

陈家镇离陈村还有十几里路，至从上回发生人头标记牌那时起，村里就没有再修过路了，是以一直到现今，村里都还没有一条能够通车的道路。自然，也并不是因为怕那处人头标记牌，毕竟路可以从别的路线修，主要是后来不是大集体的时代了，特别是改革开放后，大家也就没那么齐心，上面政府也不会管你个小山村的死活，是以这路自然就难修喽。

对于一贯在山里呆着的人来讲，城里的确是美好的，是充满着财富与权力的地方，能在城里呆上十数年的人，他们也自然觉着很有本事了。我嘿嘿笑了笑，不想去否认何，因为不想让他清楚我其实混得很差，不想让他清楚我在城里就是一人为了一日三餐苟活的江湖先生，至今混得一无所有。

老支书今日赶着一辆马车来的，行李往马车上一扔，跳上马车，就这样与老支书边说边聊的往村里赶。

回到村里时业已半下午了，村民们见到我赶了回来了也都十分的热情，都围了过来打招呼，问着我在外头的情况，个个都是满脸的向往神情，以为我在外头混得是多么的好，以为外头是多么美好的世界。

我回家里带了好多行李，当然，多是些许村里头比较难吃到的水果之类的，每家分一点，大家也都挺开心的。尽管爷爷当年是只因他们五花大绑给抓起来的，但是如今想想也不恨他们了，毕竟在当时的运动风潮中，谁都尽量跟我们这种人划清关系，正常人是不敢像老支书那样做的，正所谓大势所驱！

当晚，我住在了老支书的家里，因为我的那栋老屋早就不能住人了，十数年未有人住，瓦片掉落了大半，破旧的土墙上也被雨水冲出了许多沟渠，看上去虽还不至于倒塌，但却也一时无法居住了。

接下来的一两天，我就在家里修房子了，同时也有几位村民来帮忙，正所谓人多为量大，在大家的帮助下，我第三天就搬进了自己的家里。

住在老屋里，脑子里满是小时候和爷爷在一起的回忆，那时候的我很幸福很开心，只想着快点长大。只不过如今尽管长大了，但是烦恼却也多了，也没有从前那么开心了，如今想要再回到从前那是不可能了。

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吃着饭，如嚼蜡一般难吃，别人回家是团聚，我回家依旧孤零零一人，反而比身在外面时更加难过。

当晚，随便吃了几口饭，便倒头就睡，躺在床上思绪良多。我打定主意明日就去李村，去找李神婆打听爷爷的下落。

同时，心里也在想着杨晴。不知道此时的她是否睡了，是否在难过，是否在恨我。

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次日一早我昏昏沉沉的就跑到了邻村的李村，来到了李神婆的家。

此时业已是半上午了，艳阳高照，可是李神婆的家里却死静死静的，大门虚掩着，看上去就仿佛还未起床似的。要知道在农村，除非是夜晚，要么家家户户都是大门敞开着的，就算是上山下地的干活去了，白天这大门也不会关上。此物习俗，就是现如今也有很多山里依旧如此。

李神婆的房子很破旧，看上去比我现在刚修好的老屋还要差，矮矮的土坯房满是裂缝，屋梁和门窗也是黑乎乎的，给人一种极为贫寒的感觉。

我站在李神婆家的大门外，冲着屋里喊了一句：李婆婆在家么？

里头无声无息，毫无回应，我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今儿是否出门没看时辰，瞎白跑一趟了。

心里这般想着，便我就准备离去，打算下午再来看看。结果就在我回身的时候，身后虚掩着的大门却蓦然「吱呀」一声响了起来，我转头一看，只见那大门此时业已打开了，接着一个穿着脏兮兮黑棉袄的老婆子出现在了大门处。

说实话，突然间见到此物老婆婆，我心里着实惊了一跳，只因她长的真的太吓人了，整个披头散发的样子，就仿佛半年没有洗过头似的，满脸的皱折，长得却是骨瘦如柴，两眼深陷下去翻着一对白眼珠子，如果是在大晚上突然见碰到这个老婆婆，非得把人吓死不可，还会以为自己撞见鬼了呢。

自然，就算是大昼间里，蓦然间出现在小孩子面前，也足矣把小孩吓哭。只不过，尽管乍一看到时心里诧异她的这般凄惨模样，然而心里却恍然大悟眼前这位婆婆应当就是我要找的李神婆不假了。

李神婆将门打开，却并没有说话，而是翻着一双白眼珠子动了动去，一双瞎眼就仿佛在打量着我似的。

尽管她如今瞎了，但是我还是礼貌的对她作了个晚辈揖，追问道：「您是李婆婆么？弟子……」

话还没说完，李神婆却打断了我，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进来吧！」，随后便回身进了屋。

见到这般情形，我顿时就愣住了，心说难道村民们说的不是真的，村民们不是说李神婆不会轻易见人了么，作何这回我这话都没说完，她就让我见屋了呢？

带着心里一点点疑惑，于是我急忙跟进了屋。屋里很简陋，就几把脏兮兮的木椅子及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摆在客厅里，客厅的上方是一张供桌，供台面上摆着香炉烛台，一块写着「常太奶之神位」，看来供着的是一位仙家了。

据说李神婆之是以能识阴阳、懂神通，是因为他顶了仙，请了师傅，是以能看事、瞧病。所谓顶仙，这是阴阳行当里的一种叫法，也叫请师傅，意思就是说他被仙家附了身，所以这才有了神通本事。请「师傅」其实不难，经人指点黄纸一烧，响头一磕，就看师傅看的上看不上你了，只要请到了，手艺自然有了。自然也有「师傅」自己找上门的，至于怎么会，说法就太多了，主要看「师傅」的心情。

说起「师傅」，行当里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请「师傅」的，借「师傅」的神通耍手艺，「师傅」的神通大，徒弟的手艺自然也好，「师傅」拿不住*，徒弟也要跟着倒霉。这些顶仙的「师傅」一般都是些许地仙，比如常太奶、黄大仙、黄太奶之类的，当然，也有人请的师傅是鬼，总之，不管你请的师傅是仙是鬼，都不是你自个儿的手艺本事，而是靠师傅发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