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补刀

唐嬷嬷踏出一步，低敛着眉，回道：「夫人抬举奴婢了，这是奴婢的本分，不敢托大。」

说到这里，唐嬷嬷抬起头，看夏晏清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出声道：「只是，奴婢觉着，在没学好规矩之前，二奶奶还是不要出去了。」

夏晏清撇了撇嘴，就知道是此物样子。至于吗，不就是没听她劝告，去了趟铁匠铺吗，竟然一会儿都忍不了，当下就告状了。

刘夫人心里一突，忙追问道：「哦？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唐嬷嬷这种刻板的教养嬷嬷跟着，难道还管不住夏氏？

唐嬷嬷耷拉着眼皮子，不疼不痒的出声道：「二奶奶从书铺出来，就执意要去铁匠铺。那时，邵家的那位大爷带着人经过，看向二奶奶时，还停了几息的功夫。即使这样，也没能让二奶奶改变主意。最后，还是去了铁匠铺子。」

在唐嬷嬷说到邵毅时，刘夫人和袁氏瞬间坐直了身体。

袁氏皱眉问道：「之前不是说，全都准备好了吗？难道没戴帷帽？」说着话，目光还一下一下的往夏晏清这边扫过来。

她和邵毅小厮的想法一样，认为邵毅是只因和夏梓堂斗殴的原因，想找夏晏清麻烦。

夏晏清也瞪大了眼睛，感觉莫名其妙。

有吗？她作何不清楚那邵何的经过？唐嬷嬷也没对她说啊！

袁氏眉头拧得更紧，「理应不会的。大爷说过，京城遍地富贵，咱们在京城的根基尚浅，也没何值得炫耀。所以，马车并无标示。」

对着袁氏和刘夫人灼灼的目光，唐嬷嬷面显惭愧，欠身出声道：「二奶奶穿戴齐全，也带了帷帽的。奴婢也不知那位爷作何就认出了二奶奶，莫不是认得咱们府里的马车？」

她转头看向夏晏清，依然皱着眉头，「不是叮嘱过弟妹，出去之后，要时时询问唐嬷嬷的意见吗？说好的买书，怎的就想起去铁匠铺子？居然连那等纨绔也不知避让。难道你忘了，不久之前，他和你娘家兄长有过冲突的？」

唐嬷嬷适时地又补了一刀：「若是奴婢没看错，二奶奶出行之前，就有去铁匠铺的打算，也着人看好了地方。

咱们的马车一路没有停留，也没寻人打听，而是直接去了那间铁匠铺。奴婢不恍然大悟，要去如此嘈杂的地方，为何二奶奶出行之前，没告知夫人和大奶奶。」

夏晏清的脸，瞬间黑了几分。

这唐嬷嬷，特么经过谍报培训还是怎么的？她只不过逛个街，竟然被人这么盯着，还要分析她的言行动向。

尤其唐嬷嬷最后的两句话，何叫她不恍然大悟？她这分明就是告诉刘夫人和袁氏，她为了去铁匠铺，有意向家里的主事人隐瞒实情。

房间里，除了唐嬷嬷和夏晏清，其他四人都望着夏晏清，眼里的情绪虽各不相同，但很统一的，里面全都有怀疑和谴责的成分。

夏晏清忽闪着她的大双眸，把房间里的人挨个儿看了一遍，面显无辜，说道：「儿媳以为，去个铁匠铺没何的，是以就没向母亲和大嫂提起。」

她见众人依然神色不虞，唐嬷嬷眼里更有讥讽之色，继续解释：「儿媳过去的主家，申地主家的小姐，去过铁匠铺好几次的，每次都带着儿媳。她还只因和铁匠发生口角，让儿媳掀了铁匠铺的摊子呢。」

袁氏听了，差点儿气吐血。

合着她平日里言行望着挺像回事，白先生还说她有读书天赋，结果一有了事情，就能想起她在乡下当人丫头的情景，还敢拿来做现下的行为借鉴。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京城贵妇和小村落土财主女儿的区别吗？

袁氏不相信！

她眯了眯眼，缓缓问道：「你既然懂得报备去书铺买书，作何会反而略过了铁匠铺子？」

好几个人都看向夏晏清，是啊，读书、买书，那是风雅之事，她都能郑重其事的来刘夫人这里报备，铁匠铺那样的吵闹之地，她反而没提。

是啊，怎么会？

面对众人的质疑，夏晏清很诧异，也很理所自然。

她说道：「那怎么能一样？铁匠铺子那是在外面的，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我去彼处，只是做好几个小物件，无论怎样都不会有非议。

书铺就不然了，那是在屋子里的，众人视线不及之地，若被人恶意猜测，那才说不清楚，自然要提前对母亲和大嫂说一声。」

「……」屋里一片静默。

袁氏这一刻很想骂娘，夏氏这明显混账的逻辑，竟然让她阐述的如此合理。

其他人看着夏晏清，也都是一脸的呆滞。

唐嬷嬷面色则更沉了沉。今天这一趟出门，无论怎么看，夏氏真正要去的地方，都是铁匠铺，买书只是她申请出门的借口。

她若是直言去铁匠铺，刘夫人和袁氏一定不会答应。

她这是欺骗长辈，欺骗掌管家事的大嫂。这种行径，足以说明她心术不正，再以后的日子里，她将失去所有人的信任，面对的是王家人的审视。

可是，这样难解的局面，居然被她以如此合理的解释化解了。如此一来，就算她有错，那也是不懂事的无心之过，内在的品性没问题。

唐嬷嬷暗叹一声，她还是小看了夏氏。这女子，哪里像乡下长大、没见识的怯懦村姑？分明就是口齿伶俐、机变过人的狡诈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