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终究摘下骸骨面具，郁枝不由松了口气。

要清楚这副面具不仅只是看起来沉重，它也的确很大很沉重。偶尔戴戴还没什么，时间久了简直就是折磨。

郁枝甚至觉着，如果让她再戴半个小时，就会上升到酷刑的程度。

将此物沉重的「刑具」交给白犬后，郁枝感觉心情很好，于是对血雾中的调查员们笑了一下。

但他们的心情，可就没有这么好了。

尽管这里聚集了各队调查员，但大部分还是熟悉的面孔。由于郁枝的特殊性，她在异常管理局早已变得人尽皆知。

几乎每个人都见过她的脸，听过她的名字。

一贯以来，她都是可靠的队友和同伴。是深受青睐的优秀调查员，是晋升速度最快的新人，是学习能力最强的非能力者。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在庞大的怪物群中注意到了她。

不是猎杀者，也不是被猎杀者。

而是怪物的领导者。

「我、我没有看错吧？那怪物之母……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她是我们第三特遣队的……」

「我清楚！我见过！我见过她！我还和她一起出过任务！！」

「等等……那不就是说，怪物之母一贯混在我们之中？！」

「况且她还清楚我们的每一次计划！怪不得……怪不得……」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双眸，他们匪夷所思地望着郁枝的身影，一时竟然忘了以往的秩序与镇定，一举一动都透着难以置信的质疑与混乱。

令人类为之战栗恐惧的怪物之母竟然长着人类的面孔，而且还一直以调查员的身份混在异常管理局里，和他们一起开会、一起吃饭、一起执行任务……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令人感到惊悚和后怕，不少人甚至觉着头皮发麻、手脚冰冷。

只要她想，她甚至只是动动手指，就能毁掉一栋分局大楼，杀掉楼里所有的调查员和职工们……

电光火石间，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攀上所有人的后颈。他们看着郁枝温和无害的笑容，凉意直袭头顶，余光再一扫到她身后方的怪物们，顿时更觉阴森诡谲。

他们竟然被这只怪物骗得彻彻底底，连一分一毫都没有察觉。

简直可怕的……不真实。

蔚白筠直直看着月光下的郁枝，双唇微张，从未有过的露出如此震惊僵硬的表情。

「面具人……居然是郁枝……？」

「这也太离谱了……」站在后面的方欢和郑从灵双双张大嘴巴，一面难以置信地喃喃，一边扭头转头看向萧灼，「萧队，你注意到了吗……萧队？！」

原本理应站在他们前方的萧灼不知何时业已不见了。

二人立即抬头去找，下一秒，一道修长黑影蓦然出现在茫茫血雾中，以一种惊人的迅捷袭向了郁枝！

郁枝微一挑眉，正要迎击，陆邱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方，同时射出大量蛛丝，牢牢挡下迎面挥来的利刃。

「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

「居然敢偷袭母亲……竟然敢偷袭母亲……」

「尼尼要杀掉他！尼尼要杀掉他！」

尼尼又在陆邱脑海里疯狂叫嚣，陆邱冷汗涔涔，手指微颤，只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让蛛丝进一步袭击萧灼。

而萧灼的状态却和他完全相反。

萧灼握刀的手很稳，指节泛白，青筋根根分明。

他冷冷看着郁枝，眼底锋芒毕现：「你真的是面具人？」

郁枝微微侧头，柔软的发丝从脸畔垂落：「要是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萧灼沉默半秒，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一些。

「不要骗我……我能读到你的心。」

郁枝隐约记得他仿佛曾经对她说过这句话。

或许还不止一次。

「我知道……」郁枝无可奈何地说，「是以我这次没有骗你。」

萧灼瞳孔微缩，握刀的手指不断收紧。

注意到他此物样子，郁枝微微有点后悔了。

或许一开始就理应想办法支开萧灼，不让他待在这个地方。

「……就算支开我，我也会赶过来的。」萧灼低低开口。

「好吧，你说得对。」郁枝叹气。

萧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神色冷锐而阴沉，眼底却闪过一丝挣扎。

「……你是被胁迫的吗？」他问。

郁枝摇摇头：「没有人胁迫我，它们都只听我的话。」

萧灼眼神更冷：「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郁枝理所自然，「我在为我和我的家人争取权益。」

萧灼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了。

没有被胁迫，意识也很清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确是他所认识的郁枝，一如既往，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没不由得想到他那个荒谬的猜测竟然是对的——即使他一贯希望自己是错的。

「最后一个问题。」萧灼逐渐恢复平静，「陆邱和你是何关系？」

「此物嘛。」郁枝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祸害与被祸害的关系？」

陆邱脸色苍白，艰难地转头看向她：「你没有害过我……」

「你不用替我说好话啦。」郁枝拍拍他的肩头，语气很温柔，「还有你，尼尼，不能够再欺负他了哦。」

听到这句话，陆邱脑海里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陆邱全身一轻，摇摇欲晃。郁枝向后瞥了一眼，波奇立即乖乖上前，咬住陆邱的衣领，将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萧灼望着这样的郁枝，寒冽冷硬的黑眸又一次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是危险的怪物之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但她同时也是郁枝。

挡在面前的蛛丝消失了，萧灼沉默地握着刀，迟迟没有动手。

郁枝轻叹一声。

「萧队长，要是你不想杀我……」她话未说完，突然看到一抹火光横扫过来，顿时脸色微变，「快闪开！」

深红荆棘从她手心疯狂蔓延，瞬间缠绕住萧灼的身体，将他远远甩到一面。

与此同时，天使猛地挥动羽翼，天国之门洞开，无数长枪从天而降，齐齐坠向同一道身影——

血雾中响起清脆混乱的金属碰撞声，燃烧的火光骤然照亮黑暗，雾气消散，一人身形高挑的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的周围掉落一地长枪和被火烧断的荆棘，而她神色平淡，手里握着一把包裹着灼灼火焰的宽黑长刀，面上的刀疤横跨鼻梁，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狰狞而醒目。

郁枝依稀记得此物女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第一特遣队队长柯律，就是她带走了莫莫安和夏衍。

柯律看到郁枝的脸，顿时露出震惊的表情：「是你啊？」

看来她刚才并没有看清和萧灼对峙的人是谁。

奥比蹙眉，关切道：「母亲，您没事吧？」

「没事。」郁枝摇摇头，荆棘徐徐回到她的手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现在小琉璃此刻正全力对付那些调查员，她应该尽量少用棘刺之巢的能力，以免削弱小琉璃的强度。

柯律听到她和奥比的对话，随即恍然大悟了现在的情况。

「原来你就是面具人。」她笑了一下，「怪不得你的精神力总是异于常人。」

郁枝也笑了笑：「中心城那些人开始着急了吗？」

柯律挑眉：「你猜得倒是蛮准的。」

「毕竟你之前说过，那些人很惜命。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可能让你走了中心城的。」郁枝摸摸下巴，「让我猜猜……是这些浓雾让他们惧怕了，还是巴别公司的新武器震住他们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个原因都有。」柯律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总而言之，你愿意跟我回去吗？这样我也好交差。」

郁枝：「不愿意。」

「好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柯律握刀入手，火焰顺着她的指尖滚上刀刃，闪烁着灼热流动的光芒，「看来只能打一场了。」

她话音刚落，黑刀瞬间朝着郁枝的方向利落挥下。燃烧的火焰咆哮着、翻滚着袭向郁枝，驱散浓雾，在空中化为一只火红的巨鸟。

郁枝微微抬头，眼瞳被火光映照成灿烂的金红色。

「好大的鸟。」她由衷感慨。

她原本以为柯律的能力和季嘉容差不多，都属于控火那一类。现在看来，柯律的能力要远远高于季嘉容，而她操控的，也不是普通的火。

火焰巨鸟展开双翼，猛地一扇，掀起猎猎飓风，顿时将笼罩夜空的血雾一扫而空。

黑蛇微微眯起金色竖瞳，像是有些诧异，却没有何大的反应。

倒是天使极为不悦，它挥动羽翼，圣光又一次穿透黑暗，倾洒而下，万千长枪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极速坠落。

悬浮在空中的使徒们听到了天国的福音，力量暴涨，纷纷举起长枪，猛扇翅膀，嘶吼着冲向地面上的人群。

「大家小心，那些怪物冲过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来？我腿上的荆棘还没有解开呢……」

「开枪！开枪！注意脚下！」

「大家快向蔚队的方向聚集！」

无穷无尽的荆棘还没有清除，又来了一大群会飞的怪物，调查员们顿时陷入了慌乱。

而蔚白筠业已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回神，她没有迟疑，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展开透明屏障，将周遭所有人都保护了起来。

她的保护屏障看上去比在29区时面积还要大，难以想象，如果释放到极致，这个屏障究竟能延伸到何程度。

有了屏障的保护，使徒们的攻击变得毫无威胁。

在蔚白筠的指挥下，异能者纷纷使出自己的能力，非异能者则持续开枪扫射，原本一面倒的局势不多时发生了变化。

郁枝看着蔚白筠冷静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不愧是她最敬佩的领导，总能保持镇定，力挽狂澜。

「我们是不是也该开始了？」柯律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感慨，「我还挺想和你过上几招的。」

她扛着黑刀，跃跃欲试，似乎对接下来的战斗充满期待。

「我也有此物想法。」郁枝笑了一下，「只不过……」

她眉眼弯弯，眸光透澈，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

「我还是更喜欢速战速决。」

她说着，周遭空气缓缓流动，荡开水波似的涟漪。

无数只透明鱼卵渐渐地浮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喜欢搞偷袭的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