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女苹儿

段千仇带着女子在林间野外走了一夜，天已大亮，太阳尽管升了起来，但时值隆冬，天气还是冷得人直打颤。

女子只穿一件簿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段千仇脱下他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女子感激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中充满了乞怜的神情，仿佛生怕段千仇扔下她不管似的。

段千仇恍然大悟要是带着她，只怕明年也到不了淮阴府，但他又不能抛下她不管。

正踌躇间，女子低垂螓首，楚楚可怜地轻泣道：「侠士，我已经没有家了，家人早死，我是被卖到沈府的，只求侠士能带我到一个远离广陵府的州府，由我自生自灭便是了。」

女子这么一说，段千仇反而更加不能抛下她不管了。

他现在还罩着黑面罩。女子抬起头来望着他道：「侠士，能否摘下你的面罩，好让苹儿能看清楚恩公，纵使今生没有机会，下辈子也能报再生之恩。」

这副人皮面具，是千手狐的得意之作，表情做得非常真实和精细，所见的是戴了面具的段千仇，面容粗犷冷峻，身材高大，再加上贴身软甲对胸背处的衬垫，是以整个人看上去猿臂蜂腰，雄健伟岸。

段千仇本就戴着人皮面具，不怕别人会认出他的真正身份，是以很爽快地摘下了黑色面罩。

苹儿一看他的面容，脸竟红了，嚅嚅地道：「请问恩公高姓大名？」

「我叫萧铁唐，你以后就叫我萧先生吧，你叫苹儿对吗？」

苹儿轻轻地「嗯」了一声。

段千仇对此物乖巧的女子生出一种怜意，只见女孩的面上，不施脂粉，但肤若凝脂，秀发乱乱地披下，还带着一些湿漉漉的晨雾，更显得发黑如墨，衬得她的红唇鲜艳欲滴。在秀眸轻睐间，不经意的羞涩与惊惶，带着楚楚可怜的柔弱之美。

段千仇轻叹一声，道：「我们走吧，待送你到了淮阴府再做计较。」

苹儿欢快地道：「嗯，苹儿愿意一辈子跟着恩公走。」说罢，艰难地霍然起身身。

苹儿看来是无法走了，段千仇背上又背着锦盒包裹，所以他只能抱着她走，苹儿象一只小猫蜷缩在他的怀里，呵气如兰，轻轻地吹在段千仇的颈项上。

这时，段千仇才发现她是赤足的，只因奔跑了一整夜，原本嫩白的纤足，现在布满了血痕，有些地方还流着鲜血。

段千仇眼中有暖意，心中却是一片澄明，他闻到了苹儿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香味，但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是什么香味。

在苹儿的建议下，两人一路北行，准备去投靠苹儿的一人远房亲戚，段千仇见此物方向也是朝淮阴府走的，便没有异议。

走到了广陵府治下的辛集镇，小镇不大，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衣料店，帮苹儿买了些衣服穿上，虽说布衣裙衩，但也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韵味。

段千仇正寻思要作何才能找匹马骑去淮阴府，身旁忽然不见了苹儿，他急忙返身去找，原来苹儿竟然挤在一群女人中间，在一家新开的脂粉铺前左翻右挑，段千仇苦笑，看来无论是悠闲的阔太太，还是逃命中的女人，只要注意到漂亮的东西，都是不要命的。

等苹儿兴高采烈地拿着胭脂水粉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身上业已没有财物了，于是她朝段千仇挥着手大喊：「萧先生，这边，这边……」

她的声线很大，段千仇自然不可能装做没听见，是以他只能去付钱，他只是希望赶紧离开此物事非之地。

女人多的地方，事非岂非都会多一些？

苹儿蹦蹦跳跳地走在街上，她开始叽叽喳喳地朝段千仇炫耀她的战利品，段千仇见她脚上穿了一双嫩绿色的小绣鞋，便问：「你什么时候换上鞋的呢？刚才也没见有卖鞋的地方啊。」

苹儿道：「是那布料店掌柜送的啊，他说我的脚好看，就送我一双鞋啦。」说罢，她就象个妖精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段千仇想起刚才他根本没进布料店，而是把银两交给这个小妮子，让她自己去置办衣物的，想不到她竟然这么会捞便宜。

经过了一家兼卖熟食熟肉的酒肆，段千仇嗅得酒香，心中一动，但想起的却苹儿身上的香气，因为他在很久之前也闻过，现在他想起来了！

有些女人在买胭脂水粉的时候，永远也不会嫌贵，但一旦男人花财物买些酒肉时，她们的眉头就会皱起来，不过苹儿是个例外，只因她买起酒来，比买胭脂水粉还凶。

段千仇也不管她，他只静静地望着，一般女人买东西的时候，男人千万不要说话，当然付财物的时候例外。

等他们从酒肆出来的时候，苹儿象个官家小姐一样聘婷地走在前面，而段千仇象个仆役下人一般抱着、提着、背着一堆东西，跟在后面。

幸好这时，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慢悠悠地驶过去。

段千仇发觉他们今日的运气实在是不错，在这样一人小镇里面，竟然还能找到两匹马的双乘马车，车厢很大很舒服，况且还放着一张小床，就是那种刚好能够让两个人抱在一块又不会觉得太挤的床。

年少的情侣一般都比较喜欢这种床，段千仇看见这张床时，笑得比谁都开心。

车把式老赵精神矍铄，人也很好说话，车钱还便宜得要命，仿佛生怕他们不租似的。

碰到了好人，段千仇的心情像是特别好，上车前，对苹儿又搂又抱，上下其手。

苹儿羞得满脸通红，只能连忙逃上车。难得的是老赵在他们嘻闹的时候，一直抬头望天，装聋作哑，这样的人，段千仇又怎能不喜欢，是以他很爽快地付完定金，就上车了。

上了车后，苹儿把酒开了封，把熟肉果脯在床前的小桌子上铺开。

段千仇解开锦盒放在床头，便开始喝酒，苹儿不喝，她只为段千仇斟酒，段千仇灌她喝酒时，她就咯咯笑着躲开。

酒越喝越暧，尤其在天气冷的时候，有美人相伴，更是喝得又快又多。

段千仇仿佛有些醉了。他忽地用手捉住了苹儿的脚，苹儿羞怯地一挣，却挣不开，只是绣鞋被脱掉了，露出了白生生的玉足。

段千仇的脸带着酒醉的酡红，他的口中喷着酒气，他的眼神很迷离，他靠得苹儿很近，甚至脸都贴在了一起。

苹儿的脸被他贴着，变得更红了，如水蜜桃般娇艳欲滴，她忽地紧紧地靠在他身上，用柔软丰满的**抱着段千仇。

段千仇痴痴地笑着。苹儿抱着他，微微地摇着，吟唱着一支不知名的歌谣。

段千仇却一直睡不着，半梦半醒的，时不时还和老赵开两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