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妖狐姚千花

下雪了，车窗外雨中夹着雪雹，冷冷地砸下。

马车飞驰，日沉月升，天际一片皎洁。

雪开始下得大了，最后竟飘起了鹅毛雪。前面是一片梅林，长长的驰道旁，梅枝上冷香浮动，花色冰清若雪。

有些冰雪还粘在枝头，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原野上一片清清冷冷幽幽。

段千仇一贯在苹儿怀中半梦半醒的模样，这时他笑着道：「你真香，好象花一样。」

苹儿羞道：「恩公莫取笑苹儿了。」

段千仇忽然道：「我怎么觉着身子骨这么重，这么累呢？！我的头好痛！」

路面颠簸，马车在石头上磕了一下，整辆车被磕得蹦了起来，苹儿身子也随着一跳，段千仇竟从她怀中被颠簸得扑了出去，落在车厢板上。

苹儿连忙过去扶段千仇，段千仇还是象一摊烂泥一样躺着。

但不曾料想的是，段千仇竟然就这样瘫软在了车厢地板上，他的手脚一下子似乎全部都不能动了。

苹儿大急，她的脸都红了，可是当她的纤纤玉手扶在段千仇的胸前的时候，突然运指如风，疾封了段千仇的三处要穴。

段千仇痛得冷哼一声，象木头一样定住，这次真的是连手指头都不会动了！

车内有油灯，苹儿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的柔和，她的手还是那么暧，那么香，她笑着对段千仇道：「萧大爷，萧恩公，您怎么坐不起来了呢，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四肢开始麻木，前胸也闷得厉害啊，唷，您的头也痛吗？这可难办了，让苹儿一个小女子怎生是好啊？！」

段千仇艰难地道：「酒中有毒，你……究竟是谁？作何会要害我？」

苹儿撇撇嘴道：「哼，他算何公子，一个专啃骨头的东西，要是等到他来才动手的话，我可能连皮带骨都会被这位萧先生吃掉了。好啦，你用牛皮筋好好把这位萧先生绑一下吧，他中了醉花薰，还被我封了穴道，不过萧先生脾气不好，力气又大，还是小心些好。」说罢，她渐渐地出了车厢，站在车把式的座位旁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后，才跳下车。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老赵掀开厚厚的棉布帘，哑着声线说：「公子到了。」

老赵让开，等她下了车后，再跳上车，掀开帘子，准备进车厢去绑段千仇。

但车厢内空无一人，锦盒不见踪影，甚至连车内的油灯也没有了。

老赵惊恐地追问道：「人呢？」

苹儿闻言，掀帘一看，车内无人，再看车底车顶，都没有人。

她的心里冒出一股寒气，刚才还象稀泥一样瘫在车里的段千仇仿佛象空气一样消失了。

四周遭静悄悄的。

这时，远方仿佛有雾升起，然后有虫鸣的声线由远及近，由微弱到强烈，忽快忽慢地靠近。

最后，竟有铁石交鸣，战马冲杀的轰鸣响起，林中一棵树忽然倒了，一道火光在树中爆起，一人人影在火中翻腾，打滚，最后带着冒起的烟雾自积满雪的草丛中站起。

这个人是一个俊逸的书生，他的眉目清俊，皮肤白晳，身材颀长瘦弱，在风中站着，有一种玉树临风、潇洒出尘的美感。但奇怪的是，他的面上带着黑色面纱，自鼻子以下都被蒙住。他的白衫上还冒着烟，头发也有些烧焦了。

这个人就是刚才苹儿和老赵言谈中说到的公子！

苹儿一见他，就大喊道：「书生，你作何啦？犯什么混呢，还浑身冒烟的？」

书生不答，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一人雪堆，他的表情很专注，也很紧张。

苹儿顺着书生的目光看过去，手一扬，一道白光从她的手中飞出，「卟」的一声，钉入那雪堆中。

「轰」！雪堆爆炸开来，但里面什么也没有。

书生脸色一变，蓦然对苹儿高喝道：「千花，小心！」

一道刀光自马车底部飞出，直斩苹儿，刀光如白练，映在雪光月色中，更是亮白得碜人。

苹儿拧身急退，顺手抄起地面一根树枝反身刺出，劲风破空，漫天山影重重，生出令人窒息的强大压力，竟是峨嵋剑法中的松涛峙岳。

但这些都不管用，至少对于段千仇来说是没用的！

他根本不顾朝他双眸刺来的树枝，也对对方的剑气罡风没何感觉，他的刀毫无反刃格挡的意思，他的刀劈出后，就是劈出了！就和他的人一样，出击时都是一往无前，一杀到底！

苹儿手中的树枝只能回拨段千仇的刀，但树枝碰上刀刃就象雪水遇上炽红的炉铁，瞬间化做蒸汽消散，刀刃加身，如中败革，苹儿厉叫一声，飞掠退至书生的旁边，从左肩至前胸，一道惨烈的刀口渗出汩汩的鲜血，她的脸色变得象雪一样白。

书生站在了苹儿身前，他的双手不知道何时候，已经套上了两只银色的手爪，爪尖闪着碧光，显然是淬过毒的。

段千仇没有追击，他回过身来，车上的老赵业已朝他射出七支丧门钉，段千仇长刀划圈，丧门钉统统被吸在刀刃上。

老赵飞身下车，脚尖在路旁积雪上一点，身形疾蹿而上，正打算躲在一棵松树的枝杈后面，段千仇长刀一划，刀上的丧门钉追噬而去，统统打在老赵的身上。老赵连哼都没哼，就象一只冻死的乌鸦一样，从树上掉下来。

段千仇渊停岳峙地站在车旁，盯着苹儿笑言：「妖狐姚千花！你的剑法师承峨嵋，可惜火候比你的师父静逸神尼差太多。你学剑不精，用毒又不成，真的让人好生失望，只是你退隐江湖这么久，却是为何又要出来献丑呢？」

妖狐姚千花，峨嵋弃徒，精于剑术暗器，潜伏刺杀，因杀孽太重，被江湖正道所不容，乃秘密投入权相蔡洵门下，为虎作伥，寻求庇护。但这些，段千仇并不知道。

姚千花惨笑言：「你不是中毒了吗？我在你酒中下的醉花薰，你是怎么避过的，还有你的穴道……」还未说完，她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上来，剩下的话却再也说不出了，因为她自觉业已做得天衣无缝，但不知为何竟被段千仇玩弄于股掌之间。

「醉花薰？你说的这一瓶吗？」段千仇从身上掏出一人小瓶子，笑嘻嘻地道：「要从你的身上摸些东西，还是比较容易的。只不过你的身材保持得不错，难得的是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少女的香气。」

姚千花气结，她搜出自己身上的一人小瓶子，仔细地看了看，狐疑地嗅了嗅，隐隐有些淡淡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