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狐的记忆很好

「沈二郎也失踪了？」刘龟寿有些吓到，看了狐狸一眼，忽地反应过来：「爷，您早知道沈二郎失踪了？」

「我就是来找他的。」狐狸抬眼，新奇地望向极远处，这里是桃县的主干道，地上铺了石板路，两侧铺子鳞次栉比，檐角相连。

狐狸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复杂的味道缠在一起，狐狸耐心甄别着，从中辨出人味，畜味，花香与各类吃食的香气。

每新到一个地方，先闻闻当地的气味，这是狐的习惯。

大柳仍待在车上，以免被人踩到。它不停吞吐蛇芯，尝试收集二郎的气味，可惜一无所获。

「哎呦，爷您能不能跟小的透个底，您到底是干啥的？」刘龟寿有些害怕，这大昼间的，不能撞到鬼吧？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群冲上来的牙人围住了。

「这位老哥，耍手艺的吧？桃枝楼最好的表演位置，给你留着，二十文一天，我领你去！」

一人络腮胡汉子伸手就搭上车把，准备向前拉。

「别听他的，清风茶楼人才多哩，不想在店里还能帮你搭棚，只要十五文！」

刘龟寿来桃县的次数也不少，头一回这般吃香，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死死攥着推车，嘴里嚷嚷：「别扯，别扯！一个个来，都一人个来。」

狐狸站在一旁，静瞧着跟前的乱局。一位没挤过去的瘦小牙人注意到狐狸，赶忙过来招呼：「公子爷望着面生，是头赶了回来咱们桃县？小的打小在这儿跑腿，熟门熟路，您想问何、想去哪儿，尽管吩咐，价财物嘛，您看着赏点就成。」

狐狸转过头，语气坦然：「我身上没财物。」

那牙人笑笑：「那有啥打紧，小的先给公子说说这儿的光景。」

「没财物也能听？」

「不费事，多喝两口水罢了。」他目光扫过狐狸身上的串珠，猜测道，「看爷的打扮，是礼佛的？」

「佛？」

‘原来还有其他庙神。’狐狸暗自记下，准备有时间去看看此物同行。

牙人随即改口：「爷这一身佛珠，若不礼佛，定也敬神吧？若公子爷想去祭拜，那一定要去城南，彼处为桃溪水神立了庙，近来香火是少了些，到底还是个正经去处。」

「若爷想寻乐子，甭管玩啥，都留在北城就行。桃县分四坊，三坊都在北城哩，热闹得很。」

狐狸看向东边，吸了吸鼻子：「那里好多花香，是干何的。」

「爷在这里都能闻到？那里是花馨坊，专营花草、香类生意，公子爷若是相中了哪位姑娘，去那挑些香花香囊，保准能讨得姑娘欢心。」

狐想问的不是此物：「彼处有没有姓李的？」

牙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公子说的是李记香铺吧，那铺子先前生意红火得很，城里一半的生意都是他家的，就是前些天掌柜的突然没了踪影，铺子一下就冷清了，听说都快撑不下去要关门了。」

狐狸又记在心里。

「桃神在那边？」

「爷也听过那棵百年桃神？」牙人笑言，「那可是城中最热闹的地界，酒楼茶楼都在那。」

狐狸问完这些要紧的事，正想顺嘴问问远处飘来的肉味、饭味，忽的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吆喝，嗓门极大：

「我这免费！还额外给你财物！」

它抬眼望去，就见刘龟寿咧着嘴，被一个牙人扯着胳膊拽走了。大柳从车上探出头，被一同拉着，渐行渐远。

「狐狸——」

「他们去哪？」

「公子也想看杂耍？」这牙人指了指被拉走的刘龟寿，瘪嘴道：「县令爷蓦然宣布今年不贩桃，朝廷又推迟了拜月祭，贵人们大老远跑过来，却无事可做，无聊得紧，便争着吵着要掌柜整些乐子来。」

「桃楼和茶楼都开出价码，每领一个人过去，要是讨得贵人们开心，能领半贯财物呢。他们也就欺负人家刚来，还想收两份财物呢！」

「走。」狐狸迈步，「你也一起。」

「好嘞！您也要去看戏？」小伙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他就知道这公子一看就有财物。

「不是，我的蛇还在车上呢。」

「啊？」

……

桃枝楼是桃县里唯一一座三层木楼，青瓦覆顶，木檐微翘，虽无都城酒楼的雕梁画栋，但也简雅精致。

门口插着杏黄酒旗，迎风招展，门楣挂着两束桃枝，映着牌匾。

一楼大厅摆着数十张桌椅，早已坐满衣着华贵、佩金戴玉的贵人，说话间语气倨傲，偶尔夹杂着几声轻笑。

刘龟寿几乎是被推进去的，牙人一贯把汉子领到西北角的木台后面，伙计早已将这里清空，留给汉子表演。

刘龟寿有些心里发怵，他耍了这么多年，何曾在这等场合、被这般多的贵人直视过？他咽了口唾沫，「容我准备准备。」

「哎呦，贵人们都等急了，哪有功夫等你准备，快些上台！」楼里的伙计连声催促，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刘龟寿嘴里喏喏应着，脚步却迟迟不动，忽的瞥见门口迈入来一人熟悉的身影，脚边还跟着那条青蛇。

「我来耍蛇。」这种好玩的事，作何能少的了狐。

「欸，又来一人。」伙计高兴，「你俩谁先来？」

汉子本就满心犹豫，又打心底里怵着狐狸，连连摆手。

狐狸毫不客气，带着大柳就走上台。

「大柳，到你表演了。」

说起来，狐是不是理应说些什么？

便狐狸面无表情地张嘴：「祖传的驯虫戏兽手艺，不敢说绝活儿，图个新鲜乐呵！有财物的捧个财物场，没财物的您站脚助威，喊声好，也是给咱脸上贴金！」

狐狸记忆很好。

刘龟寿瞪大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瞧好了！今儿个头一出，蛇仙赴瑶池！」

大柳顺着桌腿，一圈圈盘旋而上，爬到桌面后，它身子微弓，随即开始左右扭摆。

大柳跳的用力，狐狸却看出来，没了二郎配合，大柳也不过整些扭身，盘绕，游走的招式，台下贵人们兴致缺缺，早就看腻了。

没意思，还是得让狐来。

内丹轻颤，法力涌出。

既然想找二郎，那就让这杂耍更加热闹些。

狐狸玩心大起：「第二出，蛇钻七窍！」

台下众人眼睁睁地望着那两尺长的蛇顺着这韶秀公子的身躯爬上，一头扎进他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