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仙人，收了神通吧

蛇头顺着脸庞游走，一半在眼内，一半在外，公子面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仍保持着淡淡的笑。

送茶的伙计忘了自己还在倒水，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溢出，烫红了手，一时没拿稳，摔在地上。

刘龟寿双腿一软，啪的一声坐在地上。

他张大了朱唇，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线，双眸瞪得快要让大柳也能钻进去了。

‘爷，我就随口一说……’

所有贵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狐狸身上，厅内死寂一片。

狐狸有些纳闷，刘龟寿表演起来欢笑不停，轮到狐作何没声了。

是哪里不对？

狐狸反应过来，按照大柳那身量，身子钻进脑袋那么多，早就该把脑壳撑破了。

于是狐狸紧急修正。

青蛇的脑袋又从狐狸的右眼里探了出来，信子一吐一缩，接着，整条蛇身开始慢悠悠地往外爬。

蛇尖尚在左眼眼外，蛇头业已钻出右眼。那张俊秀的脸上，此刻哪里还看得见双眸？

一片寂然。

终于，有位贵公子猛地拍掌，打破了寂静：「好！真乃神乎其技！」

场面活了过来，一时之间，整个大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喝彩声。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引得外面的路人好奇地朝里上下打量。二楼三楼的客人也探出头来，往下看去。

在狐狸的幻术之下，真实的大柳还在台面上卖力地扭动着身躯，浑然不觉狐狸业已偷梁换柱，变了个假蛇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

「狐狸，你看，我就说我跳舞很厉害。」

「对，特别厉害。」狐狸一面控制着尾巴不要甩得太欢，影响了幻术的效果，一边应付着大柳。

贵人们纷纷解囊，铜钱、碎银源源不断地朝着台上扔去，有的甚至直接把银锭扔了上去。

狐狸玩得开心，又怕大柳清楚真相伤心，就好心地没有告诉他。

狐狸眼神一凝，虽然财物是好东西，可这般乱丢像何话。它丹田内丹颤动，法力如同潮水般涌出，裹住那些财物财，就要隔空收赶了回来。

慢着，狐狸蓦然反应过来，那汉子说过，耍蛇人要用蛇衔铜钱才行。

台下观众抛钱的手还没收回去，就注意到那青蛇自公子眼中倏然窜出，身形凌空一晃，就幻化成漫天蛇影，灵活地穿梭在财物雨之间，或张口轻衔铜钱，或甩尾卷住银两，身形一晃，悉数钻进公子身后方的包里。

「杂耍百戏！果然名不虚传！」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杂耍！’

狐狸还没玩够，可演到这里，刚学来的把戏已然用尽，它望向刘龟寿，希望这人能理解狐的意思，再说点耍蛇的戏法出来。

可那汉子满眼都是惊骇与绝望。

上仙，收了神通吧！

狐狸摇头，遗憾地带着大柳，慢悠悠地走下木台。

「大柳，寻到二郎了吗？」

「不行，还是没有二郎的气味。」大柳仔细分辨着，有些失落，「明明这么热闹，要是二郎在，他一定会来看的。」

狐狸收起玩心，安慰道：「方才演完，就算二郎在这，哪能这么快就知道消息。」

「再说，二郎在不在这里都不一定呢，说不定二郎在其他地方也有窝呢？」狐狸眼神里露出期待，语气带上些许引导。

「那我就要去其他城里，一路跳过去！」

狐狸得到期待的答复，满意点头。

‘又能够玩了。’

狐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伙计才反应过来，高声喊道：「仙师留步！再表演一个！我们重重有赏！」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没事，还有一个。伙计拍拍刘龟寿的肩膀，「到你了，上吧，好好演，你一看就是老江湖，可别被个年少人比下去啊。」

刘龟寿声线发虚：「我，我吗？」

……

同一时间，桃县北城，花馨坊。

坊内铺子多是粉墙黛瓦，大多数铺子大门处都挂着招牌的香囊，有些还插着新采的花枝。

清风吹过，脂粉香与花香铺面而来。

一辆乌木马车徐徐行来，稳稳停在花馨坊前。

赶在车夫掀帘，放脚踏之前，便有个打扮简朴的汉子，自行从车上跳下来。

他动作略显僵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异常浓烈的香味从他身上飘出。

车夫快步上前，手里拎着一人沉甸甸的财物袋，硬塞到汉子手中，语气恭敬，「这是我家主人献给仙长的谢礼，还望仙长务必收下。」

汉子顿住，好一会才挤出一句：「举手之劳。」

「主人说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心意万不敢省。」

车夫坚持，汉子的手指蜷了蜷，好一会才攥紧钱袋。

马车驶离，汉子回身，径直朝坊里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格外怪异，一步一顿，手臂也僵硬不动。

走了不一会，汉子停在了一家香铺面前。

李记香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门面也还算齐整，却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冷清。店里只有一人伙计呆坐在堂内发呆。

汉子顿了几息，迈入堂里。在他等待的这不一会内，伙计已趴在台面上，陷入沉睡。

他一路走到西侧货架，手里轻轻按动一处隐秘位置，货架移动，露出一道暗门。

里面坐着位年少人，身着青衫，眉目清润。

听到开门声，年少人转过头，目光落在汉子身上。

汉子走到桌前，动作僵硬地落座，从桌上掏出一袋香粉。费力地往脸上、身上细细擦拭，又揉搓着脸颊，徐徐开口：「我去了桃溪庙，没有感受到神力。」

年少人追问：「那青岭山神庙呢？」

「太远了，我的身子快腐了，坚持不住了。」

「沈二郎，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要在做多余的事。」

汉子脱去伪装，露出真容：「我去救人的路上，看到了云观主。」

「我早说过了，他们信只不过，那帮子妖人从未有过的露面，就是在青岭。」

「那官府呢？他们一直在查。」

年轻人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一群俗人，饭桶，只会添乱。」

汉子叹息：「李郎，你太傲慢了。如今我们孤立无援，多一个帮手便多一分希望。」

「我只是谨慎。」

店内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