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钱喝苦的
狐狸刚从桃枝楼中出了,那瘦小牙人就赶忙迎上来:「公子爷好本领!这一手耍蛇的绝技,真是把桃枝楼的贵人都看呆了。小的斗胆问一句,不知是否有这福源,也能跟着公子爷学点皮毛?」
狐狸指了指楼里的刘龟寿,实话实说:「他教我的。」
牙人连忙顺着狐狸指的方向看去,把刘龟寿的模样记在心里,又转回头:「那公子爷现在要去哪,我领爷去。」
狐狸没应声,翻找着背包。零零碎碎的铜财物和碎银混在一起,狐狸一时犯了难。
‘半贯钱是多少?这白色的石头又是什么玩意?’
「银与铜,流转市井,聚万民人气,可辅道事。」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狐想问的不是此物。’狐狸沉思一下,从碎银中挑出几块不大不小的,递给牙人。
「给你的财物。」狐狸细细观察牙人的反应。
「哎呦,公子爷,这也太多了。多谢公子爷赏赐!」牙人没验成色,喜滋滋的接过去,「公子,接下来去哪?」
狐狸记下金额,带着大柳就走:「我自己看看,你别跟着我了。」
牙人只好立在原地,可惜的望着这位出手大方的公子离去,他刚准备进桃枝楼候着刘龟寿,一转头,就看见狐狸又折了赶了回来。
「你跟着我。」
「好嘞!」牙人喜出望外,连忙应下。
「别跟这么紧。」狐狸指着距离自己身后方大概一步,偏左一些的位置,「你站在这,跟着我走。不准让其他人靠近你旁边,也不准跟在我正后方。」
牙人不明所以,乖乖照做。
狐狸这才放心。
这城里人也太多了,狐狸本体是长长一条,尾巴拖在身后方,可幻化出的人瘦瘦高高的,方才在人群里走了两步,好几次被人跟到身后,尾巴险些就被人踩到。
狐狸继续朝南走去,既然就在附近,它想先去看看那棵桃树。
往前走了一段路,便见着路边有一青色茶楼,灰瓦覆顶,没有桃枝楼的精致,却透着一股市井烟火气。奇怪的草味从中传来。
狐狸正准备从茶楼旁绕过去,忽闻里面传来好大一声,吓得它一个激灵。
「啪——」
「好在章县令有个好友,乃是个身怀绝技、性如烈火的壮士,拎刀就追。」
嗯?
狐狸顿住,耳朵竖起来。
「那妖人也不是好惹的,他打开画卷,竟从中招出个身高八尺,臂能跑马的怪物,钢刀劈上去就冒火星,半点儿伤没有。」
「段壮士虽说武艺高强,可怎敌得过这凶物。」
狐狸听得津津有味,问道:「这里面在说狐的故事?」
「正是那狐仙的故事,公子爷若感兴趣,不妨进去寻个座位?」
牙人带着狐狸入内,大厅里摆着数十张八仙桌,配着长条凳,大多坐满了人。
靠窗边搭着半尺高的木台,上面也摆了张桌子,一位说书人坐在那里,说着故事。
二人寻了处人少的桌子坐下。伙计递来茶牌,狐狸注意力不在上面,随意指了个人味最重的牌子。
「没半柱香的功夫,段壮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浑身是伤,眼看就要成了怪物的口中食!」
「刀劈拳打皆无用,命悬一线困牢笼!」
「可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忠良必遇神帮!」
狐狸专心听着,尾尖轻晃,狐要登场了。
「您道这庙中无人?非也!山神早就静候多时了!」
‘嗯?’
「啪!」
醒木重重一拍:「关键时刻,神迹显了!」
「山神早察妖人造乱,便在旁静候,只等这千钧一发之际,出手除祟!」
「那场面,神光乍破……」
狐狸眉头蹙起,追问道:「不是狐仙出手的吗,作何是山神?」
「哦,公子有所不知啊,这才是第一段,山神先镇住怪物,后面狐仙才登场,那才是重头戏!」
「土石怪物都打过了,这不是都讲完了吗?」
「这……」
二人交谈的声线不算大,可这儿本就不算大,又人挨人的,同桌的客人听到声线,回头看了一眼狐狸,笑言:「公子从未有过的听?后面精彩着呢!」
「那妖人不甘心,唤来了十万阴兵,就盘踞在青岭,掳走百姓做祭品。那狐仙为救万民,孤身闯入山巅,与阴兵大战三天三夜,破了妖人的迷魂阵,最后还跟着妖人打上南天门,求天帝赐下镇妖符,才彻底除了祸患。」客人一口气下来,竟把故事说得井井有条。
「啊,狐没干过那些事。」
狐狸发现不对:「你清楚后面的剧情,作何又来听?」
客人摇摇头:「这些鬼神传说,谁又能说得清真假呢,我看啊,这也是山神水神的故事大家听腻了,才又喜欢听狐仙的。」
「每一次听,都有新的感悟。」客人露出笑容,「况且这故事也非一成不变的,我第一次来听时,只有第一版呢。」
伙计已经端来茶杯,热气袅袅腾起。
狐狸无言,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苦得呲牙咧嘴。
‘人真是奇怪,故事听假的,花财物喝苦的。’
狐狸对这种胡说八道的故事没兴趣,学着其他人把铜钱排在台面上,起身离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再往前走几步,便来到一片广场。四下人头攒动,不少摊贩支着棚子,摆开货摊。狐狸抬头,那久闻大名,却从未亲眼所见的桃树,便立在那儿。
真大,这是狐狸的第一反应。
狐狸轻吸一口,桃香混着草木清香,丝丝缕缕的吸入肺腑。
这树是活的。
狐狸心头莫名浮出一道念头,挥之不去。
不是一般树木的那种懵懂的活着,而是一种类似狐狸,类似雀儿一般带着灵智的活。
它就那样寂静地立着,不言不语,不躁不扰,只默默目不转睛地看着广场上的人间百态。
已是仲秋之时,这树看着依然枝繁叶茂,仍有新芽初绽,鲜嫩翠绿,饱含生机。
可狐狸莫名有种感觉。
它快死了。
微风拂过,满树桃花摇曳,花香更盛,狐狸却从中剥离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力场。
狐狸已经闻到很多次了,凶秽,污浊的力场就如附骨之疽般缠在根茎间,挥之不去。
那是阴煞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