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开业大吉

狐狸吃饱喝足，从怀中掏出来一份信笺，细细瞧了瞧，又望了眼天光，轻笑一声，从窗里跃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一人注意到他，狐狸把信笺又揣进怀中，悄然混入人流里。

他一路往南，绕进了一片粉墙黛瓦的坊内，掠过两侧琳琅的铺子，径直走向李记香铺。

香铺内客人盈门，伙计也添了几人，望着比往日热闹了许多。狐狸推门进去，店里的伙计见狐狸来了，也不多话，从柜台底下捧出一人瓷瓶，瓶中斜插着几株花。

「掌柜已经提前嘱咐过了，这是给您留的。」

狐狸接过来，是夏花，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正艳，细细嗅了下，透着一股清香。

是个好礼物。

李郎那独门秘诀果然并未受到什么影响，等到腊月，这手寒冬育花的本事足够让他的生意恢复如初。

狐狸颔首，道了声谢，回身离去。

出了花馨坊，再往北穿过两条街，再往西走几步，便能注意到路边的房屋逐渐低矮下来，周遭商铺也多成了杂货铺、药铺、豆腐坊等日常营生。

狐狸扭身穿进曲水巷，这个地方既无曲子也无水，不清楚为何起这么个名字。

狐狸脚步轻快，这段日子他老来这儿，已熟门熟路。狐狸鼻头轻嗅，能闻到一股肉腥味了。那是朱记肉铺的味道，不过狐狸今日不是来买肉的。

铺内的朱屠夫从案板后头探出头来，随即咧嘴笑了：「公子今日又来买肉？业已给公子留好了，都是公子爱吃的。」

狐狸顿了顿，略一迟疑，还是没有停下步伐，只是挥了挥衣袖，银财物就稳稳落在屠夫案上。

「给我留着。」

「好嘞！」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前铺后宅，门匾蒙着红布，两侧贴着崭新的门联：

复行几步，肉味淡了，转而是一股花香，狐狸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前方人群围成一圈，很是热闹。

「采得百花成佳蜜。」

「唤来一笑是温情。」

从店铺里还斜斜伸出来一只旗子，上面写着：

「自养蜂，采花露，真蜂蜜，不掺糖。」

狐狸露出笑意，时间刚刚好。

今日天晴风软，城外繁花正盛，正是开店的好时节。

店前摆着盆炭火，烧得正旺，两侧搁着花篮。铺门大开，进门便是柜台，台面擦得一尘不染，摆着些小碗。在柜台之后是货架，上面密密摆着一排排陶罐，罐上贴着红纸，写明了蜜的种类。

再往里些摆着个供桌，上面放着个小小的木制狐狸雕像。

蜂王今日不再是宫装打扮，而是穿着杏黄长裙，眉眼弯弯，站在大门处。两个伙计在她身旁转来转去，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从狐狸看见她们时，就一贯没闲着，擦柜台的擦柜台，搬蜂蜜的搬蜂蜜。

实在没事干了，就抄起扫帚打扫门前的街巷。

狐狸看着都累。

一阵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正好卷过门口的花篮，被风一掀，里头摆着的花枝歪了歪，伙计立刻上前要扶，却注意到又莫名传来一阵风，将花枝扶正。

伙计抬头，注意到了狐狸。

狐狸微笑地望着她，狐认识这只蜜蜂，正是吃了狐花糕的那只。

蜂王顺着目光望过来，正要开口，就听人群一阵热闹。

「来了来了。」

人群自觉让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打头的是坊正，后头跟着牙子。

「坊公来了，吉时快到了吧？」

「就半炷香的功夫了。」

坊正走上前去，朝蜂王微笑言：「今日掌柜开业大吉。我们来核查下商引契约，走个形式，莫要紧张。」

蜂王含笑迎上去，捧着一只木匣：「有劳二位跑一趟了。」

牙子接过木匣，取出契约看着，印文，纸色都合适，末页还有章县令的亲押。

他点点头，露出笑容：「祝掌柜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坊正也扶须笑言：「若有何事情，可随时找我们。祝掌柜的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蜂王微微欠身，徐徐开口：「诸位街坊，今日本店开张，承蒙邻里照应，无以为谢，备了些薄蜜，请诸位尝个新鲜。」

伙计随即端出托盘，上面放着一人个小碗，碗里蜂蜜澄澈。另一个伙计端着大壶，现冲蜜水。

人群又热闹起来，孩子们先涌了上去，纷纷接过。

「娘，真甜。」

人群也纷纷上前，一面接过蜜水，一边献上自家的贺礼，多是花枝，香包，唯一的例外还是那朱屠夫献上的精肉。

这家伙啥时候过来的？狐狸狐疑的看着那满脸傻笑的汉子，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手中的花。

作何都和狐想一块了。

狐狸思潮起伏，悄悄调动法力。

「哎，舞狮队！」

这一嗓子把半条巷子都惊动了，大家纷纷转头，巷子口真来了一队舞狮的，那狮子黄额黄鬃，身后方还跟着一群短打汉子，打锣的、敲钹的，乌压压的就走过来。

「让开些，都让开些。」

打头的汉子挥舞鼓槌，把人群都驱得远远的。

坊正愣住：「城里还有舞狮的？这是掌柜请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蜂王也摇头，无奈地看向狐狸。

狐狸自得地笑着。

锣鼓喧天，黄额狮子摇头摆尾，步履时而沉缓，时而轻捷，一会低伏嗅地，一会抬头喘气，尾巴摇得飞快。

「是狮子，是活的狮子！」

「别挤，小心踩着你。」

大人们把兴奋的孩子拎着脖子拽回来，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舞狮的。

相比于孩子的高兴，大人们却觉有些许异常。

狮子自然不是真狮子，只是这狮子的动作，作何这么像狗？

这是狐新听来的技法，还没好好练习。

狐狸只听人描述过狮子的模样，却从未亲眼见过，只不过还好狐见过大黄，那日狐从书院赶往县衙时，听见里面的孩童叫了一声狮子，狐估摸着那狮子就应该和大黄有几分相似。

狮子业已舞到铺前，前腿一抬，竟立了起来。接着狮口一张，吐出一朵花来。

蜂王郑重地接过，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狮子便后退半步，和舞狮的汉子们一块迅速跑开了。

蜂王握紧手中的花，回身走到门楣下，抬起手。

整个巷子都寂静了，安静地看着蜂王撤下红布。

日光洒在牌匾上，露出金色的字迹。

百花蜜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