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鹅绒
「沈观,你和先生一起去看看。」
「好。」细眉细眼的男子与说书人并肩走向雅间。
说书人叩了叩门,见无人应声,就推开门瞄了一眼,随即摇头,「看来不巧,公子业已走了。」
「我们就堵在这儿,他就这么不见了?」女子皱眉。
沈观开口:「我细细看了,里面窗扇大开,许是从窗走的。」
「大白天的不走正门,肯定有问题!」
「好了,何缨,日后尚有机会,不必急于一时。」陆止劝了一句,朝说书人拱手,「若是先生还有什么奇人异士的消息,还请知会陆某一声。」
陆止摸出一块银财物送上去,说书人顿时眉开眼笑:「好说,只是你们若要我监视青公子的行踪,那可不行,今天只是正好碰上了,你们若有事求他,还得待我问问他的意见。」
「那就多谢先生,陆某也只是求一人见面的机会。」
陆止拱手,带着同伴出门,一路往北行至广场上。
桃树前新置了张供桌,案上祭品罗列,桌前摆着不少蒲团,已有人在这个地方祭拜。周遭摊贩都自觉向外挪了数步,让出正中一片空地。
「桃神怎生得这样……」何缨嘴里嘟囔两句,还是没说出来。她眼神四下扫动,指着前方,「咦,你们看那人。」
顺着方向,一位全身覆着黑袍,连头上都裹着黑布的身影跪在案前,一下又一下地叩首。
「光天化日,怎这身打扮,定有蹊跷。」何缨说着就要上前去。
「莫急,再看看。」陆止挡着她。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人起身,鬼鬼祟祟的往周围看了几眼,低头弯腰的走着,三人随即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在下陆止,敢问兄台尊姓大名。」陆止拱手。
「关你什么事儿。」
「无意冒犯,只是我们急着找人,可否看一眼兄台的长相?」
黑袍人一顿,作势要解开,却忽地矮身,就要从陆止腋下钻过。
陆止一把攥住黑袍人衣角,却觉手中一轻,手里只扯下块黑布,那男人一溜烟的跑了,身下竟还裹着层黑袍。
「站住!」何缨当即拔腿就追。
黑袍人跑得极快,对地形很熟悉,还专挑人多处钻,几息之间便窜出老远。
「分路。」陆止低喝一声,沈观立刻会意,折身拐进左侧巷子。
何缨轻功好,追得最紧,几步便拉近距离,伸手又拽住黑袍人的后领,可一用力,又只撕下一层黑袍。
何缨气急:「你到底有几件衣服!」
那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连滚带爬的拐进一旁的小巷,还欲跑,就注意到沈观从斜侧掠出,他慌忙右转,又注意到了不紧不慢走来的陆止。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那人围在当中。
「兄台。只是问句话,不必如此。」
何缨不废话,上前一把扯下掩盖,瞳孔猛地一缩。
「呀!」
陆止眉头紧锁,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撸起衣袖,不出所料,胳膊上也长着根根白绒。
男人面上的皮肤已看不见了,生满细密雪白的绒毛,往下看去,脖颈与肩头也覆着软羽。
沈观端详着开口:「似是鹅绒。」
那男人猛地收回胳膊,面色愠怒:「现在满意了?」
「是陆某失礼。情急唐突,不曾先问兄台意愿,便贸然动手。」陆止拱手,「陆某向兄台赔罪。」
「哼。」男人面色依旧难看,「你们一上来就拦路,开口就要看人长相,谁能不跑,若非我有急事,我定要和你们辩个好歹。」
他回身便要走,瞥了眼三人的打扮,又把迈出去的腿收回来:「你们是江湖人?」
「正是。」
「从哪来的?」
「邙原州。」
「呦,还是外州的。」男人面色缓和,眼含希冀地问道,「你们走南闯北,可见过这般怪症?」
「那还请兄台细细说说,这是生来就有的,还是近日才得的?」
「谁天生能长鹅毛,那不是成怪物了。就是前几日才开始的。」
「兄台此前接触过鹅吗?」
「哎呀,我就是养鹅的,天天碰这玩意。」
「你可有何仇家?」
「我……」
「你怎么求人办事还问一句答一句的,就不能一次说完。」何缨忍不住开口。
他被噎了一下:「行行行,我叫陈阿塘,就是个养鹅人,每日了除了去城外河塘牧鹅,便是蹲在家里琢磨如何将鹅养得肥些许,好炫耀一番。我平日不怎么出门,连朋友都没几个,哪来的仇人。」
「是不是你做生意缺斤少两,以次充好,惹了他人?」
「你这就说笑了,谁人不知我陈阿塘养的鹅最好,别说鹅肉鹅绒,就算光比看家护院,那也比狗还厉害。」
「前不久,连那个许秀才都向我定了一只鹅去做聘礼呢。」
何缨继续追问:「那就是你做亏心事了。」
「谁,谁做亏心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做亏心事你拜何神,不理应去找郎中吗?」
「这,就不能是我求医不成,转而求神吗?」
「好了。」陆止笑着打圆场:「我这师妹虽有些冒进,但最是敏锐心细,你既求我们办事,就不要隐瞒。而且我等初来此地,和你又是从未有过的见面,你不必忧心我们会宣扬此事。」
陈阿塘脸色变化,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我每年都要参加赛猪鹅,往年次次惜败,可今年我得了一只奇鹅,从生下来起就比其他鹅壮一圈,而且性格温顺,很听我的话。」
「前些日子不是又秋社了,我便打算把它杀了,想去争个名次……」
「这么听话的鹅你竟忍心杀了?」
「哎呀,我也犹豫了,可我养鹅多年,或多或少也能感觉到鹅的想法,那鹅分明是甘愿让我杀的,我杀它的时候,它都没反抗。」
「那可真是怪事,万物有灵,贪生是天性,你怕不是自我宽慰吧。」
「哎呀你这丫头真烦人,你别打岔,总之之后我就去和大伙一起处理鹅。」
「可我忽然瞧见,有户人家的鹅,比我的还要肥硕,今年业已是我第九次参加了,又是最热闹的一次,我就,我就一时鬼迷心窍,换了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