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临九州 第二十三章 还常阳一个朗朗乾坤

苏秦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望着眼前的沈荣浩，哪里还有一丝原本风流潇洒的模样？

苏秦接过沈荣浩递来的账本，随手扔给蒋劲松，立马扶着沈荣浩沉声说：「发生了什么，作何会弄成这个样子？」

沈荣浩苦笑一声道：「在第一个寨子还算顺利，花了一些功夫干掉了他们的老大，可是到第二处寨子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

「我当时此刻正和他们的首领交手，好不容易拿下了那首领，谁知道暗中还躲着一个一流高手，我本来身上就带着伤，被他偷袭得了手。」

「要不是涂正来来的及时，我恐怕要交代在那了，还好运气不错，没有丢掉这条小命，总算是完成了少爷交代给我的任务。」

涂正来看了一眼齐易玄道：「那个偷袭沈荣浩的家伙被我制住后，交代自己是领了齐易玄的命令去杀首领，毁灭证据。」

苏秦双目圆睁，回身怒视着齐易玄道：「齐易玄，不杀你，不足以以平民愤，更难消我心头之恨！」

苏秦扶着沈荣浩说道：「你快下去疗伤，是我不好，考虑不周，没不由得想到齐易玄会派人去销毁证据，你的任务完成的甚是出色。」

当看到沈荣浩拿来的那两本账本之后，齐易玄就清楚自己完了，事情业已再也没有一丝转机。齐易玄像是电光火石间苍老了数倍，闭上了双眼，在原地晃了两下还是支撑着没有倒下。

齐易玄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事已至此，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苏秦，你可真是好手段，苏志武生了个好儿子啊。」

苏秦冷笑言：「你没资格和我说何成王败寇，你的所作所为就注定了你的下场，你根本就没有过胜算。」

林浩洋的声线传了过来，「我觉着你们最好都来看一下从齐府查抄的成果。」苏秦和蒋劲松，林建岳对视了一眼，让涂正来看住齐易玄，迈入了院子。

当看到那排成一条长龙的马车后，所有人都震惊到眼皮一颤，苏秦随手查看了一个马车上的财物，就有六七箱装的满满当当的银两。

林浩洋叹了一口气道：「大约估算，齐府的财物加起来足足有四千多万两。」林建岳瞪大了双眼惊呼道：「何？四千多万两？我们常阳城一年的税收只不过才五百万两，这齐家的资产竟然抵得上我常阳城八年的税收。」

苏秦沉着脸转过身转头看向林建岳道：「林城主，齐易玄就这样在你的眼皮底下勾结土匪，迫害了百姓这么多年，你此物城主当的是否太过失职了呢？」

林建岳身体一抖，无奈道：「确实是我的失职，只是齐家向来就做着生意，与其他各州也经常有贸易往来，对于他齐家平常的阔绰，我们都以为是他经商所得，早就业已习以为常了，这才一直没有察觉。」

苏秦瞥了一眼林建岳道：「林城主，对于这常阳城的百姓来说，你就是他们最大也是最后的靠山，我希望常阳城以后再也别出现第二个齐易玄了。」

林建岳连连点头，心中对于苏秦也是有着几分感激，如果不是这次苏秦追查此事，等到以后东窗事发，苏志武甚至是京城里怪罪下来，他也要承担不小的责任。

苏秦望着跟前堆积如山的财物，说道：「这样吧，常阳城的税收减少五成，持续三年，至于这些财物都收归常阳城，不仅如此再经常举办一些赈济百姓的善事，也算是我们对于这么多年来被齐易玄残害的百姓一点交代了。」

「至于齐易玄，找人将他的罪名都记录下来，公之于众，随后把他当众斩首，以慰被害百姓的亡魂。」苏秦转头看向林建岳和蒋劲松道：「这样处理，有没有问题？」

林建岳随即说道：「我这就下去安排，尽快把齐易玄的罪名罗列出来。」

蒋劲松摇头道：「没有问题，公开齐易玄罪名的事就由我来吧，我代表着青州州牧府，齐易玄乃青州命官，我来公布名正言顺。」

尽管齐易玄最终还是伏法了，然而苏秦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那数额庞大到惊人的齐府资产一直在脑海中不断显现。

苏秦一人人走出城主府，望着街头上来来往往的百姓，无不是为了生计而奔波，也许今日辛劳一整日，为的只只不过是明日的一顿饱饭。

一个身上穿着打满补丁，洗的发白的衣衫，抱着一人看起来三四岁年纪女孩的妇人，看着女儿眼中对街边小食露出向往的眼神却没有出声的懂事模样。

妇人一咬牙，掏出了一人布袋，里面只有可怜的十几枚铜财物，温柔地出声道：「你这么乖，娘给你买一串糖葫芦奖励有礼了不好？」小女孩连忙摇头道：「不要，不要，买了的话，今天的晚饭娘又要看着我和弟弟吃了。」

苏秦看着跟前的这一幕，沉默不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纵使奔波劳碌一生，却还是逃不过众生皆苦的命运。

天下又有多少像齐易玄这样欺压百姓的贪官呢？苏秦也不知道，他只清楚，自己能做的真的很有限，然而只要遇到了，又如何能不去做点何呢，一切但求心安罢了。

齐易玄被冠上了「夏朝最大的贪官」的名号，是不是最贪的苏秦不清楚，但理应是最坏的了，你能够贪，但是不能损害百姓的利益来贪。

随着齐易玄的罪状被公之于众，在常阳城，乃至整个青州都引发了轩然大波，所有的百姓都震惊于齐副城主的贪婪和歹毒。

而许多家里有出去的做生意却再也没赶了回来的家庭，那些失去了丈夫，儿子，父亲的百姓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何会出现一去不回的情况。

一时间，常阳城的百姓，失声痛苦者，大声痛骂者，比比皆是，形成了一股声讨齐易玄的浩荡声势。而这股声势，在齐易玄被公开推到处刑台的日子到来时，到达了顶峰。

占山为王，拦路抢劫的土匪固然可恶，然而纵容包庇，甚至和土匪同流合污的齐易玄却更让百姓痛恨。因为他身为常阳城的父母官，本该为百姓做事才对，可是却背道而驰，为了一己私欲，走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披头散发，身戴枷锁的齐易玄坐在囚车内，被推往处刑台，沿路上听着两边街道上不绝于耳的谩骂，望着各种杂物被大怒的百姓向自己掷来，齐易玄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遗臭万年，被钉在历史耻辱的十字架上，不论多少年过去都会被人提起，谩骂。

不论是什么时候，书生，官员都把自己的名声看的格外的重要，「赢得生前身后方名。」一直都是他们最大的追求。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把死后获得一人美谥作为毕生的追求了。

齐易玄心里很清楚，自己遗臭万年已成定局，身坐在摇摇晃晃的囚车上，后悔的感觉涌上心头，齐易玄自己也不清楚业已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五年？十年？还是自己踏入仕途开始？

或许正是只因当年那，年纪轻轻就当上副城主，意气风发的自己，丢掉了那份敬畏心，才会一错再错吧。

齐易玄在自己生命的尽头只剩下了最后一人念头，希望自己的儿子齐震凯能够好好做人，以后不要再重蹈自己的覆辙了。

可惜这一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美好愿望，远在前往荆州路上的齐震凯注定是听不到了。可能，也做不到。

这一天的常阳城注定要载入史册，不论是开店经营的商人，还是街头摆摊的小贩，都放下了自己的工作，聚集在常阳城的处刑台周遭，将之围的水泄不通。

秦梦玥和蒋依依都没有来，而是留在了客栈内，两个姑娘都不愿意注意到处刑的血腥场面，纵使心中对于齐易玄甚是痛恨，但还是没有到来。

苏秦望着被推上处刑台的齐易玄，能一路走到副城主的位置，自然也是一定有着过人之处，可惜最终却走到了现在的地步。

齐易玄跪在处刑台上，看了看坐在上方的老朋友林建岳，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苏秦，最后看向周遭一圈平日里注意到自己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却全都怒视，痛骂自己的百姓。

齐易玄淡然地笑了笑，低下了自己的头，闭起了双眼，面对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显得格外的洒脱。

蒋劲松走上前去，开口大声出声道：「常阳城副城主齐易玄，担任副城主二十三年，在位期间，滥用职权，勾结土匪，残害百姓，贪婪成性，大肆敛财。因其而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其所作所为人神共愤，罪行更是罄竹难书，故今日在此，将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告慰亡者在天之灵，还常阳城一个朗朗乾坤！」

随着林建岳一声「行刑！」的出口，全场的百姓都停下了痛骂，屏气凝神，死死看着台上那平日里只能仰望，现在却格外萧索的身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刽子手没有任何迟疑，一刀砍了下去，随着一道鲜血冲天而起，结束了齐易玄的生命，也为常阳城这么多年来饱受煎熬的百姓做了一个交代。

苏秦闭上了眼睛，腰间秦梦玥送给自己的玉佩在风中不断摇晃，像是有一人冤魂也在天上望着行刑的一幕，时至今日方能解脱，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