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全员恶人
「只有...鱼...鱼头!」
船工惊叫着,指着甲板。
众人寻声望去,确实见到了几个没有身子的鱼头。
「妖...妖怪!」
起夜的龙马也惊呼起来:「我们的船一定是被海女房之类的妖怪盯上了!」
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准备喝酒睡觉的船客们,在诡异的鱼头和龙马的惊呼下,又慌了。
「海女房,一定是海女房!!!」
唤作五卫门的老头彻底慌了神。
刚才秦明让他们放下心,觉着一切只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现象,可现在莫名出现的怪异鱼头,再度唤起他们的内心恐惧。
平复心情后的恐惧,在反差之下,比之前更进一步。
「是海女房找老身报仇来了吗?」
神神叨叨的神婆佝偻着身子,面色晦暗,看来是清楚点何。
「海中死亡的女性,怨念会化成海女房,不...不会是那个女人吧?」
「可她明明......嘶,好疼....」
肥头大耳的大船未久不由得后退几步,后背撞在船舱壁上,发出咚的声响,疼龇牙咧嘴,收了声。
「坏了坏了!」
龙马急的团团转:「海女房,海女房带着怨念来了!!」
「有了有了!」他立即跑去船舱上层的灶房里,抓了把盐出来,一边走还一面喊:「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秦明没管龙马,自古便有撒盐驱鬼的传说,以「咒」的用法来看,盐应该能起到一点作用。
但态度得端正:「妖怪本来就不存在于世,撒盐又有什么用?海女房是出没还在海里的妖怪,难道海里还缺盐吗?」
「呃....」
龙马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继续撒盐。
这时候秦明也发现,撒盐全然没用。
妖怪不仅没有远离,反而越靠越近。
船上足足有五个...不,六个绝灵体质,还有个神神叨叨说不定有些道行的神婆以及僧侣,这妖怪到底是有什么不可化解的怨念,非要冲着船来?
秦明眯起眼,大着胆子往船外望去,眼缝的视野极窄,他一点点挪动,刚巧妖怪也是黑漆漆的,看不见全貌,只能见着一两点怪异的光点。
「半藏,我稳住他们,你把千叶小姐和近藤喊醒。」
秦明对皮肤黝黑所在船舱一角,几乎隐身的服部半藏正义打了个手势。
半藏摇头叹息,伸手指了指秦明身后。
只见近藤一行人,早已醒来,来到了这半封闭的甲板上。
穿戴齐整,腰间佩刀,个个看起来都不像什么好人,即便是千叶佐奈子,也是被吵醒后起床气发作的表情,配上乱世巨星的bgm,那就是全员恶人。
秦明目光扫过众人,顿时有了底气,哪怕船上的人一起上,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沉声说:「这条船有问题,你们跟着我行动。」
蹭蹭蹭——
武士刀直接出鞘。
见到好几个来头不明的武士直接拔刀,甲板上的船客、船工纷纷色变。
「你...你们...不要过来啊....」
冷冰冰的刀刃大概比妖怪更可怕些。
大船未久是见过风浪的人,自恃有些后台,追问道:「几位大人,理应是幕府的人?」
「江户奉行所同心,千叶佐奈子。」佐奈子回答道,身上虽然只是为了遮掩身份的普通衣服,但这年头,敢冒充幕府公职人员的匪类,还真不多。
况且佐奈子也是名声在外,「千叶鬼美女」的样貌特征,只要去过江户的人,便不会忘记。
大船未久并未多疑,身份、样貌都能造假,身材体型假不了。
秦明没有说话,仔细观察着船客们的微表情和细微动作。
海女房既然不管不顾冲着船来,那么不是被操控了,就是船上有什么让它怨念不散的对象。
秦明更倾向后者,好好几个船客的态度,都有些怪异。
早前老和尚圆海讲海女房怪谈的时候,也有好几个船客反应不太正常,那时没注意,现在看来,理应是有些故事。
千叶佐奈子与近藤勇在奉行所听秦明授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不济也累计出了一点经验。
不多时就将船上查了个遍,除了底层的船工,所有的船客都在甲板上了。
「阴阳师大人觉着,鱼头也是人为吗?」
大桥未久不禁问道。
「必然是人为。」秦明点头道:「并不是何困难的事情,那改变罗盘方位的人,既然有心做出一副妖怪作祟的景象,提前准备些鱼头,也不是何难事。」
「那个人想干何?」五卫门沉不住气,他靠在一角,只有两侧夹角的船壁,才能让他缓解部分心中恐惧。
「妖怪作祟.....」秦明语气低了几分,不急不缓:「自然是想吓唬那些心里有鬼的人。」
「人心就是如此,只要心里有鬼了,不管注意到何,都会觉着是鬼怪找上门报复来了。」
「海女房是溺死在海里的女性怨念所化,你的意思,是有人淹死了那女子,女子所化的海女房,现在是来寻仇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神婆自以为听懂了秦明的意思:「此物人现在就在船上,是以我们的船,才会成为妖怪的目标。」
秦明一时间无言以对。
「咚咚咚——」
「咚咚咚咚——」
老和尚圆海敲击木鱼的声线更加急促,皱如老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咚咚——」
「咚....」
圆海和尚手中的木槌忽然断了,木鱼也裂开,绽开的木屑溅得一地。
「海女房吗....」
神婆脸上被飞溅的木屑挂出一道口子,她轻轻擦了擦脸:「理应是那件事啊....」
她捡起地面的一方木屑,对着老和尚道:「从刚才的怪谈开始,我就有些在意,原来你也知道那件事。」
「看来是有些法力的家伙,金阁寺或者是清水寺的僧人吧?」
「提前预料到了妖怪的动向,用怪谈来警示我们,比那莫名其妙声称妖怪不存在的阴阳师,要靠谱的多。」
神婆又是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模样,微微垂下头:「既然如此,老身就说了吧。」
「圆海老和尚讲的并不是何怪谈,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十五年前,沿海的一人村子里,有两个渔夫在祭海的时候,出海了。」
「赶了回来的时候,不仅什么收获都没有,还惹怒了妖怪。」
「海上波涛汹涌,再无法出海,渔村的富商聚集众人,将两个渔夫给关了起来。」
「不仅如此,富商聚众还向神婆施压,要求使用人祭,再次祭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神婆忌惮富商的声望,迫不得已,举行了祭海。」
「要是说海女房怨恨难消的话,那名富商,才是它怨念的源头。」
神婆望向船主,道:「的确如此吧?海上风平浪静后,经商盈利,赚得盆满钵满的船主?」
大船未久神情慌乱:「没有的事!」
「我只是提议祭海,根本没有聚众要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那村官!老和尚不是还说过村官的事吗?!」
「明明是村官怕扰乱祭海的事惹来麻烦,要是自己治理的村子里沾染上妖怪,也会带来不好的名声....」
「是他为了自己的仕途,请求祭海,人祭也是他提出来的!」
「只要再次祭海,妖怪的事就不会有人提起,他也能置身事外!」
「咳咳....」
老头五卫门咳嗽了几声:「老夫何曾做过那样自私的事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夫为了村子的安危,为了村民的生计,提出祭海有何不妥?」
「这本来就是村子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习俗。」
「身为治理村子的村官,不就理应为了村子的和平,去付出,去做事吗?」
「要是没有祭海,哪来的风调雨顺,你又作何可能依靠水路经商,积攒下今天的家业?!」
「海女房要恨,也只能恨此物神婆。」
「主持祭祀,将棺船流放到海里的,就是她本人啊!」
船客们面面相觑,好家伙,小小一艘船上,竟聚集了当年的所有嫌疑人。
虽然他们都觉着三人的做法没什么不对,祭海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海女房都找上门了,也不得不管了。
「不如把他们三个都丢进河里吧?」
「海女房从海上一直跟到河里,堵着我们,可见怨念有多么大。」
「要我看,这三人都不是何好鸟,每个人都有问题。」
「丢进河里,海女房的怨念也就散了,我们也就安全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如此想法的船客不在少数,些许身强体壮的船客,更是大着胆子,朝最好欺负的五卫门走去,管他呢,先把此物老头扔下去看看。
「不许动!」
龙马之前还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四处撒盐,现在脚步却比谁动的都快,直挺挺的护在了五卫门身前。
依然有想法的船客们又打起神婆与大船未久的注意,但这时候,近藤勇与千叶佐奈子,也一人护住一个,横着兵刃。
他觉得海女房就在前方,船上的怪异事件也都是海女房所为,但他并不是个会为了妖怪而伤害他人的人。
再加上一旁伺机而动的土方、冲田、山南以及开着被动隐身的永仓、半藏,全明星阵容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吱吱——」
小萱鼠也适时叫了一声。
他们都转头看向了秦明。
如果为了妖怪所谓的怨念,而将三人投入海中,那他们和当年为了平息妖怪大怒,而将女子当做人祭的这三人,又有何区别?
万一这三个人又化作妖怪,岂不是妖怪循环了?
深信海女房的龙马也是如此,他相信妖怪,但他更相信秦明。
秦明还在分析着,这次的事件有点奇怪。
况且到现在为止,也没发生何杀人事件,不清楚是妖怪被大批绝灵体质给震慑住了,还是另有缘由。
不仅时间得追溯到十五年前,就连妖怪的正身都没看到,只能看见前方的一团黑影。
「大船未久就是富商,他代表的是民众,波涛汹涌会妨碍做生意、打渔,人们为了生计,所以要祭海求一人风平浪静。」
「五卫门是村官,他代表的官员,所以要为村子的未来考虑,消除妖怪的传闻影响,不然没有外人会到村子里,村子里的人也会只因恐惧而走了,久而久之就会变成无人村,是以也得祭海安稳人心。」
「神婆就是当年的神婆了,她是神职人员,祭海被破坏了,自然得重新进行,这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他们都在推卸责任,也都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但事实上,要是大船未久不引领村众施压,五卫门不下令祭海,神婆不主持祭海,那次以人作为祭品的祭海,根本不可能发生。」
「也就是说,三个人缺一不可,三个人都能够是凶手。」
「这样的话,也就能解释海女房为何怨念会那么大,只因船上足足有三个它所怨恨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全员恶人。
秦明打开折扇,遮掩住半张脸,让人看不出他皱眉的难色:「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人祭,就不会反抗的吗?」
「怎么会会让一个女人去祭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半晌后,他问向大船未久:「神婆说渔村的富商聚集众人,将两个渔夫给关了起来,这么说,哪两个擅自出海,破坏祭海的渔人,是被你看压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大船未久点了点头,俩颊的赘肉跟着一起颤动。
秦明继续追问道:「后来他们作何了?」
大船未久老实道:「原本打算用他们当人祭,自己做错了事,惹来妖怪发怒,就理应自己承担后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他们清楚要被当成人祭后,就打算逃跑,只不过关押他们的地方是在山崖上,想跑就只能跳崖,悬崖足有八九丈高,都死了。」
「是以你们就找来了一人女人,当做祭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秦明轻轻点头,这时代,有些身份的女人还能得到退婚的待遇,没身份的女子,基本就是消耗品。
不能生育,或者年纪很大,当年用作祭品的,理应就是这样的女人。
「那女人....」大船未久回味道:「是村子里少见的美女啊,我曾经也追求过她,真想跟她生个孩子。」
秦明:「???」
不理应啊!
这是个看外貌的世界,长得好看总是有优待,哪怕不能生育,也不乏有富商娶回去当花瓶养着。
况且从大船未久的话来看,那个美女能够生育,正值妙龄。
这样的女人,作何可能被当做祭品?
妖怪还规定必须进贡美女?
「为何会选择她作为人祭?」
「她自愿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