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何为英雄

万年妄想，一朝成空。

开天辟地，谁是英雄？

英雄，是一种信念，让好人向往，让坏人畏惧。

天灵说，要再听一遍黑无常的名字，想知道自己死在谁的手下。

他错了，实实在在的错了。

只要黑无常是英雄，无论名字是什么，无论是否登顶极煞，他站在这个地方，就已经赢了。

如此无聊的问题，黑无常自然不会理会，他渐渐地扬起手，手中铁链业已杀意四散。

「小爷慢动手。」懒酒鬼摇头苦叹，轻劝寒九：「他尽管罪不可恕，却是我的故交，我曾经在背后打过他一掌，行径不算光明，我想借小爷之威，还他人情，请小爷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死得体面。」

黑无常没有说话，将铁链缠回小臂，负手而立，桀骜不羁。

懒酒鬼轻轻走近天灵，望着万万年前的兄弟，心中百般滋味翻腾，巧舌如他，竟不知该说些何？

天灵满身泥土，双臂已断，初到西星之地时，他那么威风，扬言要做天地之主，此刻眼中只有绝望。

「天灵，你英雄过，沉寂过，疯狂过，你的一生，已足够精彩。」

短短一句话，走完人的一生，无论是百年，还是万年。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责任，这是天经地义，你懂此物道理。」

此物道理甚是简单，每个人都该懂，不懂的人，不是在装糊涂，就是卑鄙至极。

「所以。」懒酒鬼望着天灵，是离别时的苦楚，微微蹙眉：「我希望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像个英雄。」

「你赢了，所以你有资格说话，我只配聆听。」天灵惨笑，脸色苍白，像所有一败涂地的人一样，他如此狼狈。

他直视懒酒鬼的目光，踏前一步，扬起头，将咽喉暴露给他。

「既然你我曾经是兄弟，我就将杀死罪恶之人的英雄之名，让给你。」

他离懒酒鬼这样近，全然卸下防备，像一个无力还手的凡人。

只需要平平凡凡一招，锁住他的咽喉，就能报天地之仇，为枉死的鬼魂申冤。

懒酒鬼没有动，天灵轻轻问：「你为何还不动手？」

懒酒鬼没有答，天灵轻轻笑：「你为何不敢做英雄？」

徘徊在生死边缘，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天灵踏前一步，在懒酒鬼耳边嗤笑：「你我初相识，我就笑话你胆子小，没不由得想到万万年后，你依然没有长进。」

任他说，懒酒鬼依然无言，天灵在笑，问一个疑惑了懒酒鬼万万年的问题：「你我共同养育神兽，他们怎么会独独忘了你？」

「或许世间有遗忘之毒。」懒酒鬼只能猜测，说出自己的答案：「地府的孟婆汤，就是这种毒。」

「孟婆汤之毒，也有解药。」天灵微微一笑：「天地间，有孟婆汤解药的，只有我一人人，你想不想要？」

忘记前生事，来世重做人，是孟婆汤的统统意义，如果有解药，孟婆汤也不必存在于世间。

懒酒鬼低眉无言，天灵蓦然压低语音：「打不散的，是兄弟骨肉，我们可以一起做英雄。」

事到如今，天灵仍然如此执着。

「我们两个，都有万万年的仙气神通。」语音又一次压低，天灵信心十足：「只要联手，杀死寒九，你我再做兄弟，共同拥有天地。」

万万年前说过的话，他此时又再提起。

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遇，万万年前是势在必得，万万年后是垂死挣扎。

「天灵，兄弟一场，情义永存。」懒酒鬼终于说话，他微微苦叹，做最后的劝告：「你若肯置于执念，废除身上神通，我也许能够给你一条赎罪之路，让你恶始善终。」

「真的？」本以为生命已到尽头，没不由得想到懒酒鬼肯救自己，天灵眼中燃起希望。

「只要你肯悔改，废除……」

「死吧！」

断了两手，还有双腿，卑鄙之人，终究露出恶毒面目，天灵曲起膝盖，奋尽全力，顶碎懒酒鬼的胸口。

一番慈悲心，片片凋零，懒酒鬼软软死在天灵膝下，像一滩泥巴。

动手之后，天灵立即逃亡，他再竖起一道冰煞墙，截住寒九的追杀。

「挡我？你挡得住吗！」见到懒酒鬼惨死在血泊里，寒九怒火烧透胸口，英雄大吼，破风直追：「我要你碎尸万段！」

他比闪电还快，冰煞墙被他撞成粉尘，铁链像一道雷电，锁住天灵的咽喉。

他要活活扯下天灵的头，祭奠永远的白无常。

尽管他快得如此迅猛，此物愿望也不可能实现了。

因为铁链缠住天灵脖子的时候，他业已是个死人了。

天灵的浑身皮肉翻滚，内脏破碎一地，骨骼尽数断裂，死得不堪入目。

每个白无常的双手都沾满了鲜血，还有一人手里抓着天灵的心脏。

他也许身中几十万掌，只因他身旁围着十几万个白无常。

天下之事，总是这样可悲可笑，天灵要屠灭地府，也许直到死的那一刻也没想到，他终于死于地府的鬼手摘心。

慌忙逃窜时，连天灵自己都忘了，这数万个白无常，是缠着他决斗的白无常。

他用冰煞之功将白无常冻住，像一根一根枯死的树桩。

他没有防备，枯死的树桩竟然活了，每人打他十几掌，将他打成肉酱。

其实，天灵早该想到，他的冰煞之功根本就冻不住白无常，数万个白无常之所以形同僵尸，就是懒酒鬼故意布下的阵法，等着天灵自己落网。

从头到尾，天灵注定是个失败者，无论是黑无常的锁链，还是白无常的羽扇，他一人都躲不过去。

天灵死了，冰煞自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有人又一次行动自如，心中涌起万般感慨。

何为英雄？

不是天地之主，而是心存善良。

黑无常收回锁链，他回身看向阎君小妹。

这是在轮回门死后重生的第一眼，冰冷的眼光之中，竟然充满爱恋。

小妹还是阎魔真身，是顶天立地的一束火焰。

「小哥哥，你不许看我，我现在丑死了。」

情人重逢，应该有说不尽的情话，她怎会逃跑？

小妹一声尖叫，收起万丈阎魔，变回俏丽娇女，逃离西星之地。

西星之地的所有女人都在笑，只因她们懂此物道理。

黑无常的眼光冰冷也好，爱恋也好，小妹都不在乎。

小妹在乎的是，她在黑无常的眼里，是不是永远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