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天灵经历了太多意外。
本以为神兽能够轻易战胜地府,意外的是打了个平平。
本以为能够驾驭神兽,打翻天庭,意外的是有地府拦路。
本以为无妄灾星与自己为伍,意外的是她临阵倒戈。
本以为孟女用毒,一切不在话下,意外的是她拒不出手。
本以为用灵气法术,能够轻易杀死懒酒鬼,意外的是半空中降下寒九。
寒九手中一根铁链,看上去锈迹斑驳,却只是用了一招,就将天灵砸入泥坑。
在寒九没来之前,天灵以为自己是世上最狂之人,寒九来了以后,他知道他错了。
没有人能狂过寒九,也没有人能比寒九的话语更冷,他让天灵自尽时,仿佛是一种恩赐。
万万年的仙气之功,沧海之底的冰煞神通,竟然会败给一人少年?
天灵不服,他拔地而起,直冲星辰苍穹。
「给我下来!」
天灵本想一飞冲天,借俯冲之势,再用灵气神功,一招轰顶,打死少年。
寒九一声冷哼,铁链出手,如随形鬼魂,紧紧咬住天灵。
他算计得很好,业已将仙气聚在双掌上,可他实在低估了少年的铁链。
他的冲天之势,的确快如闪电,但他没不由得想到,铁链的迅捷比闪电还快。
一眨眼的瞬间,铁链缠上脚踝,寒九轻转手腕,奋力一扯,将天灵再次打入同一个深坑,溅起飞沙走石。
喝彩声贯天彻底,这是所有人见过最漂亮的一战。
「我给过你体面的机会,但你不珍惜。」寒九双目如冰,语意更寒:「你会死得很惨。」
当着众人的面,被黑无常如此羞辱,天灵又羞又愤,前胸心血激荡,喷出一口鲜血。
小小鬼使,还敢猖狂?
天灵再次起身,纵出深坑,对黑无常怒目相向。
他擦干唇角残血,对黑无常冷笑:「你值得我认真对待。」
值得认真对待,这是对手之间最大的褒奖。
听了这种话,黑无常冷哼蔑笑:「你不值得。」
寒九对待天灵,像猫儿戏耍老鼠,无论谁受了这种屈辱,都会恼羞成怒。
天灵一声狂吼,散出冰煞神通,再一次,冻住了星辰,冻僵了热血。
少年就算再厉害,他也只是黑无常,鬼使只停留在阴煞的阶段,怎能抵挡冰煞之功?
天灵很聪明,他先后两次用灵气之功,对付眼前的少年,两次都一败涂地。
他不会再傻第三次,这一次,他要用冰煞取胜。
除了懒酒鬼,西星之地的所有人,又一次被冰煞困住,尽管意念还在,人已形同僵尸。
天灵双眼凝聚,死盯黑衣少年,见他也形如木桩,心中立即生起杀念!
只不过如此而已,抵挡不了冰煞神通。
天灵纵身横飞,双掌使出排山倒海之力,拍向黑无常的头颅!
懒酒鬼早已防备天灵这一手,冰煞神功,是天灵唯一能取胜小爷的办法。
在天灵打出双掌时,懒酒鬼立即切入战局。
阴煞不是冰煞的对手,懒酒鬼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左手一招鬼问路,右手一招鬼敲门,要以巧胜快。
天灵心信念已定,趁此大好良机,先斩黑无常,再对付懒酒鬼。
是以他散出冰煞护体,只管将双掌送出去,要硬接懒酒鬼的两手巧劲。
就算懒酒鬼的阴煞招数,能打破自己的冰煞护体,也只是受一点点轻伤而已。
这点小伤,并不能阻挡他收拾掉这个地方的所有人。
一切都算计清楚了,只要杀了黑无常,天地间无人再能阻挡。
再一次,天灵错了。
他连受点小伤的机会都没有,电光火石之间,他像脱了线的纸鸢,被打飞出去。
甚至,天灵没注意到是谁出的手,又是作何出的手?
黑无常望着蜷缩在地面的天灵,一声冷笑:「小小冰煞,竟敢卖弄?」
在天灵被打飞出去的时候,懒酒鬼感受到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力气。
这股力量不是天灵的,因为既不是灵气,也不是冰煞。
是一种陌生的力气,似虚似无,如梦如幻。
最直接能感受到这种力气的,自然是天灵,这种力气不但击碎了他的冰煞护体,还震断了他一双手臂。
「不可能,这不可能。」
天灵死咬着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沧海之底的冰煞奇功,能冻僵神兽的血液,在黑衣少年的手底,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练的是什么功?竟然能克制我的冰煞?」
天灵强忍剧痛霍然起身来,看着寒眸似冰的黑无常。
「阴冷寒冰,海川天极,这是煞气的八个境界。」黑无常一身孤傲,逼视天灵:「我用的是极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极煞?
天灵愣住,几乎忘了呼吸。
万万年前,天灵被懒酒鬼打下荒山,坠入沧海。
在沧海之底时,天灵无意中发现了煞气。
煞气与仙气截然不同,仙气聚集天地精华,变幻神通时,能够随心所欲。
煞气却极其诡异,似乎不愿意与人心为伍,变化多端莫测。
能将煞气运用自如,为自己所用,似乎比仙气还难,而且进境极慢。
修炼煞气,似乎是一种费力不讨好的神通。
但煞气的确有一人好处,就是它极尽脏秽,是克制天地精华的最好手段。
在沧海之底,天灵受尽苦寒,终究将煞气进阶到阴冷寒冰的冰煞,他以为,他已修成了煞气的尽头。
谁知道阴冷寒冰后面,竟然还有四个境界,海川天极,这是天灵听也没听说过的。
黑无常说他用的是极煞,天灵除了惊诧,心里也泛起苦水。
他本以为灵气神通,加上冰煞之功,已经无敌于天下,谁曾想,他只是井底之蛙。
也许原本世间的所有神通,本就没有尽头,在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还有另外一番天地,只是看谁能有幸捷足先登。
他看着黑无常冰冷的双眸,终究恍然大悟懒酒鬼之前说的话,他们能发现仙气的秘密,只是一人偶然而已。
要是没有他们的发现,也总会有后来人。
「我想再听一遍你的名字,让我知道死在谁的手下。」
面对黑无常的极煞,天灵像是已经放弃希望,连苦涩的笑容,都聚集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