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水监公厨 第95节

郑琬果断松开手里的抹布，朝着厨房的位置走去，站在门口处，在暗淡的烛火下，赵青悠的身影格外瞩目。

来到洛阳，她觉得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了赵青悠。

望着对方忙碌的身影，她难得使出撒娇的嗓音，摸着自己咕噜咕噜叫喊的肚子，笑着问：

「阿姊，可以开始吃晚膳了吗？」

只这一声，赵青悠就清楚此时的郑琬业已恢复成往日的模样，也露出一张温柔的笑脸，回道：「快来吃吧。」

两人温馨地吃过晚饭，躺在熟悉的床上休息，直至第二天的到来。

重新恢复元气的郑琬，此时正站在院子里，锻炼身体，并且开始思考自己回公厨上工的时间。

如果能够的话，她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够休息几天，但是不由得想到自己在公厨内的食客们，她又觉着自己早点回去，抚慰大家的胃比较好。

就在她还在迟疑的时候，这天日落时分赶了回来的赵青悠，告诉了她一人好消息，暂时不用纠结这件事。

「这是娘子此物月的月钱，文管事托儿带给娘子的。这个月过去，旋即就要到端午假期，公厨和往年一样，会放接近三日的假期，连同旬休，估计有四日之多。

趁着此物时间，儿准备回家一趟。娘子之前不说是想去儿家中拜访吗？自从吃过娘子提点的骨汤，以及雇佣青苗之后，家中阿耶阿娘就一贯想要感谢你此物大善人，家中景象与洛阳城相比，别有一番风味。不知娘子可愿意？」

话里说的理由不假，但更多的还是希望郑琬可以换一个地方放松心情。

因此，她对于郑琬的回答非常期待。

郑琬一听，觉着自己仿佛再放鸽子的话，推辞的时间也太长了。

当即对着赵青悠点点头，「阿姊盛情相邀，儿作何可能不同意。就是不清楚我们何时出发？儿好有个心理准备。」

「依照假期来说，理应是后日清晨。」

「那阿姊明日结束公厨的活计，就回这边一起住，后日清晨一起出发。」

两人商议好之后，回到自己的房中入睡。

翌日，郑琬想着要上门拜访，手里肯定要拎些东西，太珍贵的说不准还没拿出门就会被赵青悠拦住。

是以她挑选礼品一定得有个数，也不知道会在赵家待几天，然而端午节当天肯定是在的，那么肯定要做一点时人喜欢的粽子。

对于粽子，她喜欢的口味非常多，不管是甜的咸的都非常爱吃。

于是，郑琬选择的第一站是蜜饯铺子。从中挑选自己想要的蜜枣、红豆和麦芽糖，拿去做甜粽子。

之后又走到粮食铺子，买了包粽子必须用到的糯米。

基础的配料买好之后，她朝着自己最期待的肉摊走去，还是熟悉的老板。

对方一注意到她就热情地招呼道：「小娘子今日可还需要些许骨头，今个儿剩下的不少，要是小娘子全都要的话，五枚大财物，这篮子里的骨头全都给你。」

郑琬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往地面的篮子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老板所说的大骨头，以及旁边被随意堆放的内脏。

顿时双眼发光，说来她也好长时间没有吃猪内脏了，猛地看到还有点馋。

抬起头时，面上却表现出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仿佛买这么多没肉的骨头，对她而言是一件难事。

注意到这，老板当即松口道：「四枚大财物！四枚！小娘子四枚大财物就卖给你。」

说话的时候还露出一副痛心的表情，仿佛自己吃了大亏一样。

可是郑琬很清楚，这些骨头要是不是自己买的话，估计老板今天就得自己带回去处理了，根本就没人买。

但是她被一旁的猪内脏所吸引，装作松口的样子说：

「如果你把旁边那一副豚内脏也赠送的话，儿就要了。」

「何！小娘子还要那？」

老板的脸上瞬间暴涌出耀眼的笑容，冲着郑琬澎湃地说：「好好好！这就帮娘子装好。」

一听到面前的人不止要帮自己处理没人要的大骨头，还要拎走放在摊位下，其他都嫌弃的内脏。

随后以飞快的迅捷将一旁的骨头和内脏用树叶隔开，放在一人篮子里，他一面皱着鼻子，一边捞起篮子里的内脏，心里还在不停地默念：此物内脏的味道可真大，连狗都不愿意吃，也不清楚此物小娘子买去干什么？

郑琬得到了意外之喜后，再买了一点包粽子需要的五花肉，兴高采烈地拎着东西回家。

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回家的途中，只要是她经过的地方，就会留下一阵浓郁的臭味，把永安街此时过路的人熏的不轻，纷纷唾骂是哪个没有公德心的人，在街上拿着臭气熏天的东西流窜。

此时，郑琬业已拎着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回府。

将明日直接带回去的东西放在一旁，随后目光转头看向竹篮中满满当当的猪内脏。

她先将所有的猪骨头捞出来，用清水冲刷干净，放到锅中焯水、洗净，接着继续加入冷水，煮开后改成小火，继续炖煮。

之后，她拿着猪内脏和面粉、盐、醋和酒，一起走到水井旁边。

清洗猪大肠能够一人艰难的过程，待在水源充足的地方更方便。

此时她的盆中有肝、腰、心和大小肠，猪肺她没选择要，总觉着吃起来的口感不大好。

其中猪肝和猪心、猪腰时人偶尔会吃一点，例如她上次做猪肝的时候，尽管大家对于内脏有抵触心理，但在香味的诱惑下，飞速将猪肝解决干净。

为了自己的信誉，她直接掏出一大把面粉，往装满猪大肠的盆里倒入，紧接着加入白酒、盐和醋一起搓洗。

然而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如果没有把猪大肠清洗干净的话，估计没有一人人敢下嘴，甚至还会有人觉着她是在刻意冒犯。

将附在大肠表面的粘性物质搓洗干净，直至双手搓洗时，再也感受不到滑腻的触感时再停止。

之后，她将大肠的另一面翻出来，这个地方细细算起来算是大肠的外部，与其他内脏用脂肪粘连在一起。

想要吃得更放心的话，这里面的大部分肥油都需要扯掉，特别是掩藏在其中的淋巴组织，对人的健康不利。

而郑琬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直至将大肠的双面都恢复成光滑的平面才停手。

这个时候，她又一次往里面加入刚刚搓洗时用的材料，将大肠里里外外清晰四五遍才停手。

她小心翼翼地将冲洗干净的大肠放在面前细闻，感觉到只有一股淡淡味道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开始松弛，此物时候她才注意到，因为自己之前一贯在卖力清洗，两手发酸，浑身不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便，直接倚靠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才恢复元气。

将其他剩余的内脏简单清洗一遍之后，拎着内脏回到厨房，拿出自己之前留下的老卤，倒入锅中，重新加入些许调味料，增添香味。

紧接着就将自己洗干净的内脏，简单焯水之后直接放在老卤中烹煮。

一时间，厨房中存在两个大锅需要长时间的炖煮。

郑琬坐在待在炉灶前面一会儿，就感觉到热和无聊，最主要的还是无聊，除了看火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做。

蓦然生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她猛地霍然起身来，朝自己泡好的泡菜坛子走去。

卤菜尽管很好吃，然而重新炒一遍的卤菜更有一番滋味，她从坛中捞出被自己泡得粉红的泡菜，全部装到一个碗里，准备次日连同卤菜一起带过去。

将泡菜装好的同时，她又注意到一旁的咸鸭蛋坛子，细细算了一下赵家的人数，从中掏出十一个咸鸭蛋，放到盆中用水浸泡。

紧接着赶紧给烤炉生火，给烤炉预热，紧接着将所有的咸蛋黄掏出来，放在烤盘上等待烤炉预热好。

就在这个时候，停歇下来的郑琬，也闻到了厨房中浓郁的卤香味，顺着热气的不断上涌，逐渐充斥着整个厨房。

甚至还飘到了邻居家中，此时正好是开始做晚膳的时候，其他人家闻到这股香味不自觉地沉迷其中，细细品味。

但是小孩子就没有这样的顾忌，直接大喊出声：

「阿娘，此物香味好好闻！云奴也要吃。」

「吃吃吃！吃你自己吧，在学堂不好好听讲，回家还想吃肉、吃好吃的，不饿着你就算是为娘的一片善心，还想吃好吃的，把书背出来再说。」

两个人的声线不算小，待在院子里就可以听到，作为邻居的郑琬更是待在厨房中就能够听到。

而落在在她旁边的另一间院子，能够很明显的闻出来，这个香味就是从郑琬的院子中散发出来的。

要是是永安街上的其他人家，或许还会有人想用自家的吃食去给孩子换一点，但是郑琬的宅院，就没有一人人敢靠近，敢动心思。

实在是郑琬平日里交往的人的身份，看起来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不说其他的，牛车在永安街来说就业已算是普通人不能拥有的交通工具，而算时间内，郑琬的宅院前就曾出现过两户不同人家的牛车，还是那种一看起来就知道主人家不普通的牛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特别是前两天从宫中送她回来的牛车，眼尖的一眼就能认出是宫中采买的牛车，这下子谁还敢与郑琬靠近，生怕一不小心惹恼她，一家老小的命就都没了。

于是，一群人只能叹息着闻空气中的香味，望梅止渴。

郑琬一边听着邻居家中打骂孩子的喊声，一面将烤炉中的炭火撤出来，给咸蛋黄洒上一点白酒，随后放到烤炉中烘烤。

将盖子合上之后，她又回到厨房。

此物时候她觉得卤味理应业已好的差不多了，拿出一根筷子，准备一根大肠，直接插进去，一插即通，明显业已熟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赶紧撤下底下的火，转移到另一边的骨汤中。

给卤汤中盖上盖子，浸泡一晚，明日的风味更佳。

郑琬又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一旁的骨汤中，注意到奶白的汤汁，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满意的笑容。

果断往里面加入玉米和胡萝卜一起炖煮，等着赵青悠一起回来吃晚膳。

这让郑琬不由得担心起来，按照赵青悠的习惯，只要她们约定好，今日就不会缺席的才对。

可是直至她将烤炉中的咸蛋黄取出来，锅中的胡萝卜玉米骨汤炖好，都还没见到赵青悠的身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且现在时间这么晚，该不会是赵青悠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吧？

还没等她走完永安街，就在路口注意到了熟悉的身影，手里还拎着不少的东西。

不由得想到这，她的一颗心不由得高悬起来，也顾不得厨房里的东西，脚步匆匆地打开大门，想要沿着家中到都水监的路线，一路检查过去。

郑琬赶紧迎上去，忧心地说：「阿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明日好不容易能够回家，就在城中买了一些必须用的东西，倒是让娘子担心了。」

「没事儿就好，儿看阿姊这么久不赶了回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天快黑了，阿姊我们快点回家。」

等到两人将赵青悠买的东西堆在厨房角落时，赵青悠也注意到一旁堆放的袋子和纸包，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些东西头天都还没有，肯定是今日郑琬出门购买的。

说着，郑琬果断取下赵青悠拎在手里的重物，一路往郑宅的方向走去。

她一下子就想通其中的关窍，肯定是郑琬背着她买的上门礼物。

当即不好意思地站起身，用一种无奈地眼神看着郑琬说：

「不是说好了，这次是我们家里人想要感谢你对我们家的照顾，你作何还带东西上门？儿刚刚买的就足够了。」

「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去阿姊家中正好是端午佳节，儿就想着大家可以一起包粽子，就买了一点糯米和蜜饯、五花肉，后者当做馅料。其他的厨房直接有，还是儿之前自己腌制的，也不值何财物。至于其他的，一样都没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闻言，赵青悠将郑琬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检查了袋子里的东西，知道郑琬说的是真话，这下子才放下心来。

贵重的蜜饯和五花肉买的也不多，比她想象的要好，只因她清楚如果郑琬真的想偷偷带过去的话，她也无法直接阻止，现在这样的状态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