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悠得到许可之后,立即和其他几人一起把鼎抬到前面。
这样的场面还是郑琬来了之后,这么长时间第一回 遇见。
把鼎放好之后,她惊奇地发现这次自己柜台前的位置,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都挤在用餐区和门口的位置,留出她面前的空地。
思索一会儿,她觉着自己或许是发现了其中的奥秘,立刻回身回到后厨告诉郑琬这个不妙的消息。
郑琬微微一笑,开口道:「这有什么不好解决的?直接将酸笋的盘子端到前面,和番椒油一样,喜欢的自己加,不喜欢的不吃就是。然而儿有言在先,此物酸笋可是螺蛳粉的灵魂所在,加进去滋味立即不一样,好奇的能够尝一尝。」
赵青悠也是此物想法,然而听到郑琬的话后,觉着自己是不是太以「味」取人,此物酸笋的味道说不定真的很不错呢?
然而当她端着一整盘酸笋的时候,随即打消了心中的念头,觉得自己还是暂时观望一下。
后厨里,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好之后,郑琬开始准备让那四人开始压面。
她先将自己揉好的粉团搓成长条,粗细与压面机的直径差不多,按照压面机的高度分割长短。
随后取出大家方才都看不恍然大悟的压面机塞进去,望着刚好落在圆筒里的粉团,她满意地点点头,将压面机的两根把手交到等待已久的人手上。
「你们只需要一只手攥住一根把手,然后用力合拢,将上面突出的部分压进装用粉团的圆筒里,圆筒底部对准放水的镬,一压,我们今天要吃的米粉就可以挤压出来了,你试试。」
说着,郑琬松开手,站在一旁,准备观察对方的动作。
此时,所有人都只因郑琬的话,将目光锁定在负责第一人压面的文浩身上。
顶着如此灼热的视线,文浩突然觉着自己手心发汗,有点握不住手里光滑的铁摆手。
一侧头却看到郑琬期待的眼神,心中瞬间注入了满满的力量,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一压。
大小均匀的纯白色米粉,瞬间从压面机的漏洞滑落,落入热水中。
在旁边围观的人能够很明显的看见,米粉落入热水中后迅速成型,不一会儿就漂浮在水面上,纯白的颜色与索饼发黄的颜色形成强烈对比。
不过,大家第一次注意到这样别开生面的米粉做法,眼神中控制不住地发出震惊的讯息。
甚至有些人业已开始在想,索饼能不能也用此物圆滚滚的铁疙瘩去制作呢?
郑琬却是望着米粉一上浮,立即用爪篱将米粉捞出,放到碗里。
众人还在呆呆地望着镬里的米粉,注意到它蓦然消失,立即跟着米粉消失的身影看到郑琬的身上。
所见的是对方迅速将米粉倒入碗中,接着在米粉四周巧妙地铺上金黄的炸腐竹、橄榄绿的酸豆角、棕红色的炸花生和黑色的木耳。
最后再用一旁的开水将空心菜烫绿,摆放在空余的米粉上方,浇上一勺醋,立即放到待会儿需要端出去的托盘上。
如此行云流水的画面,让众人应接不暇。
等回过神来,一碗只待浇高汤就可以开吃的螺蛳粉就做好了。
在郑琬开始组装螺蛳粉的时候,着急吃公厨朝食的一行人等也急匆匆地往公厨的方向行进。
最着急的就是杜明兆,他今日不知怎的起晚了,一醒来就忧心自己无法吃到充足的分量,两声催促小厮快些赶牛车,他要去都水监。
小厮听了还以为是自家郎君为了公务,抓紧上值,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佩服得神情。
就在这样紧赶慢赶的情绪当中,杜明兆一感觉到牛车停到了目的地,二话不说,直接跳车。
「嘣!」
一人身影蓦然出现在都水监大门外,大门处的两个守卫立即循着声音看去,手都已经握紧手里的刀了,却蓦然发现是杜主簿。
当即收回自己的手,并露出一种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他俩一猜就清楚杜主簿肯定是要赶着去公厨吃朝食,毕竟都是在公厨排队的老对手了。
可怜他俩还要在这里等候换班的人到达才能去享用,一不由得想到有人比自己更早享用到美味,两个人的眼神中就流露出渴望的表情。
就在这时,两人感伤,杜明兆抢着往门口走去时,蓦然又有一辆牛车停在门前。
牛车的规格一看就比杜明兆要高,三人回身看去。
就看到崔知韫缓缓下了牛车,与方才着急的杜明兆是截然不同。
三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真不愧是博陵崔氏的子弟。
崔知韫也难得在上值的时候遇到杜明兆,注意到他有些惊讶地说:
「杜主簿今日来的时辰还挺早?怎么?现在都水监还有什么紧急的公务吗?」
此言一出,杜明兆就清楚糟糕了,要是回答的不好,他今日就别想吃朝食了。
不由得想到之前自己错过的一次又一次,他赶快跟在崔知韫身后进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让崔监丞见笑了,某今日赶早就是为了吃一顿公厨的朝食。郑娘子的厨艺您也清楚,那是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如同现在都城流行的麻辣红螯虾一般,味道堪称一绝,并且每日做的都不一样。」
「是吗?」
「自从郑娘子在公厨做事以来,就做了梅干菜烧饼、鱼片粥、汆鱼丸、肉夹馍……某只因吃的时间有点少,有些食物的滋味也是听其他人转述的。」
杜明兆一说起美食就津津有味,嘴巴不停地和崔知韫介绍郑琬的厨艺。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此时跟着崔知韫行走的方向,等到走着走着,他觉得行走的距离有点长,回过神来,抬头一望,就看到「公厨」两个大字出现在头顶的匾额上。
心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何东西倒塌了,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正前方的崔知韫的后背。
杜明兆说话的声线不算小,站在最外围的守卫和鱼师们,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身回望,蓦然看到崔知韫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的双眸出错了
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问题之后,立即往后退去。
一不小心挤占别人的位置,踩到对方的脚都是常事,受害者刚想要喊出声,就注意到同僚惊惧的表情。
下意识地沿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不一会儿,整个庭院站着的人都发现了崔知韫的存在。
大家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给蓦然出现的崔知韫,顺带着杜明兆让开一条通往公厨的大道。
崔知韫看到这样的场面,对着让开位置的人们颔首示意。
紧跟其后的杜明兆也享受了一次特权,这还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到有人让路的滋味,想到自己跟在崔监丞身后能够快速吃到朝食,他忽然觉着这样的感觉还不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于刚刚心里经受过的一次猛烈撞击,已经统统好了,美食对他来说,就是治愈心灵的良药。
可当他跟着崔知韫走到大门处的时候,忽然发现跟前的气氛怪怪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排队。
察觉不对劲的杜明兆,此时才放开心神,大口呼吸,一不小心就呼吸到空气中四处蔓延的酸笋味道。
一股又酸又臭还伴随着一丝淡淡的鲜辣气味,在公厨内部弥漫着,一口下去,提神醒脑。
他再也没有什么时候觉着自己比这个时候更清醒,立刻意识到今日的后厨肯定出现问题了。
并且有些懊恼地想,后厨何时候出错不好,偏偏今日出错,他可得和崔监丞好好解释一番。
一想到刚刚进门时自己还和崔监丞宣传了公厨朝食的美妙,顿时觉得自己犯了大错。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话为郑琬挽回,就看到身形修长的崔知韫跨步向前,仿佛没感觉到此时奇怪的氛围一般,站定在赵青悠身前的空地面。
而此时,郑琬刚好端着几碗还没有加酸笋和汤汁的螺蛳粉出现,视线正好与崔知韫的交汇在一起。
第51章 螺蛳粉(二)
她有些意外,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厨的地界见到崔知韫。
但是一不由得想到之前崔知韫还被自己的田螺鸭脚煲吸引用餐,她忽然觉得对方就是一人宣传酸笋的好对象,毕竟酸笋再美妙也需要一人人来扩大影响力, 不然她准备的一坛子酸笋就要浪费了。
当即快步向前,把自己手里的托盘放到台面上,顶着一张有些谄媚的笑脸, 用着诱惑的语气对崔知韫说:
「今日公厨准备的朝食是螺蛳粉, 里面还可以加入酸笋,崔监丞要吗?」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紧张起来, 谁不清楚崔监丞的身份珍贵?这种散发着怪味的吃食是他能够入口的吗?
刚刚还在为自己夸赞公厨吃食的杜明兆, 原本还在忧心自己被崔监丞误会夸大。
现在听到郑琬说出这样的话, 他比自己刚刚弄出的事情还要忧心, 生怕郑琬一个不小心就只因今天这偶然失手被赶走, 那么他以后都吃不到梅干菜烧饼、汆鱼丸、肉夹馍……
想着想着, 他又在心里开始盘点郑琬曾经做过的美食。
就连站在郑琬身旁的赵青悠都用一种惊惧的眼神, 望着向崔知韫介绍酸笋的郑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心想:早知道就理应自己在注意到崔监丞的时候介绍,不然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崔知韫眼神直视着正前方的郑琬,看到对方的笑脸突然觉着心情很好,绷着一张脸说出了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话。
「皆可,那就劳烦郑娘子了。」
他点头的动作很小,却在周遭的一圈人心中形成地震式的震惊,那个动作不断地在脑海中放大。
直至注意到郑琬用筷子从盘中夹起一把酸笋放到碗中,再用大勺从鼎中舀出一勺表面红亮的高汤,落入碗中的时候还能注意到掺杂其中的螺蛳铺满碗中心的空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家才算是确认自己心中的想法, 将怪味的酸笋与风光霁月的崔监丞联系在一起。
并且目光在扫到崔知韫接过碗之后,更是觉着眼前这一幕能够称得上是自己几十年来最震惊的画面。
郑琬满意地看着接受自己建议的崔知韫, 心情好的不能再好,觉得这下子酸笋的销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心满意足地转身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崔知韫也端着自己方才得来的螺蛳粉,转身想要往用餐的位置走去。
一回身就注意到所有人立即给自己让出一条道来,他微微颔首,步伐沉稳继续往前走,随后落座。
只要是经过他的人,都能够闻到更加浓郁的酸笋味,但是又想着连他都敢吃,那么他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便,在崔知韫落座之后,大家的心更加纠结了。
方才还是不敢吃不想吃,现在你的上级吃了,还是带头吃的,那么他们要不要也支持一下呢?
就在大家还在纠结的时候,紧赶慢赶的牛辛橼和柳泉也来了。
只因着急吃朝食,根本没来得及注意此时公厨诡异的氛围、奇怪的味道以及空荡荡的队伍,牛辛橼迫不及待地朝着赵青悠说:
「赵娘子来一份今日的朝食。」
终究有人开始排队,赵青悠也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今日是螺蛳粉,牛鱼师要加酸笋吗?」
牛辛橼记忆中也有酸笋的存在,并且有具体的味觉记忆,听到赵青悠这话,立即点头道:「要要要。」
真正说起来的话,此物螺蛳还是郑琬托他俩从浅滩上捞来的,现在总算是能够尝尝味道如何了。
闻言,赵青悠立即仿照方才郑琬的动作,夹酸笋、捞螺蛳和要高汤,黄色的汤汁上覆盖着一层诱人的鲜红红油,冲击在纯白色的米粉上,形成的视觉冲击几乎快要把人馋到流口水。
牛辛橼迫不及待地接过属于自己的螺蛳粉,高开心兴地端着碗往用餐的地方走去。
紧随其后的柳泉倒是多长了一人心眼,听到赵青悠的话就知道今日这酸笋不一般。
再加上他站在牛辛橼身后方,多了一点缓解、喘息的时间,原本被大口呼吸忽略掉的奇特味道,也在时间的催化下涌入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