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水监公厨 第87节

而此时，咀嚼菜心的人业已震惊地瞪大双眼。

面对直接将满口塞满的滋味，她只能够用一人字——鲜来形容。

墨绿色的菜心经由猪油炒制，业已完全浸润其中，在属于菜心的脆嫩之外，还带着一股迷人的油脂香，让人一口下去，在不知不觉间就将一整根吞入腹中。

她还想要再夹一根细细品味，却发现自己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肉丸。

这时，她也听到了左右两侧开始一边咀嚼肉丸，一面发出餍足的喟叹的声线。

果断出手，简单的菜心都能做得如此美味，那肉丸还能差到哪里去。

于是乎，在场的宫女们就注意到这样神奇的一幕。

明明之前女官们听到这道菜选用的食材是豚肉时，一人个面色不佳，像是是想要直接将其抛弃。

可是一转眼，大家又都迫不及待地将眼前用豚肉制成的蟹粉狮子头吞入腹中。

并且望着女官们享用时的惬意姿态，端着只剩下一点汤汁的蟹粉狮子头的宫女，忍不住低头望着空荡荡的砂锅咽口水。

「咕咚！」

也不知是谁竟然直接吞咽口水出声。

但也正是这一声，直接将沉浸在蟹粉狮子头的鲜味软嫩的女官们唤醒。

众人看着被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的勺子也是不好意思地左顾右盼，发现其他人和自己一样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赶紧出声招呼道：「下一人！」

很快众人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品鉴，只是不清楚为何，那道蟹粉狮子头仿佛刻在脑海中一样，让人根本无法忘怀，吃着其他人做的膳食，还有些食不知味。

屋子外的厨师们因为等候的时间太久，也开始忍不住交谈起来。

「李兄，方才某可是看见了，你那道软兜长鱼可真是不一般，某站的那么远都能够看到鱼背上乌光烁亮。」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万兄手底下的三宝鸭更是别出心裁，某还是从未有过的注意到做法如此繁复的菜肴。」

「那你们可有注意到上次头名——郑娘子准备的菜肴？」

「不知林兄何出此言？郑娘子刀工技法卓绝，想必今日的红案也难不倒她吧？」

「哈哈哈！那李兄你这次可算失算了。」

「哦？」

「那位郑娘子这次可以说是年轻气盛，不动世间默认的规则，居然将豚肉入菜。你们说，她的那道菜会有女官乐意品尝吗？」

「何！」

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只要是听到一嘴的，都忍不住发出相同的惊叹声。

因此，考核场上许多人都听到了这声惊呼，忍不住将自己的眼神投向这群讨论的人。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清楚了郑琬用豚肉入菜的事情。

郑琬起身后方发现众人向自己投来的眼神，或是可惜，或是怜悯，或许嘲弄，或是急切等候跌落高山的期待。

黎娘子和王娘子两人甚至着急起来，要不是她们俩不识字，就能给早点提醒郑琬不要用豚肉入菜，也就不会发生今日这事。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董掌膳业已获得前三甲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众人眼中。

「肃静，现在考核的结果业已得出，和之前一样，只公布前三甲的名号。

在第二轮红案考核中荣获第三名的是乌湖，第二名是慧敏，魁首则是郑琬！」

此言一出，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特别是刚刚还沉浸在想象郑琬用豚肉入菜，得到尚食局女官斥责画面的人，怎么此物时候用豚肉还获得魁首了呢？

难不倒是他们这些人的脑子不够用？不然如何解释现在的结果。

这种让心蓦然一高一低激烈起伏的话语，让在场不少人都直接呼吸不畅，捂着前胸剧烈喘息。

众人的眼神在郑琬和董掌膳身上来回打量，不一会儿似乎下定了何决心，一个挺身从背后的桌子将身体直起来。

对着想要走了的董掌膳质问道：「某不服！郑娘子以豚肉入菜，竟然获得魁首，我们不服。」

说话之人还不忘鼓动众人，扯着大旗向董掌膳威逼。

他刚出声，立即就有人紧跟着质疑道：「说得对，某也不服此物结果！豚肉气味腥臭，乃是最低劣的食材，竟然能够在尚食局的公厨考核当中获得魁首，说里面没有什么隐秘，大家相信吗？」

只可惜不少人都注意到董掌膳眯起来的眸子，似乎掩藏着无尽的怒火，要清楚对方也是一人七品女官，也不是何人都可以质疑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眼神，在关乎自己利益的事情上，不管不顾，应和道：

「不相信！」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属于董掌膳的上位者气势瞬间暴涌开来，嘴角微微勾起，视线扫向质问自己的好几个人，开口道：

「你们说不相信算何？这些结果都是秦司膳和其他女官一同商议得出的，若是对结果不满也要憋着。」

说着，猛地甩动手里的衣袖，负手离去。

而那些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此时也乐得看笑话，若是考核中多几个这样的蠢货的话，那么他们的考核结果绝对没有问题。

几人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反抗得来的就是此物结果，一时间呆愣在原地，还惹怒了尚食局考核的女官，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敢于挑战掌权者的权威，他们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如此大胆的。

甚至算起来比郑琬用豚肉入菜还要严重，看笑话和自己直接参与进去，那可是两回事。

一时之间，除了还傻不愣登站在原地的几个人，其他人都心情美美地离开。

郑琬一离开考核场所，立马朝着厨房的位置跑去，手里还端着两个碗，一人装着炸好的猪肉，一个装着她取来的蟹钳，都是难得能吃到的好东西。

一进门正好撞见巧心，立即将人喊住：「巧心，快来一起吃点好东西。」

巧心面对其他同伴逗弄的眼神，赶紧从灶台前霍然起身身，往郑琬的方向走去。

留守在厨房的宫女一听到此物喊声，立即将目光锁定在郑琬身上，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她手里的碗看去，想看勘破里面装的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次不少人都感叹巧心接到了一个好差事，要知道往年基本上没人愿意负责接待外来厨娘的活计，一面要干自己的活计，一面还要负责厨娘们的事务，工财物也不涨，和白白干活也没何两样。

因此，郑琬三人才轮得到巧心负责。

然而谁都没不由得想到今年蓦然出了郑琬这么一个神奇的人物，不仅出手大方，还接连获得考核的魁首，并且还愿意带着巧心一起吃自己做的膳食。

这种美事在刚开始的时候谁能够想到呢？

只得看着靠近郑琬的巧心，一起笑盈盈地将碗里的吃食送入口中。

巧心刚开始走到郑琬身边的时候，还想着拒绝对方的好意，毕竟她这段日子业已吃了不少郑娘子的吃食，珍贵无比，根本就无法偿还。

可是在听到郑琬说碗里的是豚肉的肥油时，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主要是面前的油渣闻起来也太香了，这种油炸产品没吃过多少油水的人根本无法拒绝。

再加上郑琬一再解释这些油炸是今日考核做菜剩下的，豚肉也不是何珍贵的肉类。

在郑琬的劝说下，她才渐渐地地取出一块塞进嘴里。

一入口就是纯粹的油脂香味，咀嚼时还能听到从牙齿蔓延开来的「咔嚓咔嚓」酥脆的声音，油脂甚至直接顺着爆开的外壳，一起在口腔中迸溅开来。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对于油脂的渴望，让巧心情不自禁地咀嚼吞咽。

在郑琬又一次将手里的碗推过来之后，她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几乎是一口一个将一整碗的油渣吞食干净。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业已来不及了。

郑琬望着巧心惊慌失措的模样，立即开口道：

「若是真的觉着不清楚怎么感谢，就来帮着一起做午膳吧。」

「喏。」

听到自己有用处，巧心顿时松了一口气，积极主动地跟在郑琬身后方，不管是何都不让郑琬亲自动手，除了制作菜肴的部分。

甚至为了让郑琬保存自己的秘方，在做菜的时候还刻意往后站，绝对不留有一丝的祸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紧接着两人吃过午膳，郑琬回屋，又开始为之后最后一个环节的考核做准备。

黎娘子和王娘子看到进屋的郑琬也是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想到自己之前还为郑琬使用豚肉入菜而担忧，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现在在两人的眼神，郑琬就是那种不世天才，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她在考核中展现的天赋。

甚至两人觉得以郑琬现在的厨艺，出去开一间小铺都比留在公厨挣财物，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作何想的？

等到郑琬午休醒来，就看打两个时不时往自己方向打量的人，抬眼一看，原来是台面上又出现了笔墨纸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熟悉的场景在一起显现，只只不过这一次是黎娘子和王娘子的点心先写。

郑琬则是趁着这个空隙思考自己要做什么。

她几经思索之后，不由得想到愿意和自己购买水果味道奶油配方的太原王氏女娘。

依照对方的表现来看，此物朝代理应有不少女娘都喜欢奶油的滋味，尚食局的女官们自然也不能例外。

而且她面对的强手都是做惯宫廷御制点心的宫女们，如果不别出心裁一点，肯定无法在这次的考核中取得想要的成绩。

将点心、奶油几经组合之后，她忽然想到了自己要做的点心，也想到了自己之前问巧心的话，尚食局连烤炉都有一院子，做起西式甜品来说理应也不会有何问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想好之后，她在纸上簌簌落下几笔，将自己特别需求的食材写出。

接着才是些许需要准备的常规食材，可以说食材甚是少，唯一值得人注意的就是里面的各种水果，水果做馅料，还真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这一次再给郑琬挑选食材时，明令和明安两个人，再也不会多嘴了。

用豚肉都能获得魁首的人，想要做的点心根本就不是她们这两个小喽啰能够质疑的。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最后一轮考核如约而至。

然而这一次的场地却出现了重大变化，对于众人来说，点心可以蒸、可以炸、可以烤，因此需要用到的厨具也不同。

尚食局的女官在收上来个人写好的食单之后，将需要不同厨具的厨师分割在不同的院落。

而只因现在对于需要烤制的点心的人不多，因此郑琬跟着其他五个人来到了空荡荡的修建烤炉的院落。

此时烤炉一分为二，一面是六人考核的场地，一面是尚食局负责给皇族准备午膳的场地。

两房互不干扰，干着自己的活计。

闻言，郑琬几人随意选定一个烤炉旁边的桌子站定。

负责监督几人的宋掌膳，环顾四周，徐徐开口道：「考核的规则你们经历两次，应该都清楚了，也就不用多费口舌重复几遍。选定位置之后，以钟声为准开始制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紧接着负责端着食材的宫女，立即跟在她们身后方将食材放在台面上。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