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苏三离了HongTong县

北朗村的文化广场旁边就是附近小有名气的浣溪花公园了！

虽然这只是一人在城市空间里、依傍着小小的浣溪湖挤出来的街角公园，但夏天明亮温暖的阳光铺洒下来，茂盛的大树、浓密的灌木都闪亮着鲜嫩的绿，一团团粉红、姹紫、米白的花儿也在湖水中倒映着鲜艳的色彩……

这业已是钢铁森林一般的大城市里很难得的一处小清新了啊！

浣溪湖里，漂亮的金鱼成群结队地追逐着掉落的花瓣，浣溪湖旁边，三个正值花季的少年也你追我赶地跑过，她们欢快轻盈的嬉笑声也在这带着花的甜香的空气中飘荡开来。

「霏霏，快点！」

「伊伊，你们等等我！」

「你们太慢了，我还带着电子设备呢！」

杨若伊跟小伙伴们踩着细碎的阳光，跑进了湖畔她家开的茶馆里。

「从前慢」，是招牌上的名字。

自然，也有例外，靠近湖边有一桌，两个脾气暴躁的老爷子一边砌着长城，一面骂骂咧咧。

就跟这个名字一样，茶馆里尽管有不少白发或者秃头的老爷子在搓着麻将，但动静并不大，一人个慵懒地将麻将牌推出去的样子，像极了他们如今无欲无求、不争不抢的老年生活。

「三、五万打了三个、四个，四万你还敢打？」穿白色亚麻唐装、脸上带着点点暗褐色老人斑的老爷子姓符，叫符泰宁，也是前面杨若伊跟父亲说过的那个符爷爷。

跟他对线的穿泛黄汗衫、精神奕奕的老爷子叫黎大德，他跟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燃，麻将拍在桌上，不跟老符讲理：「凭何不敢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要不是你打给老柳杠上开花，下一个摸排就是我的自摸……」

两个老头儿吵得激烈，其他人却见惯不怪，一点劝和的兴趣都没有。谁让他们平时都是这样不对付，嘴上交锋早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了呢？

「伊伊，你爸呢？叫他过来评评理！」符泰宁一抬头，瞅见杨若伊他们溜进来，便吆喝了一声。

「嘻嘻，符爷爷……」杨若伊还想带着小伙伴们偷偷摸摸到茶馆二楼去玩的，没不由得想到被发现了，她拉了拉衣摆，有些心虚地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我爸爸去做何了，他没来茶馆吗？要不我给您找一下五伯吧？」

「伍茂才那小子不行，没有一点立场，就清楚和稀泥。」符泰宁摆了摆手，打发走了杨若伊，他跟黎大德又吵了两句，等刚才胡牌的老柳丢了骰子，他们便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继续投入下一局的「战斗」。

……

杨若伊她们到茶馆来玩，主要的原因是这个地方的环境好，旁边就是很养眼的公园，而且这个地方还有迅捷很快的wifi！

茶馆二楼比较大，原本是设计来做酒楼包厢的，但杨涵嫌麻烦，不想生意太好，就将二楼空了下来。

二楼有一部分作为生活区，重新装修后留给茶馆「掌柜」伍茂才和他的媳妇住。不仅如此还有两个包厢被杨涵打通了，做成了自己的办公间——自然，基本上也派不上用场，只因杨涵过来都是在楼下陪那些老爷子唠唠嗑。

倒是杨若伊周末的时候会跑来这里写作业。

杨若伊就是知道爸爸很少会来茶馆二楼，这才带着小伙伴们过来「搞点事情」。

「我想要唱的是吕妙菱的《向幸福的地方飞去》，霏霏唱的是陆钰凝的《煎熬》。」杨若伊递出了自己软羊皮手账本，上面用娟秀整齐的小字写着两个歌名。

「《女团的诞生》，海选的要求是何？我觉着应该唱跳都要吧？你们只是去唱歌吗？」彭学远接过来手账本，顺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疑惑地追问道。

「霏霏理应是一面唱一面跳的，你帮她再找一个有这首歌伴奏的编舞，看能不能找好看一点的。」杨若伊大大方方地笑言，「我就算了，我又不会跳舞，没基础，现学也来不及啊！」

在才艺这一块，杨若伊清楚自己跟霏霏是没法比的……

唐文霏父母不靠谱，但他们舍得花财物培养孩子！唐文霏从小学拉丁舞，以前还在市里拿过少儿组的冠军，后面上初中后练得少了，但基础摆在那儿！她还弹得了一手古筝……

当然，杨若伊也不是全无是处，她唱歌很好听！

「你的声音很适合唱歌！在节奏的把握上，你也很有天赋！」这是得到过音乐老师肯定的。

而且有一件事是杨若伊不清楚的，初二的时候，她们班那位曾经毕业于魔都音乐学院的音乐老师蔡鸿卓因为惜才，特意上门家访，跟杨涵建议让杨若伊去学音乐，高中把精力放在艺考上。

杨涵自然是婉拒了蔡老师，他还是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平凡、快乐、幸福的人生。是以这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只不过，只因蔡老师的启蒙，杨若伊不仅学会了简单地换气，况且她对唱歌的兴趣也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是以，她才跟唐文霏一块报名了《女团的诞生》。

「那也不能不跳吧？没有跳舞的话，被选上可能性会不会很低、很低？除非你真的唱得特别特别好听，我觉着才有希望。」彭学远挠了挠头。

「仿佛是这样，去年只会唱歌，都拿不了a的。」唐文霏看向小伙伴，声线柔柔地说道，「我们不会能够练呀！」

注意到两个好朋友都在极力地劝导自己，杨若伊也犹豫了起来。

「那好吧！彭彭你帮我也找一个编舞，霏霏……」杨若伊清楚，自己要是想要做出成绩来获得父亲的认可，就要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所以，她心里一横，下定决心，坚定地出声道，「你教我跳舞，我这个星期一定要练出来！」

「好啊！」唐文霏的脾气有些不温不火，也是受到杨若伊满是朝气的笑容感染，她也欣然地笑了起来。

……

楼上三小只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编舞的时候，戴着一顶有点牛仔风情的草帽，杨涵顶着炎炎的夏日，优哉游哉地来到了茶馆。

「国伯，早！」

「建义叔，今天手气作何样？」

「老广爷，别抽那么多烟……」

茶馆里来玩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熟客，杨涵跟他们很熟悉了，一路过来都在打招呼。

柜台那边，平时都没有何存在感的伍茂才，也就是伊伊口中那叫「五伯」的中年人，不知道何时候业已在柜台后面站了起来。

伍茂才相貌平平，就是身材高大、肩头宽厚，看起来不像是南方人的体格。但他现在拾起热水壶给杨涵沏茶，动作轻巧沉稳，跟他的大块头比起来有很大的违和感。

「伊伊在楼上，跟霏霏、彭彭他们。」伍茂才沏好了茶，转头跟正在将牛仔草帽挂在墙上的杨涵讲道。

「在我办公室？让他们玩吧，难得一人暑假。」杨涵笑呵呵地微微颔首。

迎着慢悠悠的风扇，喝了一口味道淡淡的铁观音，刚才被大太阳晒得热烘烘的身体才感到了一丝清凉。这羊城的盛夏，约到中午，太阳越是毒辣啊！

不过，杨涵来到茶馆就没有机会清闲下来。

都没等他多喝两口茶，见到他身影的符泰宁、黎大德等老头儿，就嚷嚷着叫他过去评评理。

半路上还有一人镶着两颗金灿灿假牙的老爷子还拦住了他：「小杨啊，你，你前两天整的那鸡爪，还有没有啊？」

「康伯，您说柠檬百香果鸡脚啊？好吃是不是？那是我自己做的，没在咱们茶馆卖。您要是还想吃，回头我做了，再给您送一点过去。」杨涵微微地拍了拍对方皮肤皱巴巴的手背，跟哄小孩一样，用很亲切的语气笑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好，好好！」康伯也是开心得咧嘴大笑，笑得跟小孩子一样。

「小杨，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其他老爷子也纷纷起哄。

……

茶馆改建于半个多世纪前的一栋木制的小酒楼，正只因是木头做的楼房，隔音效果肯定没有那么好，楼下的喧哗能够隐隐约约地传到楼上。

前面的麻将碰撞声倒没有那么明显，只因大家都习以为常了。现在混杂了些许大声喧哗和欢呼的声音，就显得有点突兀！

「是不是杨叔叔过来了？」唐文霏有些不安，她微微地摇了摇杨若伊的胳膊，小声问道。

杨若伊刚才看跳舞的视频看得很投入，对外界的声线充耳不闻，现在被小伙伴摇醒，才注意到楼下的动静。

「我去看看！」杨若伊将电脑搁在沙发上，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方才走到楼梯上，杨若伊便听到了一道尖锐但不失婉转的声音唱起来：

「苏三离了hongtong县，将身来在大闸（街）前……」

这声线听得杨若伊浑身一哆嗦，因为她从楼梯的护栏上探头注意到，唱歌的人正是自己的爸爸！

不，应该说是此刻正用假声唱京剧的人是自己的爸爸！

其实，这样的场景，杨若伊不是第一回看到了，因为爸爸偶尔也会在茶馆陪这些喜欢京剧、粤剧的老爷爷们哼上两段！

今日忽然听到爸爸唱这段，假声听起来很怪异，没有伴奏还将每个字词拖得长长的，本理应是会很别扭才对，可是，杨若伊莫名地感觉到有些好听……

只是，她之前都没有怎么认真地去欣赏过——毕竟这些传统戏剧对于一人十六岁的花季少女来说还是太深奥（老古董）了一点。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有点意思啊！

杨若伊在楼梯上蹲着，扒拉着护栏偷偷瞄着人群中的爸爸。

他就仿佛被众星拱明月一般，被茶馆里这些老爷爷用欣赏的眼神注视着——仿佛麻将都不香了，这些老爷子一个个都乐呵呵地坐在他们的椅子上，回身过来听杨涵唱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啊……」很短的一人京剧经典唱段唱完。

「好！」喊好的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茶馆，几乎每一人老爷子都在拍着手。

杨若伊看着他们苍老的面孔上洋溢着的澎湃红晕，还有一人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心里也是受到了莫名的震撼。

「再来一人！再来一人！」符泰宁起哄地喊了起来。

「谢谢各位老爷子的捧场，休息一下，先让我想想唱何。」杨涵抱着拳回礼，他接过伍茂才递来的茶，放在一面，笑着出声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本身嗓子就不太适合唱高音，也只有靠技巧唱出假音来糊弄过去，所以唱了两段之后，还是得休息一下，养养嗓子。

正好，趁着杨涵休息的时候，杨若伊连忙跑上楼，年少的身影就跟风儿一样刮进了办公室：「彭彭，快拿手机，过来录我爸爸唱京剧！」

等杨若伊带着两个小伙伴一块跑回来，挤在楼梯上偷看的时候，杨涵又准备开始唱了，只只不过，他这回没打算唱传统的京剧。

「唱一个简单一点的，带着点京味儿的小曲吧！」杨涵拾起旁边一把折扇，打开来，好像在扇风一样轻轻地摇着，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