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现出原形

云川又一次赶到黄卑住处时，只见韦旭此刻正远处指挥侍卫们收拾行李，整个住处十几个毡房，一片寂静，连巡逻的人也不知去向。

云川听闻此次云石大会因是大漠四大族群二十多年的首次相聚，有将近十天的安排，从远方而来的几大族和主要部落也是携带家眷，颇为重视。可没不由得想到，这才碰面的第二天，黄卑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可云川从突桑住处一路走来，都是人来人往，可到此地却如此寂寥。「就算黄卑的人执意要走，父王也该派人来送送他们啊！」云川心里也有点难受起来。

云川正寻觅着巴音此时的住处，路过一间毡房时，蓦然听到里面传来长孙嬴的声线：「尚度可汗，您若说这不是百年雪莲，那您告诉我这是何？」

「放肆！你说这是百年雪莲，你有何居心？连你们偏远的西禹都有何金创药，我们黄卑就不能有救命的药丸？！你要寻何玉佩就赶紧寻，别在这里无事生非！」尚度可汗勃然大怒。

「尚度可汗，你何必发这么大火。这大漠，能解奇毒，救人于旦夕之中的，除了黄卑的传世之宝百年雪莲，难道还有其他？我才疏学浅，你可别介意，但我也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嘛！」长孙嬴呵呵道，「这药物的雪莲清香实在太怡人，我站这么远都闻得到。尚度可汗，那可否赏我一两颗。」

「哼！你要这个干何？」尚度可汗厌烦怒问，「长孙王子，我与你父王也算是相识甚久，我独子现因你们疏忽职守，性命堪忧，你却在此与我嬉笑耍赖，我倒是要问问，你父王是如何教你做人的！」

「尚度可汗，您这话可严重了。我父王教我‘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要不是您的侍卫玩忽职守，我想巴音也不至于此，但没有我的相助，那巴音此刻恐怕就更危险了。你可不知道，我自清楚巴音追寻可疑之人，就加派人手各种搜寻，能在危急时刻脱离狼口，也算是我救援及时吧。」长孙嬴倒是不慌不忙，说的一副正气凛然。而门帘外的云川听后却心生咒骂，明明就是此人设计，却把自己说得深明大义。

「好，待我回到黄卑，就命人送你一盒，你留着慢慢享用！」尚度可汗拖着疲惫的嗓音打发着长孙嬴，「找到你的玉佩没有，此处找不到，那就赶紧回别处寻去吧，莫要叨扰了我儿的休息。」

「哦，您不提起我都差点忘记了，我倒要好好找找玉佩！」长孙嬴一副无赖模样，继续出声道，「不过，您就先送我一颗这药丸吧，我刚看那盒子还有不少呢。」

「长孙嬴啊长孙嬴，你堂堂西禹王位继承人，怎么就跟个无赖一般！你看你妻妾成群，孩子都四五个了吧，作何还会想着求娶威顿之女？乌恩这费了半辈子心血培养的继承人，也就是个登徒子吧。」尚度可汗看他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甚是讨厌。

「尚度伯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您不是一样吗？我妻妾成群，那是父命难违，但我正室一贯空着，况且我业已将妾侍遣散回家，我对云川公主之真心日月可鉴，为何求娶不得？」长孙嬴反驳道。

此刻正门外偷听的云川心中一咯噔，犹如火石爆裂，眼前一阵发黑，正欲冲到毡房内一问究竟，却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云川，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川回过头，才发现是耶律王带着两位大夫和三个随从走到身后。还不等云川回应，耶律王便带着人迈入毡房内，云川也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长孙嬴看到云川也跟着进来，顿时喜上眉梢，双眼放光地看着云川。云川恶狠狠地反瞪了他一眼。

毡房内只有尚度可汗、长孙嬴和躺在榻上还未清醒的巴音。长孙嬴竟然也与尚度可汗一样坐在榻边，两人见蓦然进来这么多人，都震惊地霍然起身来。

「我听说小巴音受伤，真的着急得不得了。我这一贯忙得脱不开身，让霍明和小儿赶紧过来瞧瞧，需要何药材让他们两个赶紧去弄。但你作何把大夫都赶出来了，还说要带着小巴音回黄卑。尚度啊，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巴音脱离危险，可不能义气用事啊！」耶律王走到榻边，瞅了瞅昏迷的巴音，心疼地出声道。

尚度可汗「哼」了一声，出声道：「我小儿怎么受伤的，这事日后再慢慢清算吧。」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虽说这是个意外，但这王子出行，作何能连个随从侍卫都没有跟着，真是太放肆了！」耶律王环顾四周，向随从怒问道，「作何回事，此物房间里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吗？把负责黄卑住处巡逻的侍卫给我找来，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随从正准备领命，尚度可汗制止道：「不用了，是我让他们走的。我们都准备回黄卑了，他们待在这个地方我望着碍眼，免得我一不小心把他们全砍了！」

「哎，你这脾气作何还这样！」耶律王无可奈何地指着尚度可汗说道，「侍卫的事先不说了，但这大夫，你得留着，不管你是否真要回去，大夫得跟着才行。来来，这两位大夫的医术是我们月氏部落最好的，他们轮流守着巴音！快快，你们赶紧看看，现在巴音的伤势怎么样了！」

「是，耶律王。」两位大夫赶紧领命，走到巴音旁边，细细检查着伤势，边检查边嘀咕着「怎么可能，作何可能？」

「何怎么可能？」尚度可汗焦急地追问道。

「耶律王、尚度可汗，巴音王子的狼毒业已开始消退了，血也在渐渐地止住。」大夫回复。

「真的，真是太好了！巴音王子福大命大啊，尚度，你看，我说我们这个地方的大夫医术了得吧，何必着急回黄卑呢？」耶律王喜出望外。

「恩恩。竟然伤势好转，你们就请回吧，不用在这个地方絮絮叨叨。」尚度可汗拦住正准备进一步检查伤势的大夫，说道，「这两天的事，注定我黄卑与云石大会无缘，我们就不扫大家雅兴了，一会就启程回黄卑。」

在一旁的长孙嬴拉住大夫，好奇地追问道：「你们不是说狼毒太深，刮骨清毒都不一定有效么？后来用了何神丹妙药？快说来听听！我们西禹附近狼群最多，以后这药我们也得常备着才行。」

「回长孙王子的话，我们并未清毒，不知为何这狼毒自己消退了，况且巴音王子的脉相已经趋于平稳，真是让我震惊。」大夫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长孙嬴摸着下巴，思索着说。

「难道何？」耶律王也好奇地凑过来。

「竟然长生天保佑，那这个地方就没大家什么事了，大家赶紧请回吧，别打扰小儿休养。」尚度可汗厌烦地逐客起来。

「尚度可汗，您别着急啊，您把那个小匣子拿出来给大夫瞧瞧，说不定真是此物药丸起到作用了呢！」长孙嬴热心肠地拉着尚度可汗的衣袖，看着耶律王比划着，「耶律王，刚我回来找玉佩，一进来注意到尚度可汗给巴音吃了一颗白色药丸，我还远远闻到了一股雪莲清香。我觉着就是这药丸起作用了呢。」

「尚度可汗，真有此事？」耶律王喜笑颜开，「你们真研制出此药，那真是我们北方大漠之幸啊！」

「我们黄卑研制的药，跟你们有何关系！？」尚度可汗冷笑一声。

「哎，尚度兄。咱们都是同根同源，以前虽有些摩擦，但也过了这么多年了，不少人都已不在人世，也就剩下我们这几个老人啦，何必还耿耿于怀呢！」耶律王却不动怒，仍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次云石大会，其实就是想我们大漠四大族群能有个相聚的机会，虽然这两天发生了些许意外，但这结果还是很好的嘛。你们的百年雪莲现在还没找到，我会让人继续找的，但你们有此神药，我看比百年雪莲好上万倍呢。你说是不是？」

「哼，好，竟然你要跟我论论这几天发生的事，那我就好好跟你论一论！我带家眷前来，也是看你面子，你我当年同战沙场，多少也有点情意在。竟然你有意撮合，我也不妨一试。可四大族群都聚到你的月氏部落，作何其他部落没何事发生，就我黄卑接二连三地出事？耶律王，你扪心自问，这事叫我作何感想？」尚度可汗站起身来，正对耶律王，义愤填膺，「第一天百年雪莲不翼而飞，这事明成让我以大局为重。好，我能够先不论此事，但待我回到黄卑，黄卑几万子民能忍吗？第二天，巴音小儿掉入狼陷阱，被野狼撕咬。你们跟我说纯属意外，当我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吗？你们是不是想先让续命雪莲丢失，再要我儿性命断我族继承人！」

「你看你看，尚度啊，你这越说越离谱了。我们这次举办云石大会，就是希望四大族群不要你争我夺自废精力，我们大漠尽管领土大，但人烟稀少，我们和平共处不是更好吗？这百年雪莲对黄卑子民的意义我们都知道，我们作何傻到去挑这种是非？而且突桑与黄卑建交也有十年了，我也是望着巴音长大的，怎么可能对他下手？！你这胡乱猜测可真是伤人心啊。」耶律王语重心长地劝慰着尚度可汗。

见耶律王这么徐徐道来，云川都觉着动容不已，但尚度可汗明显不领情。他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我不跟你扯这些没意义的论调。我尚度在大漠上驰骋数十载，何风浪没有见过？雪莲这事，我能够给你们时间去查明白，但小儿，这是我的底线，没得商量！」

「你。。。」耶律王看着尚度可汗的固执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哎哎，各位首领何必这么悲情，天下大势，以后我们能够细细研讨。我方才只是想清楚是什么神奇的药丸而已啊！」长孙嬴打断了耶律王的劝慰，望着巴音王子出声道，「尚度伯伯，您有如此神药，作何不早说啊，看把我们急的！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吧，你刚还说要赏我一盒呢，现在给我们再看一眼，又有何妨？！」

「到底是什么药？长孙嬴你作何这么好奇！」耶律王不解地问道。

「一颗白色药丸，药盒子打开，雪莲清香扑鼻，我刚口无遮拦问是不是百年雪莲制成，被尚度伯伯好一顿骂呢。只不过，尚度伯伯说回去后会送我一盒。」长孙嬴一边描述，一面斜眼望着尚度可汗已铁青地脸庞。

「百年雪莲？这！长孙嬴，你在同辈中可是少有的沉着稳重，怎么也能这么口无遮拦！百年雪莲，可是黄卑的神明，当初尚度兄宁可捐躯奋战，都不损百年雪莲一分一毫，此物事情你不清楚吗？你说出这种话，往后尚度兄英明受损，黄卑子民找你算账，你可要当心了！」耶律王蓦然严肃起来，把长孙嬴一顿数落，长孙嬴却一副不为然的模样，不唯诺应答，反而嗤之以鼻。

耶律王望着长孙嬴这自负神态，转而对着尚度可汗又语重心长起来：「尚度兄啊，现在这晚辈们都是越来越有主意了，各个嚣张得不得了！你赶紧把那药丸拿出来给大夫看看，也还你一清白。这关乎百年雪莲，可不是闹着完的！还有你们，你们能有何办法证明不是百年雪莲吗？」

大夫们也是好奇想一睹究竟，思索着回道：「百年雪莲见光则枯，遇水则融，如果将药丸放置水中，或置入强光中，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不知是否可以一试？」

「恩，这倒是个好办法，尚度兄，你看作何样？」耶律王点点头轻声问到。

尚度可汗冷笑一声，看着跟前这几人，眼光冷冽，杀气腾腾。

「耶律伯伯，尚度伯伯，我是来看巴音伤势的，我看他现在也已好转，我就先告退了，就不打扰各位了。」见巴音伤势好转，云川从心底舒了一口气，后面的事情她也猜出了大概，但实在不想参与其中了，赶紧告辞道，「我刚刚也听了个大概，我觉着这药丸既然是黄卑的，尚度伯伯愿意拿出来就拿，不愿意也不能强人所难。但耶律伯伯也是一片好心，不想黄卑再被陷入不义之名。况且我看长孙王子这张嘴是堵不住的，着实讨厌得很，拿出来给大夫们看看也无妨的。」

云川看到此，知道这就是长孙嬴说的办法，自己一人晚辈，要赖着现场看尚度出丑，实在于心不忍，还不如赶紧去找明成要药丸的使用方法吧。说完此番话，云川就准备退出帘外，长孙嬴柔声喊了一声「云川」，云川满眼厌弃，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