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人心叵测

云川出来后，想着长孙嬴与父王求娶自己这事，竟然闹得众人皆知，真想一掌劈过去了。「我作何可能嫁给他？！」云川愤愤地直接喊出了此物话。

「不可能嫁给谁？」云川自顾走着，没注意明成就站在自己身后方。

云川被突如其来的声线吓了一跳，回身差点撞上明成：「你走路不带声线啊？吓我一跳，我正要去找你呢。」

「呵呵，我猜你也该来找我了！此刻正这等着你。」明成掀帘示意，云川走了进去，「对了，你刚自己嘀咕何，不能嫁给谁？」

「没有谁！」云川望着明成一副媚眼挑衅的样子觉得甚是无聊，这事竟然连尚度可汗都知道，那明成自然也早就了然了。

明成眼角向上挑了一下，微露笑意，出声道：「以你的性子，你不中意的人想娶你估计也没那么容易。」

「我可不是来跟你谈婚论嫁的。」云川没好气的说道，「快说吧，百年雪莲作何用？」

「着何急？你不食言，我自然也信守承诺。」明成拿起案几上的水壶为云川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出声道，「你这个局布的不错，就是动作太慢了！自己搭的戏台子有何好看的，再不来找我，我特地给你备的茶水可都要凉了！」

云川看了一眼水杯，冷笑一声，她可一直都没有想过要用别人的生命为诱饵。云川跟前又浮现出昨夜见到巴音那种年少老成的模样，一脸坚定，双眼愁容，这副表情其实在她这代大漠贵族中是很少见的。要清楚她们这代王子公主们的时代少有大规模战乱，各个养尊处优，哪个不是我行我素、大胆随性？不由得想到此物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在一人时辰之前，就因他人纠葛，落入了被人设置好的陷阱，差点命丧野狼之口，心中又更加不忍和难受起来。「巴音这事其实跟我关系不大。」云川愤愤地出声道，可除了说关系不大，她却无话可为自己辩护，当初长孙嬴的行动，她确是有预知的。

「哦？怎么了，敢做不敢当？这可不像你的性子！」明成笑笑出声道。

「我还不至于要用这么龌龊的手段！」云川看着明成不信任的笑容，觉得脸色火辣辣的。

「龌龊吗？我倒觉着有勇有谋，胆识了得。你清楚百年雪莲现在在哪里，尚度可汗作何会见自己的独子危在旦夕而不救呢？」明成手指在台面上随意地敲击着，轻快地出声道。

「我虽知百年雪莲在哪里，但当年尚度可汗危在旦夕都没有使用百年雪莲，我何必要拿一人无辜的人去试探！」云川有些着急，反驳道。

「呵呵，当真不是你的主意？看来是我高看你了。」明成喝了一人口水，轻蔑地说道，「不过嘛，真相永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注意到的或听到的。当年他危在旦夕，其实那时候他根本就没有伤多重，只是以此激发族人的斗志和敬仰而已。」

「你不用高看我，我本就没有尚度可汗那般精于算谋。再说无非就是把消息散播出去，明明就有更好的方法，我为何要拿别人的生命去做赌注？」云川摇摇头说道。

明成望着云川迟疑的眼神，淡淡地说道，「人生本来就是一个一个的赌注，无非就是‘两利相衡取其大，两害相较取其轻’罢了。这世上，不是所有路都是别人铺好的。」

云川看着明成的眼睛里像是又盛满了柔情的湖水，耳边似乎又听到了一年前的那明成姐姐，坐在自己身旁，怜惜地说「云川啊云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清楚在这大漠，还有很多人流离失所彷徨度日，他们为了生存会做不少逼不得已的事情。」

「明成姐姐，你。。。」云川心中划过了一汪清水，明成为何要将百年雪莲的秘密公开，这对尚度可汗乃至黄卑都是不利的，难道明成真的有难言之隐。

「你不要用这种饱含深情的眼神望着我，是想问我为何要这么做是吗？」明成犀利的眼神看穿了云川的心思，冷笑一声，打断了云川的话，「他的两个宝贝孩子一贯认为我对百年雪莲有企图，很多拥护先王后的黄卑将领们也认为我动机不纯。现在这样不好吗？大厦将倾我仍坚守，还有谁认为我是贪慕权耀、爱慕虚荣？！」明成轻蔑地笑了，像是要把憋闷在胸口的恶气释放出来一样。

云川心中暗叹了口气，自嘲自己真是想太多，明成能有何难言之隐呢？她虽不是王侯后代，但其父亲贵为夏夷大将，深得老可汗器重，夏夷军中老将领们对明成也都如女儿一般关爱。如果说以前的明成是一朵傲立的秋菊，那现在的她就似娇艳的牡丹，张扬明艳，神色耀人。这其中得失又岂是旁人能够评断的？

「好吧。」云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催着明成追问道：「竟然你的目标业已达成，雪莲作何用，你快告诉我吧。」

明成伸出三根手指，嘴唇上翘，淡淡说道：「三个字，直接吃。」

「你！」云川猛地站起身，怒目圆瞪，心中愤懑。

「你觉得这三个字太简单？你可知当百年雪莲还不是这般模样时候需要作何食用吗？那可是相当复杂。‘直接吃’这三个字，可是很有价值的。」明成气定神闲，悠然地出声道。

「那我还真是得谢谢你了！」云川觉着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自己被利用得这么赤裸裸，真是一点昔日的姐妹情分都没有！

云川听明成突如其来的夸奖，不由得眉头紧皱，但也不愿再与她深谈此事，出声道：「竟然事情都已了结，那我们还是少纠缠的好，告辞。」

云川刚要出毡房，明成叫住她，眼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意：「你以假乱真的两颗丸子，手艺非常精湛，佩服佩服。」

走出明成的毡房，远远就听着巴音毡房里一片嘈杂，「难道双方打起来了？」云川不禁暗自想道。

云川好奇地跑过去，听到毡房内传出尚度可汗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大夫，大夫，快点看看作何回事！」

云川大吃一惊，赶紧掀帘进去，毡房内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所见的是好几个人团团将躺着的巴音围住，巴音嘴里发出「疼，疼」的喊声。大夫一阵手忙脚乱，朝着门外大喊：「快，快命人拿清水，血，血止不住了！」

云川本能地向后看去，可这屋里，一个黄卑的仆人都没有！云川也顾不了那么多，掀帘赶紧冲出去，可放眼望去，这么大片地方，一个巡逻的守卫都没有，连开始注意到的那好几个黄卑侍卫都不见踪影。云川不由得想到了明成，赶紧跑到了明成到毡房，喘着气大喊：「赶紧，赶紧派人拿清水，巴音，巴音他又开始流血了！」

此刻正房内坐着悠哉的明成听后并无表情，反而一脸沉着：「着急什么？那药丸都在尚度可汗那里！」

「啊！」云川这才反应过来，刚一心急忘了百年雪莲的事，可转念一想还是放心不下，「那刚吃了为何不抵事？」

明成气定神闲，「再吃一颗就好了。」

「那，还是赶紧找人准备清水吧，那血也得擦一擦。」云川舒了口气，望着明成那一副笃定的模样，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我们的侍卫都被韦旭带去准备行李和马车了，而且这人也都是被尚度可汗清空的。你不是着急走吗？赶紧忙你自己的事情，这个地方不用你着急！」明成朝云川挤挤眼，「你要不忙走，那咱们能够坐下来再聊聊天！」

「看来我真是瞎着急，反正是你们自己的家事，我浪费什么感情！你接着闭目养神吧。」云川撇了明成一眼，气自己太过热心，更气明成心太硬。

「哎，行吧。你若没事，我带你去看看，看到底是我太冷血，还是这地方根本不需要何热心肠！」明成被云川的话刺激了一下，拦下正欲离去的云川。

明成和云川走到巴音的毡房，巴音业已没有了声音。耶律王业已派人找到了侍卫，地面三盆血水看得怵目惊心，整个毡房内弥漫着血腥的气味，让云川有点恶心眩晕。两位大夫在前面忙着重新包扎伤口，不断的往后递出满是鲜血的棉布巾。云川看了一眼巴音，嘴唇干裂发白，脸色也丝毫没有血色，紧闭着双眼，嘴唇却还在不断地抽搐。

「巴音，巴音他没事了吧。」云川小心翼翼地问着，可此情此景，却似乎不似明成说的那般。

「不知为何蓦然又血流不止，刚大夫用了点迷药，让他先晕过去了。」长孙嬴紧皱着眉头答道，表情阴冷，狂傲的神情已不复存在，看来他也被巴音刚才的情形吓得不轻。

「刚刚不是没事了吗？」云川心事重重，疑惑地望着一旁的明成，明成此刻已经站到尚度可汗身边，右手搭在尚度可汗颤抖的肩膀上，丝毫没有转头看向云川。

「尚度可汗，你还在等何？快把那保命的药丸拿出来，再给巴音吃几颗啊。这可是你的亲生儿子！」长孙嬴拽起尚度可汗的手臂，扒开此刻正忙碌的大夫，把尚度可汗拽到面前。

云川也走到尚度可汗面前，喊道：「尚度伯伯，现在救人要紧啊，您要是有这个药丸，那就赶紧让巴音吃掉啊。大夫，血能止住吗？伤势作何样了？」

「或许是毒素侵入太深，药效还不够，现在毒血又渗出来了。如果不能赶紧清毒，就算血止住了，恐怕。。。」大夫在一旁为难地说道。

「恐怕什么？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把我儿子救活，你们都别想活着出去！」尚度可汗朝着大夫一阵咆哮。

「尚度兄，你这话就不妥了。这大夫可是被你赶出去的，我又特地带过来！刚刚大夫也说得很清楚，关键是要清毒！你们还愣着干嘛，清毒怎么清，赶紧说！」耶律王看不下去，拉开长孙嬴紧拽的尚度可汗衣袖的手。

大夫听到耶律王的命令，额头已经愁云满布，拿衣袖擦了擦的汗珠，出声道：「耶律王，这清毒，刚在我们被赶出去之前，是可以先刮骨的。可刚刚我发现巴音王子的双腿伤口内骨头已呈黑色，恐怕这腿是保不住了！」

「这么严重？没有别的办法吗？！巴音小小年纪，怎能如此？」耶律王脸色铁青追问道。

大夫摇摇头，无可奈何至极：「如果，要是长孙王子说得是真的，那百年雪莲能够再试试。」

「尚度兄，你还犹豫何？！」耶律王朝尚度可汗出手，着急地出声道。

「你们什么居心！到现在还想陷我于不仁不义，你们见过药丸的百年雪莲吗？你们不仅不想承担雪莲失窃的责任，现在见我儿业已生死未卜，你们还想陷害我！」尚度可汗额头青筋崩出，推开耶律王怒吼道。

「我们确实没有见过药丸的雪莲，但现在人命关天，依在下所见，不管这是何药丸，竟然刚刚能起到清毒的作用，再试一次也无妨。」大夫注意到在昏迷中仍时不时挣扎的巴音，作揖低头求道。

云川见这阵势，心中焦急，想着其中缘由还是保住巴音要紧，便走上前出声道：「尚度伯伯，方才是长孙嬴无礼取闹妄自揣测。我从小就听说‘百年雪莲见光则枯，遇水则融’，怎么可能会是药丸模样呢？这毕竟是黄卑的家事，我们这么多人在场不合适。耶律伯伯，我看我们都出去吧，让尚度伯伯静一静尽快定夺是否刮骨。」

「呵，云川，你是想叫我们偷偷用药，就算是百年雪莲也没人在现场亲眼看到是吧。看似一片仁义，其实更加阴毒。我黄卑胸怀坦荡，不会让你们有机会陷我们于不义之中。」明成一脸坚定地站在尚度可汗身旁，挽着他的手臂，斜眼望着云川等人反击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成，你！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川大怒道，右手握拳不自觉的颤抖。

「好了，云川，我们就别热心肠了。让你的尚度伯伯自己打定主意吧！」耶律王气愤地瞥了眼尚度可汗和明成，拍了拍云川的肩头安慰道。

「不好了，巴音王子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现在如何处理？是刮骨还是。。。」大夫紧张得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望着几位权贵角力虎视眈眈，心中更是无法定夺。

「尚度伯伯！」云川仍然不死心，轻声唤了一声。

尚度可汗深吸一口气，望着巴音沉寂不一会，清了清嗓子，扭头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位，怒目喷火，低沉地出声道：「先刮骨吧！定要保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