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过了几天的消停日子,这些人是不是就忘了之前都发生过何了?
在所有人又惊又恐的关注下,牛车不多时朝着远方奔去。
等着牛车的迅捷稳当下来了,谭云这才进了车厢,而此时的车厢里,也早已被阿三身上那股又酸又臭的味道弥漫。
再看安氏的表情,竟然没有半点厌恶,还很仔细小心的照顾阿三。
「娘,阿三爷爷作何样了?」谭云的语气再不是刚刚那般冷冽,反倒带了浓浓的忧心。
尽管和这个阿三的交情并不多,可谭云却直觉的感觉到阿三是个好人。
对于自己认为的好人,谭云一直都不吝啬自己的关心。
「在发烧。」安氏忧心的叹气,只不过手上浸湿帕子的动作却没半点停顿。
谭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阿三的额头,确实有些热。
这几天一早一晚的温度温差很大,听村里的郎中说业已有好些村民都着凉得了风寒。
想想阿三住的那破草房子,再看看阿三这瘦弱单薄的身子,即便是想不着凉怕也很难吧!
谭云叹了口气,回身出了车厢,叮嘱谭有昌再加快些许速度。
因为在出发的时候耽搁了一些时间,是以当一行人到了镇子的时候,镇子的大门早已打开。
谭有昌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马车开到了济和堂的大门口。
而这时候济和堂的大门刚好才打开,谭云蹦下车的时候,刚好注意到了那开闸板的小厮打着哈欠。
「谭姑娘?你咋这么早来了?」那小厮一看下车的是谭云,忙收住了自己的哈欠,很是狗腿的凑了上来。
谭云现在可是自家少爷的救命恩人,这小厮自然是要小心细细的伺候着了。
「屈郎中爷爷可在?」谭云站稳脚跟后,开口便问。
「在在在!才刚吃了早饭,这会儿正在药房挑拣草药呢!」小厮忙道:「谭姑娘,你上次开的方子可真好用,我家少爷他……」
「成,我知道了,你先帮我爹搭把手,把车上的人抬下来,我这就去找屈郎中爷爷。」说着,谭云抬脚就往药铺里面跑。
那小厮哎了一声,赶忙上前去给此刻正努力往外面抱人的谭有昌搭手。
「哎呀!」那小厮忍不住惊呼一声,这味道,当真是让他很意外。
不过他也只是惊呼了一声,随即便闭上了朱唇,再没发出任何声响。
在药铺这种地方,能见识到不少种人,这种浑身酸臭,但还是健全的人业已不错了。有的时候还会看见缺胳膊断腿的,还有那种摔折了腿脚,胳膊腿都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角度的都不是何稀奇事。
是以这小厮倒也显得淡定得多了。
屈健倒是没想到谭云会这么一大早过来找自己,意外之余又关心起谭云吃没吃早饭何的。
只不过谭云不等屈健的话说完,便开口急急出声道:「郎中爷爷,快点去看看阿三爷爷,他生病了。」
「阿三?」屈健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药材,急急的朝着外面走去,那迅捷,简直比谭云还快。
「这是怎么回事?」屈健看着已经被抬进诊治室的阿三,一脸的阴沉。
「屈郎中,古婶子让我今日早晨去看阿三叔,结果我一到阿三叔那就看到阿三叔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谭有昌将早晨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而这时候,屈健业已在开始为阿三诊脉。
因为有屈健在,所以谭云和安氏便闲了下来。
「娘,去买一套干净的衣服吧!」谭云拉着安氏的手,轻声出声道。
安氏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裙角早已湿了一片,应该是刚刚在车上给阿三洗帕子的时候沾的水。
除此之外,安氏的身上多少也沾染点了阿三身上的酸臭味。
若是还想去赶集逛街,这衣服势必是要换的。
再看谭有昌的身上,更是脏污一片片的。
「嗯,走吧!」安氏点点头,应了下来。
谭云和谭有昌说了一声,便和安氏走了了济和堂。
母女俩第一站,成衣店。
说来这也不是谭云从未有过的来这成衣店了,可这一次的成衣店却明显和前几次不太一样。
大批颜色鲜艳的轻薄料子的夏衫已经被撤下,相反的,货架子上摆着的大都是些料子厚了许多的冬装。
甚至连棉花都已经被摆了出来,工作区内,老板娘此刻正放一条裙子里面续垫棉花。
「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冬装了?」谭云意外,这天距离冬天,怎么也还有两三个月,现在做冬装,像是有些太早了吧!
谭云看着老板娘也是个爽快的人,没半点藏着掖着的,对她的印象不免也好了许多。
那老板娘一听有说话的声音,忙抬起头,笑着应道:「不早不早,这会儿做的都是用陈棉花做的棉衣,价格便宜些。等再过一阵子,上来了今年的新棉花,到时候就没时间处理这些陈棉花了。」
「大妹子,不知你是要买点啥呢?」老板娘将手头的活计停住脚步,绕过工作台,朝着谭云和安氏迎了过来。
安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面上带着不好意思,那老板娘瞬间明白了安氏的意思。
「我家这成衣啊,都是我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有多好看咱不敢说,不过这肯定耐穿。大妹子,你看看这件,颜色不至于太艳丽,却也很抬脸色,要不你看这件也成,我这绣花的功夫不行,上面的花还是特意找人来绣的,看着多活泼!」
一提做生意,这老板娘的话匣子就像是没了个把门似的,听得安氏顿时有一种不知道要作何应对的感觉。
倒是谭云在一旁瞅了瞅,若是这衣服真的是老板娘一个人缝制的,那这女人倒也是个能吃苦的人。
反正这衣服是要给自己的娘亲买的,谭云就让安氏先自己去应对老板娘,回头等安氏选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出马就行。
趁着这功夫,谭云走到方才老板娘做棉衣的工作台看了看。
对于棉衣棉裤这种东西,谭云的印象里只有很小的时候,奶奶曾给自己做过。
等再大了些,奶奶的视力跟不上了,谭云便不再穿棉衣棉裤,即便是天太冷了,也大多是穿直接买来的棉裤,棉衣嘛,自然是彻底不穿了。毕竟前世的时候有羽绒服,谁没事还会去穿笨重的棉衣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羽绒服?
谭云的眼睛一亮,脑海里瞬间有了个很不错的赚钱的点子。
羽绒服啊,那东西轻便不说,成本也要比棉花低。
鹅羽绒,鸭羽绒,甚至鸡身上的绒毛都能够用来当填充物,除了这些绒毛,这些家禽身上的长毛还能够用来做别的,肉更是赚钱的宝贝。
回头看向还在向安氏介绍各种成衣的成衣店老板娘,谭云突然嘴角一挑。
电光火石间,谭云像是业已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在自己的跟前堆成了山。
「老板娘,您让我娘自己好好想想,她啊,平日里就没个主意,这会儿您拿了这么多好看的衣服出来,这不是让我娘更加没主意了嘛!」
谭云笑着走到安氏与老板娘之间,将老板娘手里的成衣直接接到自己手里,转手就交给了安氏。
「娘,你先在这儿好好挑着,我和老板娘在一旁望着。」
说这话的时候,谭云对安氏俏皮的眨了眨双眸,安氏一怔,随即点头。
尽管安氏不知道谭云要干什么,只不过这孩子是个懂事的,安氏自然是要顺着她的意思了。
「老板娘,您来一下,我看您这棉衣做的不错,寻思着问问您做一套棉衣要多少钱,回头我把我家人的尺寸报上来,也好提前准备过冬的棉衣呢!」
交代完了安氏,下面要做的自然就是搞定老板娘了。
谭云刚刚业已想好了,这做羽绒服的事,能够交给古婆婆和安氏去做,但卖羽绒服却是要拜托给这种成衣店的。
这老板娘虽说是能说了点,只不过做生意嘛,不能说还咋做生意?
就冲着谭云一进门随口问的问题,她能没半点隐瞒的答了,再看方才给安氏挑衣服的时候,并没有只挑着贵得来,谭云就打定主意这第一个合作对象,就选她了。
一听是做棉衣,那老板娘自然乐得接待谭云了。
这老板娘也算是个人精了,跟前来这母女俩,这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她就看出来这个不大的丫头才是个主事的。
「老板娘作何称呼啊?这总老板娘老板娘的叫着,显着一点都不亲近呢!」谭云套近乎的功夫也不是盖的,张嘴就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夫家姓陆,本家姓付,小丫头,你呢,叫啥名?」老板娘看着跟前不大的小姑娘,心里也很是喜欢。
虽说做生意开门迎来都是客,可这人啊,总是有七情六欲的。
这老板娘本就是个爽快人,最看不惯的便是那些本来是庄稼户,偏偏要装出一副千金小姐的人。
跟前这丫头看起来虽不大,可性子却很不错,有何说什么,不会让人难受。
「哦哦,原来是付姨啊!我叫谭云,是月生村来的。」谭云笑着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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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夫家,倒以本家的姓氏称呼为姨,这一张嘴,便算是彻底的将两个人的关系拉近了。
陆付氏一怔,显然没想到谭云会这么称呼她,只不过不多时便笑着应了下来。
「你这丫头嘴这甜,可是有事要说?就冲着你的这声付姨,姨肯定给你们娘俩最便宜的价格。」
陆付氏只以为谭云这是为了讲价才这般嘴甜,可谭云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付姨,我这么叫您,那是只因和您投缘,这衣服的价格,该作何算,还得怎么算,要不然以后您还让不让我们来你这儿买东西了?」
一个半大的孩子露出这么一副表情,再配上这么成熟的一句话,倒是显得多了几分趣味,不过这道理倒是没得说。
陆付氏笑着点点头,忙出声道:「好好好,付姨实价卖你们便是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谭云这才点点头,然后将话题转移到了棉衣上面,「付姨,这棉衣咋还有薄有厚呢?难不成现在的人买棉衣还一人冬天备上好几份吗?」
反正自己是村里来的,谭云才不怕会让陆付氏怀疑何呢!
况且谭云也猜到了,一般的庄稼户,那都是自己家做棉衣的,能在这成衣店买现成棉衣的,八成都是镇子上的人。
陆付氏点头,「怎么也要两套的,别的不说,那刚入冬和隆冬的冷可不是一样的,若是都穿一样的棉衣,那人哪能受得了?」
谭云一听,点点头,心中了然。
这就像是和前世所清楚的羽绒服和棉服似的。
瞬间,谭云的心头一紧,猛的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只是这棉服,和跟前的薄棉衣便是一个性质的了,最多只是在这样式上改进,里面的东西却是换汤不换药。
羽绒服是隆冬穿的,那么深秋的时候人们都穿何?
谭云下意识的再次环视了一下这店中的摆设,却未发现任何针织类的东西。
毛衣,羊绒衫,这些保暖贴身的衣服在这里竟然一样都没有!
谭云心中忍不住一阵澎湃,如果能够的话,这些可都是异常赚财物的玩意儿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付氏望着谭云那张通红的小脸,心中很是不解,这孩子到底是咋了?咋突然变得这么,这么奇怪呢?
「丫头?丫头?」陆付氏忍不住叫了谭云两声。
谭云呀的一声,回头看向陆付氏,却听见身后方安氏在叫自己。
「云儿啊,你快点过来帮娘看看,到底该拿哪套好啊?」
安氏这会儿早就已经挑花眼了,现在手里的两套,还有身边架子上挂着的那套,价钱都是一样的,可花色何的却不同,这还真是让人很难挑啊!
天原野大娘亲最大,谭云对着陆付氏歉意的笑了笑,回身赶忙朝着安氏走上前去。
说这三套的衣服,其实在谭云看来只有颜色的不同,所谓的花色不同,其实都是些暗花,若是离着远看了,根本就没何不同。
一套是藏青色的,一套是藕荷色的,还有一套是墨蓝色的。
要是按照庄稼户干活来看,藏青色和墨蓝色绝对是最佳的选择,可那藕荷色看着很是顺眼,若是穿在安氏的身上,定然是很漂亮。
谭云想都没想,直接指着藕荷色的衣服说道:「付姨,我们就要这套了。你这儿有没有能换衣服的地儿?我娘直接穿上了再走。」
「云儿,这,这个色平日干活也不能穿啊!」安氏也是喜欢这个色,可一不由得想到干活容易脏,她就忍不住心疼,是以很是矛盾。
「脏了就洗呗!」谭云理所当然的说道:「无论是啥色的衣服,回头都会脏,脏了可不都得洗啊!娘,难不成你要学沈氏那样,衣服油得都能炒一大锅菜了还不洗?」
一不由得想到沈氏那一套油光可鉴的衣服,谭云就忍不住一阵恶心。
「你这孩子!」安氏没好气的嗔了一句,这才放下那两套颜色深的裙子,拾起了那条藕荷色的裙衫。
陆付氏一看安氏选好了,忙出声道:「这位姐姐,你先让我给你量一下尺寸,随后把这衣服的几个口收好,这样你穿着就适合了。」
这成衣店卖的虽说是现成的衣服,可衣服上有几处地方只是用线纤上而已。等着卖出去了,回头还得根据穿的人的身材进行微调。
趁着陆付氏给安氏量尺寸改衣服的空档,谭云再次打量起了这家成衣店。
对着门的那扇墙挂着的都是些料子不错,样式看着也比一般衣服好看的裙衫,进门左侧摆放的是男衫,右侧的是女衫,统一的是,这两侧的墙上均是上面挂着衣服,下面摆着布匹,虽不及布店的样式多,却也还算大众。
而在对着正门的两个角落里,一个是陆付氏做衣服的工作台,不仅如此一人角落则是摆放着一人架子,上面放着的都是些零碎的小物件,诸如些许配着衣服穿的丝带、披帛之类的玩意儿。
等着谭云将整个店铺上下打量个细细之后,陆付氏也业已把安氏的衣服修整好了。
「丫头,看了半天的热闹,可看出何门道了?」趁着安氏进屋去换衣服的空档,陆付氏笑着问向谭云。
谭云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没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并没有躲过人家老板的注意啊!
「还不错啊!不过,不过就是……」谭云面露难色。
这倒是让陆付氏来了兴趣,忙问:「只不过就是什么啊?」
「嘿嘿,没何,没何。」谭云故意卖起了关子,赚钱的大事,她可得谨慎着点。
「你这丫头,有话说一半,当真是要急死我。」陆付氏一脸的气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这功夫,一个男人的声线陡然响起,「娘子,你咋又板不住你的脾气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循声看去,谭云注意到一个身材纤瘦的男子走了进来。
只因是背着光,所以谭云并没有看清楚那男子的面容,等着他进了屋,站在了谭云面前,谭云才发现这男子的脸色很是苍白,白得甚至有些病态。
被那男子一说,陆付氏的面色一红,很不好意思的出声道:「相公,人家,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着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着方才还大大方方的陆付氏转眼变成了小娘子的模样,谭云着实很是震惊。
只见那白面男子对着谭云歉意的微微颔首,出声道:「姑娘,方才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娘子的性子直了些,你切莫放在心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男子说话的声线很是好听,温温柔柔的,让人一听就觉着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位就是姨夫吧!小女谭云,见过付姨夫!」谭云继续发挥自来熟的技能,一点不外道的又认了个姨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