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再遇故人

一听谭云这么说，陆臻不解的看了一眼陆付氏，这才笑着出声道：「原来是娘子的朋友，那方才是相公错了。」

主动和娘子承认错误，哇塞，此物男人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啊！

谭云蓦然觉得眼前此物男人，简直就是所有女人梦想中的完美老公啊！

「相公，人家是来买东西的，只不过这孩子与我投缘，就喊了个姨。」陆付氏脸上依旧带着些娇羞，羡煞了旁人。

只不过旁人里面不算谭云，谭云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个店铺里面，真正能下打定主意还是这个白面男子。

「姨夫，我这有点赚钱的念头想和您聊聊，您看成吗？」

陆付氏性子直爽，而这陆臻看起来却明显是个有心计谋略的，谭云可不觉着自己在他面前耍小把戏能占着何好处。

对待陆臻和对待陆付氏，谭云采用的手段完全不同。

听了谭云的话，陆臻明显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不多时就恢复到了温文尔雅的样子，「娘子，你先照顾前面生意，为夫先与这位姑娘聊一聊生意的事。」

听到谭云说要做生意赚钱，陆付氏便露出了一副很震惊的表情，而在听到陆臻如此说之后，陆付氏面上的震惊便更加甚了，「相公，你……」

陆臻笑着轻拍陆付氏的手背，温柔出声道：「乖，你先望着，回头我再与你细说。」

被陆臻这么一哄，陆付氏倒真的乖巧的点点头，不再询问了。

如此恩爱有加的场景，谭云实在是不敢再看了。

得知这天下还有如此夫妻，谭云蓦然觉着自己以后嫁人这事，似乎要更加难了。

陆臻对谭云微微颔首，谭云则是福了福身子，大大方方的跟在陆臻的身后方，一起朝着里面的屋子走去。

与木床直对着的角落里有个不算很大的灶台，灶台的一侧有一个很是简单的碗柜，碗柜此时业已拉上了帘子。

进了这里屋，谭云注意到这屋子的设计很是紧凑，靠着窗子的那一侧放着一扇并不算宽的木床，上面整整齐齐的叠着两床被子。

而灶台与木床之间也挂着一扇帘子，不过这时候帘子并没有拉开，是以这一进屋便能看清楚屋里的摆设。

在木床这一侧的空地面，摆着一张四角桌，一侧靠墙，另外三侧则都摆着一条长凳。

这会儿谭云坐着的，便是其中的一条长凳。

桌子不大，若是摆满盘子，估计也就能摆上四个到六个的样子。

靠着墙面的台面上摆着四个泥陶色的茶杯，还有个同色的茶壶。

除了这些摆设之外，这屋中唯一看起来还算不错的，便是床尾靠着墙立着的一人双开门的落地式衣柜。

只不过从衣柜上面的漆色来看，显然也是有些年头的了。

待谭云坐稳之后，陆臻拎着茶壶到灶台边儿上加了水，这才又回到桌子旁。

这样的房间，这样的摆设，不难看出这家成衣店的两口子，日子过得并不富裕。

只不过陆臻却一点窘迫的感觉都没有，反倒一脸的淡定。

看到如此陆臻，谭云心里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不免有好了几分。

而且谭云也恍然大悟，陆臻此时能如此毫不避讳的让自己看到他家的真实情况，怕也是想探测一下自己所说的生意赚财物合作到底有几分诚意。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如此境界，并非所有人都能达到。

若是过来骗钱花的，那么在注意到他家如此情景之后，也该恍然大悟这种人家并没有多少银财物可以用来诈取。

若是真的要来合作的，这样倒是显得更加真诚可信。

无论怎么样，谭云都觉着如此的人甚是适合用来一起创业。

「谢谢！」谭云起身接过陆臻倒的水，正要重新落座的时候，脚却碰到了何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脚边，也就是桌子底下，竟然放着个药罐子。

如此一来，谭云总算明白作何会自己方才进来的时候便闻到一股药味了。

「如姑娘所见，陆某的身子不太好，平日需经常服用药物。」陆臻的表现依旧是大方的很，没有半点促狭。

谭云点头，她方才在看到陆臻的第一眼时，便看出来了此物男人的身体有问题，整个人都呈现出一股病态的柔来。

「在下陆臻，不知姑娘要如何称呼？」陆臻很是郑重的做了自我介绍。

「小女谭云，陆老板若是不弃，叫我一句云儿便可。」谭云也是一脸的正派，完全不见半分忸怩。

「云儿姑娘，不知你刚刚说的合作生意，是怎么回事？」陆臻没有任何拖沓，直接进入正题。

谭云淡淡一笑，反追问道：「制作一些新型的衣服用来抵抗严冬，不知陆老板可有兴趣？」

尽管陆臻的眼神变化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事，可还是被谭云捕捉到了。

陆臻的眼神猛的一紧，声音却依旧清淡的说道：「愿闻其详。」

「此物详不详的，可不能这么就说出来。陆老板做生意理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些东西我说得，有些东西却是说不得的。今儿云儿只能说这种新型的衣服，会比棉袄贴身，制作方法、样式，也比棉袄更多。其他的，请恕谭云还不方便多加透露。今儿我和我娘亲还要去添置其他的物件，尚不能在这儿逗留太久。十日后再有集市，若是陆老板有了决断，那便请拿出应有的诚意，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谭云自会再登门拜访。」

说着，谭云便已起身，对着陆臻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走。

等着谭云重新回到成衣店的店铺时，才发现安氏已经换好了新的衣衫，而旧的那一套早就被陆付氏用油纸包好，放在了安氏带来的篮子里，这会儿俩人正在一起讨论衣服的样式问题。

一看谭云出来了，安氏忙起了身迎了上去，虽然嘴上没说话，可眼睛却四下查看谭云的身子，发现并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娘，我们走吧！」谭云忍着笑，拉起安氏的手就往外走，路过陆付氏身旁的时候，还不忘俏皮的和她打个招呼。

等着这二人走了之后，陆臻方才从里屋走了出来。

一见自家相公出来了，陆付氏忙迎了上去，「相公，刚刚……」

陆臻轻轻拍了拍陆付氏的手背，给了她一人安慰的微笑，随即抬头看向大门处，恰好注意到谭云和安氏转身拐弯的身影。

「此物谭云，不简单啊！」

许久，陆臻方才发出这样的感叹。

「相公，难道她就是……」陆付氏面色一凛，紧张的转头看向陆臻，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澎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臻看着自己娘家如此模样，他心里其实也满是澎湃，不过相比之下，他却淡定得多，「娘子，她到底是不是那人，为夫尚且不能确定，只不过不多时我们就有答案了。」

一听自家相公如此说，陆付氏竟然一个激动，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那个人……

那个人……

若那谭云真的是那个人，那么自家相公的命，便真的有救了！

从成衣店出来，安氏带着谭云直奔镇子的一家布店。

安氏本是没有买布的打算的，只是之前在村子口的时候，古婆婆有交代，说要将一包东西带给这布店的老板。

才刚一进这布店，便有小厮迎了上来，客客气气的询问安氏与谭云需要买些何东西。

「这位小二哥儿，请问你们掌柜的在吗？我是月生村古家过来送东西的。」安氏礼貌的应道。

这话自然也是古婆婆交代的，安氏只不过是照葫芦画瓢而已。

那店小二一听，忙应了一声稍等，随后快步朝着其中的一人门帘子走去。

不多会儿，一个人穿着褐色绸缎的老者便走了出来。

「这位夫人，请问你是月生村古家的什么人？」那老者一脸的威严，半点和蔼的样子都没有，可这一张嘴，却很是客气。

安氏一看这人八成就是布店掌柜了，赶忙福了福身子，回道：「古婶子与我家交情甚好，这次因有特殊的事不能前来，是以才托我将这东西给您送过来。您清点一下，若是无事，我们便先离开了。」

布店掌柜接过安氏递过去的包袱，放在一旁的柜台上打开瞅了瞅，这时候谭云才发现那包袱里放着的竟然是些望着甚是漂亮的虎头鞋、虎头枕，还有绣着各种各样小老虎样子的肚兜。

那布店掌柜拿起其中一件肚兜，谭云这才发现那老虎的样式竟然是自己之前画的花样子。

没不由得想到古婆婆业已将那花样子绣了出来，而看那布店掌柜的表情，谭云觉得这事，似乎很有谱。

布店掌柜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注意到那一人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之后，终究露出了一抹笑意，直到一一将那些花样看过之后，他才回身对安氏说道：「这位夫人，你且稍等不一会，待老夫书信一封，还劳烦你给古家带回去。」

带信回去，这本来也不是何特别重要的事，安氏自然是等得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多会儿，娘俩便从布店走了出来，开始了真正的赶集买东西。

只是这家里的东西老早都买完了，除了谭云考虑到要给阿三准备些有营养的东西，是以买了些肉之外，其他的倒是什么都不缺。

眼瞧着已经将这集市逛了整整一遍，谭云觉着这么逛下去也是磨鞋底，便提出回去看看阿三的病情。

得到了安氏的同意之后，娘俩便朝着来时的路走去，结果谭云突然发现在拐角的一个胡同里，看到了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

涣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个时候涣娘不理应在酒楼干活吗？即便是出来，也是该去买柴才对，作何却偷偷摸摸的往胡同里面走呢？

「娘，你先回济和堂，我去看看青儿姐姐她们，等会儿再回去找你和爹。」谭云支开了安氏，一人人蹑手蹑脚的跟上了涣娘的脚步。

说那是门，其实只不过就是一扇已经只能靠在何东西上才能立住的破门板子而已。

涣娘在这胡同里七拐八拐的，总算是停在了一间破落的院子门前。

谭云看着涣娘顺着门板子的空隙钻了进去，她这才上前走了几步，就站在大门处边儿上，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声线。

「涣姨，你以后不用来了，我没事了，你看，我都能起来走路了，等下午我就去找个活计干着，无论作何样，总能养活自己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话的是个年少男子，声线里还带着些变声期特有的怪声调。

不知怎么的，谭云总觉得这声线听起来很是耳熟，正要再继续听一听的时候，身后方却突然想起一个苍老的，甚至有些阴冷的声音。

「这位姑娘，你站在这个地方是找谁啊？」

「啊！」谭云被身后蓦然的声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惊呼出来，整个人也忙着往前走了几步，结果没注意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眼瞧着就要趴在了地面。

「小心！」那人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谭云的手臂，总算是让谭云避免了与原野亲密接触。

被这么一闹，院子里的人自然是听到了外面的情况，很快，那扇破木板被人从里面搬开，迎面出来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谭云一路跟踪的涣娘。

「云，云……」涣娘一看大门处的人竟然是谭云，当即惊叫出来。

只不过涣娘的语言功能并不太好，云了半天，也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好在涣娘的行动能力没有任何影响，赶忙上前扶起了半跪在地面的谭云。

在涣娘的帮助下，谭云终于又重新站在了平地上。

方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一般，若不是自己的膝盖还很疼，谭云甚至都怀疑一切是不是都没发生过。

再回头转头看向自己方才的位置，发现一个穿着破烂的、披散着头发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拿着一根破棍子，一只手端着一个业已破了茬的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如此装扮，一眼便能让人看出来是个乞丐。

「方才，感谢！」谭云忍着膝盖的疼，对着那乞丐福了福身子。

乞丐也是人，谭云还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虽说若不是对方蓦然开口吓了自己一跳，自己才会跌倒，不过要不是人家及时出手，恐怕这会儿自己伤得便不只是膝盖了。

那乞丐用拿着棍子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好半天都没回应一下。

倒是才刚出了来的另外一人人出了声，「姑娘，你，你咋在这儿呢？」

循声看去，谭云看到一人衣着破烂，身材消瘦，然而头发却明显整齐很多的少年。

而那少年的眉眼，也让谭云瞬间想起了这人的身份。

他不是酒楼之前的小二儿吗？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谭云在意外的这时，更多的则是震惊，这才多少时日不见，那原本机灵利索的店小二，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副落魄样。

谭云只是稍稍的想了想，便猜到了事情的经过，这事怕是和酒楼之前的那个黑心老板脱离不了关系。

「小二哥，你，你这是咋的了？」谭云注意到店小二的腿脚很不灵敏，每走一步，他都像是迈刀山火海一般。

「能作何的，人是从衙门的后门扔出来的，出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彻底断了，好不容易才养成这样。」这次回答谭云的倒是方才的那个出手相救的乞丐。

「可看过郎中了？」谭云自己也说不上这是在问谁，就当是在问这三个人吧！

「看了，看了！」这次回答的倒是店小二自己了，「涣娘找来了郎中，上了药，又吃了好些汤药，这会儿业已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是真的，店小二还扶着墙又吃力的往前走了几步。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别乱动了！」谭云赶忙制止了店小二的举动。

而涣娘也赶忙上前扶住了店小二，小心的出声道：「慢点。」

之前的乞丐这会儿也开了口，「你可别逞强了。涣娘的那点银财物全都砸在了给你看病上面，你要真不想辜负涣娘的好意，可乖乖的躺在那里养伤吧！」

说着，那乞丐将手里的棍子和碗放在地面，直接走到店小二身边，不由分说的将他打横抱起，直接送进了院子里面。

谭云弯腰捡起了那乞丐的木棍和破碗，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一进院子，谭云才发现在那扇破败的木门之后，院子里竟然是别有洞天。

房子虽有破败，可院子里面却收拾得规规矩矩的，在两旁的角落里，更是种着几垄青菜，长得很是茂盛不说，连根杂草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地，是谁种的？」谭云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我，咋了？」回答谭云的竟然是才刚从屋子里出了来的乞丐。

那乞丐一面说话，一面动手将挡住自己视线的头发用一根麻绳拢了起来，拢好了头发，他人业已站在了院子靠墙的水井边上，动手开始提水。

望着那人要开始洗漱了，谭云只说了句没事，便朝着屋里走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屋子左右两侧的屋顶业已有坍塌的迹象，中间这块尽管看起来还算坚固，可却也有地方露了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靠着西墙摆着两块木板，一块木板上正躺着店小二，另外一块上面摆着一个已经露棉花的破被，只不过谭云注意到，那被尽管露了棉花，可看起来却很是干净。

涣娘这会儿此刻正角落里忙着什么，谭云注意到有烟升起，便猜到涣娘应该是在生火。

「姑娘，你且坐在这儿吧！霍大哥不喜欢有人碰他的床铺，你切莫过去。」那店小二出声提醒了谭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谭云微笑着点点头，走到店小二的床边，细细观察店小二的那两条腿。

能走路了，说明骨头业已结合，只是望着这店小二的这两条腿，谭云作何看都觉着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