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忙忙地跑到目的地,朱翊钧一口气跑进院内一脚把皇后寝宫的门给踢开。
刚赶了回来不久还没有来得及落座来的王皇后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脸黑得象木炭的朱翊钧业已站到了她的跟前。
「皇,皇上?」朱翊钧的突然出现,显然比刚才那一声巨响更令她受到惊吓,「皇上,作何,作何来了?」王皇后被吓得大气不敢透,说话的声线都带着点不由自主的颤抖了。
朱翊钧一把捉过王皇后的手腕,高声质问:「说!他在哪?」
王皇后心里一惊,但还是心存侥幸的强装镇定地反问:「皇上,你说什么啊?」
「你知道我说何!」朱翊钧加重了手的力道,「小北!你让人把他送去哪了?」
王皇后痛得叫了起来,眼里冒出泪花,说:「皇上你捉得臣妾的手很痛。」
「说!」朱翊钧没有半点放手的意思,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腕。
王皇后忍着痛,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用微颤的声线说:「他现在理应在去北宫门的路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朱翊钧一下推开了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皇上!」
王皇后哀怨凄楚的喊声并没有换来朱翊钧那怕是半刻的停留。她跌坐在地上的,望着朱翊钧毫不迟疑地迅速离去的无情背影,一股自心底涌出的失落和恐惧不多时地蔓延了她的全身。她摸着手腕上那殷红的指印,伤心的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从皇后的寝宫里跑出来后,心急如焚的朱翊钧没有片刻停留地用最快的速度往北宫门的方向跑过去。小北,你一定要等着!
沈氏和几个宫人带着那箱子行色匆匆地往前走。为了不让太多人留意到他们的举动,沈氏特意挑了一条偏僻的路来走;这样一路过来,虽然没遇到几个人,但却在路上花费了更多的时间。而木箱里的人不知道是在里面挣扎到筋疲力尽还是别的原因,箱子里头业已没有了任何的声响。
前面出现了一道有两个持枪侍卫守着的宫门。出了这道宫门就会走出了后宫的范围,随后往北走一会就会到通往宫外世界的北宫门。
见沈氏一行人接近,两个自进宫来都没有机会见过皇室高层的持枪侍卫立刻用长枪把宫门挡着,沉着脸问:「你们是何人?宫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沈氏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人令牌在两个侍卫跟前晃了一晃,说:「我等乃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出宫办事,谁敢阻挠?」
两个侍卫朝那令牌细细看去,果真是皇后娘娘专用的出宫令牌,尽管他们没有机会见过皇后娘娘,但还是有机会见过皇室各位高层专用的出宫令牌的。两人连忙把长枪移开,堆起笑容做出「请」的手势,说:「小人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各位请!」
沈氏也懒得跟他们再罗唆,打了个手势让几个宫人尽快把箱子抬出去。
在他们将要顺利走出那道宫门的时候,身后方传来一声大喝:「都给朕站住!」
好几个人都被这一声大喝吓得同时身形一震,他们定住脚步回头往后一看,见身后十米外站着满脸通红、一头大汗、用力地喘着气的朱翊钧。
沈氏双腿一软,跪下来惶恐地结巴着:「奴,奴婢见,拜见皇上。」
另外好几个宫人也吓得扔下抬着的箱子,跪倒在地面:「奴才拜见皇上。」
惊闻眼前出现那穿着黄袍的少年就是当今日子,两个守门侍卫吓得赶紧跪下来:「皇上万岁!」
朱翊钧快步地走到箱子前,冷声对跪着的好几个宫人说:「把箱子打开!」
「是,是。」好几个宫人诚惶诚恐地围上去,手忙脚乱地把绑着箱子的绳子解开。慌乱之中,几圈绑得有些结实的绳索要解了好一会才解开。
一见绳子解开,朱翊钧上前推开好几个宫人,用力地把箱子的盖揭开。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方、全身上下被绳子缠得严严实实的北绝色曲着身体侧躺在箱子里头,双眼紧闭着,象是晕了过去。
朱翊钧连忙把他从箱里抱出来,却注意到勒住他的朱唇的那条布带上印着些许红的颜色。扯掉那条布带,见他的脸已经被勒出了一道沉沉地的红印,苍白的唇边还染着丝丝的血迹。
「小北!」朱翊钧轻拍了几下他的脸,没有反应;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尽管尚有呼吸,但却微弱。
朱翊钧急了,一面松开绑在他身上的绳子,一边朝好几个宫人愤怒大吼:「你们对他做过何?!」
几个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宫人不所措地望向沈氏,沈氏抬了一下头,刚好迎上一脸怒色的皇帝那象是要吃人的恐怖眼神,她吓得马上把头低下来,颤抖着说:「奴,奴婢,只是,只是把他绑起来放进箱,箱子里而,而已,其他的,其他的什么都没干。」沈氏拼命地磕头,「请皇上明鉴!奴婢真的没做过何,请皇上明鉴!」
朱翊钧正要发怒,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动,他低头看去,见北绝色原本紧闭的双眼渐渐地地睁开。
「小北!」抱着他的双手不由地收紧。
双目无神的北绝色看了朱翊钧一眼,有气无力地从袖里摸出一根针往自己的身上的几个穴位刺下去。尽管朱翊钧不知道他在干何,但也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不敢乱动,直到看见他把针收回袖里,他才惶恐地问:「小北,你觉着怎样了?没事吧?」
北绝色喘着气轻声地说:「休息一会就会没事了。」他费力地想挣脱朱翊钧的怀抱霍然起身来,但刚了动了一下,无力的身体又跌了回去。
朱翊钧抱紧他,责怪地说:「别乱动!」
实在不想和此物色鬼皇帝靠得这么近——尽管他方才才救了自己一命。只不过,他刚才被困在箱里的时候太过用力挣扎,再加上密封的箱里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结果就引至体内的那股怪气逆转而上。幸好朱翊钧刚好赶到把密封的箱子打开,要是再迟一步的话,他在箱里就算不被闷死,也会因为体内乱窜的怪气折磨得吐血而死。经过这样的一番折腾,还没有恢复过来的身体自然也就变得软弱无力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是无力反抗,无计可施的他只好很无奈地靠在朱翊钧的身上。
朱翊钧把怀中人儿脸上挂着的那无可奈何和不甘的表情看在眼 ,不由地笑了笑。
「皇兄!」朱翊镠终究追上来了。他冲到朱翊钧的跟前刹住脚步,喘了好一会才回过气来,「皇兄,你跑得真快,害我差点追不上!」
朱翊钧笑着问:「皇弟,你说皇兄该如何处置这好几个人?」他尽管在笑,但扫向沈氏他们几个人的眼神却是冷酷无情的。尽管北绝色最后没有被送出宫,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然而,胆敢对他的美人儿下手的绝不能轻易饶恕!
跪在地面吓得不敢吭一声、浑身都在发抖的沈氏和其他几个宫人闻言,抖得更厉害了,好几个人带着哭腔地求饶:「求皇上恕罪!」
朱翊镠有些为难地瞅了瞅朱翊钧,沈氏他们几个是皇后嫂嫂手下的人,自己不好发表意见。他想了想,挂上甜美可爱的笑容回答说:「皇兄肯定心里已有打定主意,何须问我的意见?」
朱翊钧低头看了北绝色一眼,说:「小北,朕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北绝色不恍然大悟朱翊钧要怎样为自己讨回公道,却见他已经抬起头来冷笑一声,说:「这几个人欺君犯上,目无王法,来人哪!把这好几个人拖出去杖毙!」
此言一出,沈氏他们好几个人当场吓呆,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靠在朱翊钧怀里的北绝色也怔住了。他想不到,皇帝会只因这样就要处死这几个人,他更想不到,皇帝在下令处死好几个人的时候,那语气象是在叫人宰一条鱼或一只鸡那样理所自然。
「皇上!」
伴随着悲痛急切的一声叫喊,王皇后的身影冲进了所有在场人的视野里。从寝宫一路洒泪跑到这里,想不到刚来到就听到皇帝下令要处死沈氏他们好几个人,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倒在朱翊钧的面前,流着泪说:「皇上宽宏大量,求您看在臣妾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朱翊钧冷眼看着王皇后,然后冲还呆在原地没有反应的两个守门侍卫不耐烦地挥了摆手,说:「你们还不把这好几个人拖出去?!」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了一下,赶紧霍然起身来向沈氏他们走过去。
王皇后抬头望向朱翊钧,泪水早把她脸上的胭脂冲得七零八落。此时的她已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和仪态,狼狈地爬过去扯住朱翊钧的衣袖,指着朱翊钧怀里的北绝色用哀怨的语气说:「皇上真的一点都不顾念和臣妾之间的半点情份?一人低贱卑微的太监,值得皇上你如此费心的维护吗!?」
朱翊钧拂开衣袖,抱着北绝色站起来,说:「只不过是好几个低贱卑微的宫人,也值得皇后你如此不顾身份和尊严地为他们求情吗?」
没有任何转弯余地的回答。王皇后呆呆地望着回身离去的朱翊钧,只觉胸口象被千把刀在用力的刺,痛得她说不出半个字来。
两个守门侍卫觉着有些为难,毕竟现在要拖出去杖毙的这几个人是皇后的人,他们还是怕以后被皇后秋后算帐找麻烦的,但皇上已经下了圣旨,不拖这几个人出去就是抗旨。他们只得硬着头皮去拉地面那好几个哭成一片、摊成一团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难临头,沈氏他们几个人顿时哭得呼天抢地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朱翊镠见皇兄离开,他也赶紧跟上去。
身后方的哭喊声乱成一团,却丝毫不能阻止朱翊钧走了的脚步。眼看沈氏他们好几个人就要被拖出宫门,在震惊中终究回过神来的北绝色一下子拉紧朱翊钧的衣领,说:「不要杀他们!」
朱翊钧停住脚步,低头看着他。
以为朱翊钧听不清自己在说何,北绝色更用力地捉住他的衣领,急急地说:「不要杀他们!尽管他们想害我但最后还是没有害成,我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啊!我不想其他人只因我而被杀!」
朱翊钧皱了皱眉,问:「不杀他们,你难道不怕他们下次又把你绑起来塞进箱里?」
「这个……」北绝色有些语塞,但他很快又转念过来,「我,我以后小心点不让他们绑起来就行了!」
多么幼稚的回答!都不清楚该说他是太过善良还是无知过度好了,不过,这样的他才可爱。看着北绝色那急切的目光和惶恐的表情,朱翊钧最后露出一丝宽容的笑,说:「既然你不追究的,那朕就饶他们一命。」
朱翊钧回过身来对跟在后面的朱翊镠说:「皇弟,去告诉他们,朕改变主意饶他们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沈氏以及相关人等各杖刑三十,遣送至安乐堂思己罪过。」
「是!」
朱翊镠赶紧回去转达皇上的最新圣旨。得到赦免保住一条小命的一众人等从惊魂状态中回过神来,大呼「谢皇上开恩」的时候,朱翊钧已经抱着北绝色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