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青岚山盛会开始!
七月初七,青岚山
青岚山主峰天剑峰,今日披上了盛装。
从山门到峰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青石台阶两侧,每隔十步便插一杆青底云纹剑旗。
山风过处,万旗齐展,猎猎作响,如千军列阵。
天剑峰顶,开阔的演武场已被布置成典礼场地。
正北高台以千年紫檀搭建,高九尺九寸,取九九至极之数。
台顶铺着猩红地毯,正中摆一张龙纹紫檀椅,是为观礼主位。
两侧各设十八张座椅,呈扇形排开,那是给各大门派掌门、世家家主的位置。
此刻,虽距典礼正式开始尚有一人时辰,但演武场上已人声鼎沸。
放眼望去,尽是江湖人物。
有身穿道袍、背负长剑的道门修士,有袈裟披身、手持禅杖的佛门高僧,有锦衣华服、腰悬玉佩的世家子弟,也有粗布麻衣、眼神锐利的草莽豪杰。
粗略估算,竟有上千人之多!
这还只是有资格登上天剑峰的。
山下各客栈、茶肆中,更不知聚集了多少想一睹盛况的江湖客。
青岚剑宗新宗主即位大典,已成神州武林三十年来最大盛会。
演武场东南角,七八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中年人正围成一圈,低声交谈。
为首一人年约五十,面白无须,手持一柄白玉折扇,正是江南第一世家「苏家」的家主苏慕白。
「听说离阳也来人了?」苏慕白摇着折扇,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西侧一群身着离阳服饰的使者。
「不止离阳。」
身旁一个瘦削老者接话,他是蜀中唐门长老唐青松,声线低沉,
「西凉汗国、北莽王朝,甚至南疆苗寨都有门派前来。这青岚剑宗的面子,可是够大的。」
「何止是面子。」
另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冀州巨富财物万贯,压低声线道,「依我看,这哪是何宗主即位大典,分明是各方势力来探虚实的。青岚剑宗立派三百年,弟子遍布九州,谁若能拉拢剑宗,就等于在武林中多了一枚重棋。」
众人纷纷点头。
江湖与朝堂,向来密不可分。
尤其在大秦这等武道为尊的国度,一个顶尖宗门的支持,往往能左右一州一郡的局势。
「你们说,今日谁能坐上那宗主之位?」有人问。
唐青松捋了捋胡须:「大长老莫问天,二长老柳随风,两人势均力敌。只不过听说柳长老这几年暗中拉拢了不少执事和真传弟子,胜算或许更大。」
「那可未必。」苏慕白摇头,「莫长老是萧宗主亲传大弟子,在宗门内威望极高。而且……我听说,有人支持他。」
「谁?」
苏慕白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朝北侧高台方向觑了一眼。
彼处,一群身着北境服饰的人此刻正交谈。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镇北王世子徐龙象。
徐龙象今日穿了一身玄黑蟒袍,腰束玉带,脚踏云纹靴,虽未着甲,但那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依旧让周遭不少江湖客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他身旁站着五人。
正是五大幕僚:司空玄、范离、铁屠、柳红烟、墨蜃。
「世子,方才与三长老厉无痕的谈话,很顺利。」
范离摇着羽扇,轻声道,「他答应,若我们能助他登上宗主之位,剑宗今后将全力支持北境。」
徐龙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演武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回身,望向正北高台上那张空着的龙纹紫檀椅。
那是给大秦皇帝预留的位置。
秦牧前日遇袭……今日还会来吗?
想到此物名字,徐龙象心头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恨意,有野心,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落鹰涧伏击失败,影子楼全军覆没……
这些消息如一块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那个看似昏聩的皇帝,隐藏得实在太深了。
「世子。」
柳红烟袅袅上前,红裙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声音柔媚却带着凝重,
「方才我以媚术试探了几位剑宗执事,得到一个消息,大秦皇帝,已经抵达临山郡,今日……极有可能亲临。」
徐龙象瞳孔骤然收缩。
亲临?
秦牧竟然真的要来青岚山?
他图何?只是为了观礼?还是……另有目的?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姜清雪的脸。
那被他亲手送进宫的女子,那他承诺要娶为皇后的女子,如今成了秦牧的妃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秦牧今日真的来了,会不会带她一起来?
此物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世子?」范离察觉到徐龙象气息的波动,低声询问。
徐龙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乱。
「按原计划行事。」
他沉声道,「无论秦牧来不来,今日我们都要助厉无痕登上宗主之位。只要掌控剑宗,我们在武林中就有了根基,大事可期。」
「是!」五人齐声应道。
徐龙象重新将目光投向人群,面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他迈步朝西侧走去。
那里,几位世家家主正聚在一起交谈。
作为镇北王世子,他需要趁着典礼开始前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多地结交各方势力,为未来的大业铺路。
.......
辰时三刻,朝阳已全然升起。
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天剑峰,将万杆剑旗染成金色。
山间云雾渐渐散去,露出青岚山连绵起伏的群峰轮廓,恍若一幅泼墨山水画。
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少林寺方丈了空大师携十八罗汉至,龙虎山张天师带三十六道士来,峨眉派静玄师太领二十四女弟子入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神州武林有头有脸的门派,几乎到齐了。
高台两侧的座位渐渐坐满。
徐龙象也已回到北境阵营的位置,与几位刚结交的世家家主低声交谈,言笑晏晏,风度翩翩。
他今日表现堪称完美。
既展现了镇北王世子的尊贵气度,又不失江湖豪侠的爽朗亲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少原本对北境持观望态度的门派,在与他交谈后,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一切都很顺利。
徐龙象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茶,轻啜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只要今日厉无痕能登上宗主之位,他在武林中的布局就完成了一半。
再加上范离在皇城的运作,北境军中的渗透,各地官员的拉拢……
大事可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正想着,极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号角——
「呜——」
号角声苍凉悠远,穿透云霄,瞬间压过了演武场上的吵闹人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转头望向山门方向。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踏、踏、踏……」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
一支黑甲军队出现在山门处,沿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上。
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腰间佩刀,手持长戟,头盔下的面容肃穆如铁。
尽管只有三百人,但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却让在场许多江湖客都感到呼吸一滞。
「是大秦禁军!」有人低呼。
「禁军开道……难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高亢的通传,从山门处层层递上,响彻天剑峰——
「陛——下——驾——到——」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上千双双眸齐刷刷望向山门方向,就连高台上那些掌门家主,也都纷纷起身,神色肃然。
徐龙象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山门,盯着那支缓缓上行的禁军队伍,盯着队伍中央那顶……明黄色鎏金銮轿。
秦牧……真的来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是惶恐?是兴奋?还是……恐惧?
徐龙象不知道。
他只清楚,自己握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
禁军分列两侧,在青石台阶上形成一条通道。
鎏金銮轿在八名力士的肩扛下,平稳上行。
轿身以紫檀木为架,外覆明黄锦缎,绣九龙腾云图案,轿顶镶嵌一颗拳头大的东海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登基半年便引发天地异象、紫气东来三千里的大秦皇帝,就在轿中。
队伍行至演武场边缘,停住脚步。
一名身着银甲的女官上前,单膝跪地,声线清越:「启禀陛下,天剑峰已至。」
短暂的寂静。
随后,轿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就像读书人的手。
玄色龙纹袍的下摆先露出来,接着是腰间的玉带,然后是挺拔的身形,最后……是一张俊朗含笑的脸。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微微一掀,仿佛掀开了整个时代的帷幕。
秦牧出了銮轿,站在天剑峰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晨光洒在他身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绣龙仿佛活了过来,在光线下流转着暗沉而尊贵的光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是这份随意,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仪。
他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白玉簪束发,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平添几分随意。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无需刻意彰显,便足以让众生俯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禁军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紧接着,演武场上的江湖人士,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不得不跪拜下去。
高台上的掌门家主们,也纷纷躬身行礼。
徐龙象随着人群跪倒,垂首,目光却死死盯着地面,盯着那双徐徐走近的玄色龙纹靴。
一步,两步……
靴子在离他三丈处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