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波澜（二）

萩娘的思想骨子里是现代的，因此她并不含酸拈醋，她相信两人感情真挚的话，是不会受外界干扰影响的，因而即便眼见这些丫鬟们觊觎自己的心上人，也并不极其介怀。

谢琰却没心思注意旁人，他起身坐到萩娘这边榻上，攥住她的小脸，笑着出声道：「哎呀不得了了，真的生气了。让我看看，脸气皱了没有？」这完全是在哄小孩子呢。

今年她业已十四岁了，正是那个年代的女子的适婚年纪，她身材娇小玲珑，轻盈婀娜，又羞又气的样子也甚为娇美，整个人被裹在宽大的袍服里面，倒像个精致的玩偶娃娃。

萩娘任性地出声道：「你再这样一盘都不让我赢，我就，我就……」她一时想不出有何可说的，只是憋着一股气，她小脸红红的，倔强的样子真像个孩子。

谢琰心甚爱之，伸手穿过她的腰身搂住了她，只惹得她腰上痒痒地，起身拒绝道：「辅国将军，你这是仗着自己的威势，欺负弱女子吗？」那故作生气的样子，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谢琰失笑，正正经经地坐好，说道：「不敢不敢，只不过我也不认为你是个弱女子，要说聪明才智，只怕许多大男人都不如你。」他想起一人人，自嘲地一笑，说道：「比如我那侄子……」

刚才他坐到萩娘身旁的时候，采棠采葑还有其他好几个小丫鬟都起身回避，退了下去，因此这时没人扇风纳凉，萩娘额上的汗都出来了，几乎要把额发都打湿了。

谢琰见她热得厉害，却不想把侍女叫进来，就拾起几案上的扇子，亲自为她扇了起来。

萩娘心里甜甜的，嘴上却说：「下次再玩，你要让我也赢几盘，否则我就不跟你玩了。」

谢琰重重点头，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输得自然些。

门外，采棠正一本正经地劝说着采葑：「采葑姐姐，我们俩能来广陵，能进谢府服侍女郎，都是因为郎君看重女郎的关系。你该明白，我们都是女郎的侍女，若行差踏错，就是给女郎丢脸，也是往我们自己面上抹黑，即便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名声，你也不能连累了女郎。」

采葑脸红了，心虚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啊……」

采棠悄声出声道：「你以为你刚才的神色，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吗？女郎和郎君都注意到了，只是女郎性情宽厚，郎君不以为意，因此他们并没有怪罪你……」她顿了顿，不高兴地说道：「甚至连郎君房中的侍女们都注意到了你……的样子，你觉着她们会怎么议论你，又会怎样笑话女郎不能驭下？」

采葑不再做声，半天扭扭捏捏地问了一句：「郎君……郎君也看见了？」一副害羞的样子。

采棠只觉着自己在鸡同鸭讲，她又好气又好笑，急着要点醒她：「你快别做梦了，郎君满心满眼只有女郎一人，就算看见了你也是视若无睹。我来劝你，不是怕你分了女郎的宠爱，而是怕你兀自不知自己的丑态，让其他人平白看了女郎的笑话。」

采葑脸色有些泛白，她固执地说道：「几年前我就见过琰郎了，他还曾十分亲切地对我说话，还对我微笑呢。便是女郎要做贵妾，我只求个通房丫头也就行了，又不是要害女郎，我还能够帮她争宠呢。」

琰郎？这也是你能叫的吗？采棠很想说人各有命，我还是从小被郎君教养长大的呢，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得通透，也不会对郎君有何非分之想。只是见她已自沉迷的神色，觉得再多说也无益，便不再说话了。

两人倚在门边悄悄地说话，却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夜晚，谢琰照例缠着萩娘，要抱着一起睡，萩娘埋怨道：「那么热的天，你别那么任性了。」

谢琰笑嘻嘻地出声道：「热的话可以把衣服脱了啊。」一面伸手要去脱她的中衣。

萩娘大惊失色，一把将他推开，两个人没掌握住平衡，双双倒在了地面。

萩娘被撞得头晕眼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边要去扶谢琰：「你没事吧，琰郎。」

他们倒地的声音太响了，导致值夜的文虞第一时间冲了进来，追问道：「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谢琰业已起身了，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事，你先出去吧。」

文虞不满地瞥了萩娘一眼，转身出去了。以前都是自己在主子房里服侍，夜晚端茶倒水什么的，现在倒好，这位不知道哪里来的「臧家女郎」把自己的贴身活计统统给包揽了，都没有亲近主子的机会，她因而对萩娘有着强烈的反感。

谢琰轻轻地对萩娘出声道：「我只是逗逗你，谁料想你这般当真。」

他幽怨地瞪了萩娘一眼，似是怪她不解风情。

萩娘因自己差点伤了他，也颇为不好意思，她温柔地说道：「琰郎，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

「怀疑我何？」谢琰颇有几分认真地追问道。

萩娘的脸上迅速地飞起了红晕，她望着谢琰倾国倾城的脸，努力按下脑海中那些不和谐的画面。

来了广陵之后，两人虽十分亲密，却从未谈过两个人的将来，以及萩娘不好意思的身份，她在谢府住着的期间，其他人会怎样看待她，她的身份又将如何处理，这方面的种种事情，两人都默契地避而不谈，毕竟，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

她说道：「恩……我清楚你不是那种，不顾我的心意，肆意妄为之人……」说到最后，她声线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谢琰开怀笑道：「我其实并不知道你的心意，你说给我听听可好？」

他的内室燃着好闻的芥子香，这种香料本为驱邪，却在不断地改良后变成了一种居家常用的熏香。

萩娘倚在谢琰怀中，闻着淡淡的香味，只觉着内心澄净如水，宁静而安详。

她再无疑虑，郑重地回答：「在我心里，我自然是以你为我未来的夫君。」说了这句，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谢琰很开心，尽管他隐约恍然大悟萩娘的心意，却没有听她亲口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