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溧阳阮氏（三）

远远的就听到某些个找茬的声线，只见一人和萩娘差不多大的少女穿金戴银，锦衣飘飘地走了过来。这是阮家二房的嫡出的姑子阮宝儿，身后跟着的是她的两个庶出的妹妹珍儿和玉儿。她挑衅似得望着臧熹和臧萩娘，继续出声道：「没娘养的就是没规矩，这园子也是你们能乱来的吗？」她身后的珍儿接着出声道：「就是就是，还不快滚，没看到你们截住宝姐姐赏花了吗？」

萩娘气急反笑，回头对着李妈妈说道：「妈妈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大富人家的公子，极其地傻气，别人跟他说任何话他都喜欢说「作何会」，后来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人神仙，神仙对他说，你不是天生傻气的，而是只因被人咒了，你就回家去，等到你家母鸡能生出鸭蛋来的时候，你的傻病就会好了。「

李妈妈会意，凑趣地追问道：「后来可如何了？」

萩娘一笑，出声道：「果真回到家，注意到家里的母鸡果果果果地直叫唤，没过多久就下出了一人鸭蛋，这傻子的病呀，也就好了。」说完笑吟吟地看着阮宝儿。

阮宝儿虽然骄纵蛮狠，毕竟不知世事，听到这个地方果然问了一句：「怎么会？！」

萩娘和丫鬟们一齐掩面而笑。

阮宝儿兀自不清楚她们在笑什么，只是看她们的神情，总觉得自己不是很妙。便她恼羞成怒地追问道：「你们到底在笑什么？」还要再发火，袖子却被一旁的玉儿拉住了，玉儿微微地对她摇了摇手，宝儿不明所以，一行人走了开去。

一边玉儿劝宝儿说「别和她们瞎纠缠，那女子不是好惹的」，又说「横竖不过在家里住几日，等她们走了再来欺负那个小的」。

另一面萩娘拉起熹哥儿的小手，心疼地问：「那姑子是不是时时来欺负你？怎的不告诉你太奶奶？」

臧熹酷似萩娘的脸上有着不该属于孩子的忧郁，他并不故作坚强地安慰姐姐，也不显得十分委屈，只是就事论事地说道：「我也曾说过，只是当时能把她一番责罚，过后她还是照样我行我素。我清楚她才是阮家的正经小姐，我只是外人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可怜又可爱。

萩娘不由得在想，果真没娘的孩子都早熟，这话也不像是一人小男孩能说得出来的，什么「正经小姐」，何「外人」的，必是有人跟他这么说，他依样画葫芦学嘴罢了。

现在臧家还有郑氏，臧熹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回去的，要怎样帮他提升一下在阮家的生活质量呢？萩娘思索着此物问题。原以为老夫人的庇护下，没什么可忧心的，谁清楚不懂事的小辈们仗着自己有父有母就欺负熹哥儿。真要去理论起来还真不算得大事，只是孩子间的打打闹闹，通过老夫人去解决这事也实在是小题大做，更像熹哥儿说的那样，不是长久之计。

现代都是独生子女，一家最多有两个孩子，萩娘从未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一时间很是惆怅。

她悄悄地问自己弟弟：「刚才那三个，你能打得过吗？」

臧熹眨巴着大双眸说：「就她们那样的，再来十个都没问题。」一脸警惕的神色：「姐姐你不会要我去揍她们吧？君子动口不动手，男子怎能和女子动手？」

萩娘想了想，出声道：「你现在还不是君子，你是小孩，你没听过‘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吗？说明女子和小孩是一样一样的。」

臧熹迷茫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话的真实性，他出声道：「我要去问问太奶奶。」

萩娘赶紧拉住他，哄骗道：「你想啊，她们用语言来袭击你，你听到了之后心里很难受很受伤，就跟被刀剑捅了是一样的；你又笨口拙舌不会反击，那岂不是任凭她们欺负，也太亏了。况且我也不是要你真的砍坏了她们，虚张声势懂吗？」她又说了一些遇到各种情况之后应对的方法，细细嘱咐了他记住。

最后，她交代道：「你看她们欺负你之前不会去跟你太奶奶请示吧，欺负完了也不会去汇报，这也是有道理的，韩非子说过：‘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所以你准备欺负她们这件事也绝对不能跟你的太奶奶说，恍然大悟了吗？」

臧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姐姐对自己是真心好的，太奶奶也是，不能让太奶奶清楚了难受。

阮太夫人的脸色有些许改变，萩娘细细注意着，瞧着并不极其开怀的样子。自从她来到阮家，就没有人跟她提起过母亲的三哥三嫂，她也很识相地并不问起。

夜晚，萩娘和熹哥儿一起陪着阮老夫人用餐，二房陈氏立在她身后布菜，一面笑道：「好教婆母知道了高兴，三弟妹说是有了，正调养着呢。」

阮太夫人不应声，陈氏自然不能继续这个话题，又欢欢喜喜地说起了其他的家长里短，把老夫人哄得极其熨帖。

萩娘总算恍然大悟阮家三娘那目空一切的自信是哪里来的了，有这样一位得势的亲妈，要欺负一人没娘并且有爹胜似没爹的孩子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她为何要这么做呢，难道只是单纯的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吗？

望着自家弟弟懵懂的脸，萩娘决定一定要弄恍然大悟这件事。

吃完饭，她把年纪最小的采棠叫来，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话。

就在这时，二房的虹苑里，二夫人业已回到了自己的室内，叫过自己的管事平妈妈问话，没听得几句就火冒三丈，她随即叫人把阮宝儿找来。

宝儿还不知道作何回事，兴冲冲地跑进来，叫了一声「娘」就打算扑上来撒娇，陈氏脸色更差，喝道：「还不跪下！」

宝儿不知所措，自打小时候有一次把那个「小没娘的」推倒摔骨折之后，母亲还从没对她这般疾言厉色，她傻傻地跪了下去，弱弱地问道：「娘，怎么了？」

「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在花园里，给你弟弟妹妹脸色看了？」陈氏怀了一丝希望，平心静气地追问道。

「娘，哪有的事……」宝儿想当时只有珍儿玉儿跟着，于是问道：「是那两个小贱人告状吗？娘你别相信她们……」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陈氏一看她的表情就清楚这是真的。她怒道：「我是怎么教你的，谁让你当面给那小丫头没脸了？你知不清楚你祖母现在最疼的就是那两个宝贝疙瘩？你还往枪口上撞？」

「是不是那臭丫头去祖母面前告状了？祖母不会帮她的，祖母最疼爱的是我啊娘……」

「要是他们去告状了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在这？早就被拉去跪祠堂了。」

「我就说嘛，他们哪有那胆。那您还在生何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