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布局（一）

郑氏面上恨恨的，眼见自己的儿子越长越大，她全副心思都放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在郑府她只是一人小小的庶女，能够到臧府来做正妻业已是她煞费苦心的结果，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仅没能除掉前头阮氏所生的嫡长子，连捏在自己手心的继女也似乎并不在她掌握了。她向着翠玉看了一眼，发现对方面上一脸焦急，似乎真心为自己担忧的样子，她心里一暖，柔声追问道：「你可有主意？」

翠玉思索了一下，悄悄地在郑氏耳边出声道：「夫人不妨假装生了重病，一方面可以让那丫头来侍疾，就能撇开她那些丫鬟婆子拿捏她。就算此计不成，夫人还能够嚷道士进府里做法祈福，到时候就给他点金银，让他说夫人的病是被那丫头冲撞到的，定要把那丫头随即嫁出去才行，只要那丫头嫁到了您的娘家，那还不是随便您揉圆搓扁，嫁妆何的也就都是您的囊中物了。」

郑氏惊讶地望着她，奇道：「你个鬼丫头，何时候那么伶俐了。」

翠玉脸一红，撒娇道：「看夫人说的，翠玉这也是为您着急才日思夜想的，夫人就别笑话我了。」

她吩咐翠玉在自己的妆奁里取了两只玫瑰晶并蒂莲海棠步摇，笑着对翠玉说：「难为你有孝心，这两只步摇你也曾见过的，当时就见你极其喜欢，这便赏给你了，以后更要勤勉做事，还有更多赏赐的。」

郑氏前后想了想，觉着此计的确不错，最重要的是，即便不成功，也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她心里觉着这个计划有七八分可靠，特别是请道士那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时人极重孝道，一旦萩娘拒绝为她此物母亲的病体立刻嫁出去，那就是有违孝道，到时候告她个忤逆，就是立刻处死也是可能的。

翠玉连称不敢，说：「这是奶奶的嫁妆，翠玉怎么敢生受。」一面说一边却忍不住拿眼去瞅那钗子。

郑氏看着她的神情，放心地笑了，假作生气道：「给你了就是你的，莫要推辞，难不成你还看不上？」

翠玉这才开心地收下了，连声道谢，喜得见眉不见眼。

几乎是萩娘一回到西苑，身量渐长的寄奴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都说小孩子见风就长，寄奴的身材比起一年前萩娘初见他的时候可是高大了不少。

现代男子一般在十五六岁才发育，古代的男子在十六七的年纪有不少都娶妻了。

萩娘看着寄奴俊朗的脸，不由得想起了美如朝霞的谢琰，她脸一红，定了定神，出声道：「你这孩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见他身上手上干干净净，并不像当初爬进来的时候沾满了泥巴，甚至还有血丝，她狐疑地追问道：「你是作何进来的？难道你趁我不在把那墙洞挖大了？」

寄奴嘻嘻笑言：「哪能呢，萩姐姐，我是从墙头上翻过来的。」

萩娘怀疑地看着那堵至少有两米高的墙头，又瞅了瞅他几乎和自己一样高了的小身板，问道：「你是不是又去和你家那些大哥们到处欺负人了？」

上次寄奴在军中结识了不少年纪相仿的朋友，只是那些驻守京口的「北府兵」在萩娘脑海中都是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主，萩娘早就劝过他不要与他们厮混。

寄奴摇摇头，出声道：「你误会他们了，孙大哥刘大哥都是极好的人，他们把我当朋友，没有把我当孩子，他们还教我练武呢。」

萩娘想了想，习武健身的确是好事，也就没有继续纠结此物问题，又看了看那墙头，她追问道：「你能不能带一人人一起飞墙头啊？」

寄奴总算面带羞愧地低下了头，濡濡道：「我还不行，刘大哥能够的，他会教我的……萩姐姐，等我学好了，我就带你飞……」

萩娘也就是随口一问，看他低头为难的样子，不由得觉得自己多心了，寄奴还是原来那个依恋自己的好孩子，她岔开话题说道：「饿了吧，我让李妈妈给你弄吃的。」

李妈妈和采棠欢天喜地地招待寄奴吃东西去了，留守臧家的采葫采蕴过来给萩娘请安，两个小丫头眼泪汪汪地：「女郎，您作何一去那么多天，我们还以为您不打算回来了呢。」

萩娘笑言：「难为你们俩了。」又叫了崔妈妈过来见面，说道：「这位是阮太夫人安排来我身旁照顾我起居的崔妈妈，以后你们俩也要听从妈妈的指教，明白了吗？」

稍晚的时候，萩娘悄悄拉过寄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说得寄奴连连点头。

众人齐齐应声，一时间西苑又恢复了往日的笑闹。

两人商议已定，都是跃跃欲试。

第二天一早，萩娘就带着崔妈妈李妈妈去了建康。

先去了司薰堂找桓玄，掌柜连称抱歉，只说主子只怕要巳时之后才能有空来店里。

萩娘看他的神情像是极其肯定，于是并不多言，只说下午再来。

吩咐桑扈将车停在了朱雀大街的驿亭，又给了他两块碎银让他自己解决午饭，萩娘一行人步行去了阮家老宅。

屏退了左右侍女，萩娘拿出小心翼翼藏起的一圈黄纸，递给阮妈妈，笑着出声道：「妈妈可要收好了，若是不慎丢了，可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当成儿戏了。」

阮妈妈不明所以，接过一看，居然是自己和崔妈妈的身契，还有阮家宅子的地契。

她吓了一跳，连忙推辞道：「女郎这是何故，老奴服侍您母亲多年，必定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的。」

萩娘笑道：「正是知道妈妈忠贞，因此将这烫手山芋交给妈妈保管，要知道臧府门户并不严密，我和崔妈妈李妈妈商量下来，决定先放在你这，免得有后顾之忧。」

崔妈妈和阮妈妈也是认识的，都是阮家出来的家生奴婢，当下崔妈妈就劝说道：「你也别想岔了，女郎此举只是信任你，并不是存有试探之心，赶紧收起来吧，你能把东西保管好，就是大功一件了。」

萩娘欣慰地望着身前三位虽为奴婢，实则守护自己不亚于亲人的妈妈。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自己手下这三个都是精兵强将，比起当初的惶惶然，萩娘心里多了好几分成算，她拿定了主意，向着李妈妈和阮妈妈追问道：「不知两位妈妈是否还依稀记得当年的有桃，形貌声音有何特点？」

虽则当年只有阮妈妈清楚有桃的真实身份，李妈妈也是和有桃相处许久的，两人相对默然，回忆许久，渐渐地地回想起了当初有桃时常爱穿的衣饰。至于相貌声线，萩娘给了阮妈妈两锭银子，吩咐她近几日在人市多转转，看到有相似的丫头就买下来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