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云涌（二）

琅琊王司马道子最近极其烦恼。

不清楚为何，他安排在吏部、祠部、度支的好好几个亲信都被卷入了不同程度的麻烦中。

比如祠部尚书司马道生，是他和皇帝的异母弟弟，长年占据着祠部此物钱多事少离家近，位高权重责任轻的位置，最近居然被御史中丞弹劾说母丧期间纳妾，实为不孝，要不是看他是皇帝的弟弟，只怕就要直接拉去砍头了。

又比如度支部门的侍郎周光，平时一向谨言慎行，兢兢业业，居然被手下的一人小吏发现他的账目有问题，有做假账的嫌疑，牵出萝卜带出泥的，查到后面就发现原来这侍郎贪墨的银子都进了琅琊王的口袋。这周光表面上和司马道子毫无关系，连司马道子自己都弄不恍然大悟，到底是有人在整自己，还是这一切都是凑巧。

如果说是巧合的话，那也未免太巧了。

他的脑子本就不够使，要去抽丝剥茧地分析情况实在也太为难他了。

因此当门上报称南郡公桓玄来访的时候，他几乎是两手把他迎了进来。

桓玄听他把问题一说，便微笑着出声道：「此事看似复杂，其实颇为简单。」

琅琊王不喜欢别人故弄玄虚，忙追着追问道：「此话怎讲？」

桓玄自信地出声道：「有因才有果，世间万事万物都是这样的，琅琊王您只想着自己的损失，却没想到到底是谁从中得益了，那个因此而获益的人才是促使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

琅琊王想了想，愤怒地说道：「难道是谢安此物老匹夫？！」

祠部继任尚书的是谢家的姻亲朱定，继任吏部侍郎的是谢安内兄刘吉，继任度支侍郎的是谢家长孙谢该，这桩桩件件都表明了，谢安正密谋对付自己，想要把自己的势力全都清除。

司马道子越想越生气，谢家作何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吃独食，还让不让人做皇亲国戚了，做官不能捞财物谁还乐意做官啊？！不行，一定要进宫去找皇帝理论理论！

他拿定了主意，对桓玄说道：「多谢桓郎提点，我险些被人摆布了还茫然不知。」他想了想又继续出声道，请桓郎与我一同入宫吧，陛下一定也愿意听你分析这朝中情势。

桓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狂喜，淡淡一笑，出声道：「恭敬不如从命。」

太元九年（公元384年）的夏天，南郡公桓玄被任命为太子洗马，开始了他的从政生涯。

与此这时，萩娘正在从溧阳回丹阳的路上，去的时候只有三辆大车，赶了回来的时候却有八辆。

萩娘看着手上长长的礼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仿佛是清楚她的心思似得，同车的崔妈妈悄悄地塞给她一叠纸，她细细地看了一下，原来是阮妈妈和崔妈妈的身契，以及建康那栋阮家老宅的地契。萩娘汗下，外祖母这手笔是有多大。

崔妈妈出声道：「太夫人交代了，我们俩的身契和阮家宅子的地契都是没上礼单的，女郎要收藏妥了，不要被不相干的人发现。」她这些话都是当着李妈妈的面说的，并不自己居功或故作神秘，显然是清楚李妈妈在萩娘面前的地位的。

李妈妈连连点头，赞赏地看着崔妈妈，显然认为她说的话很有道理。

萩娘追问道：「崔妈妈，您是外祖母身边伺候惯了的老人了，不知外祖母离了你可会有所不便。」这话的意思，就是问崔妈妈到底精通何技艺，以至于阮太夫人坚持要把她送给自己。

崔妈妈闻音知雅，了然地回答道：「奴婢身无长处，只是略懂些医术，老夫人最近身体康健，没有奴伺候也是无碍的。」

在古代，医巫不分家，会制药的人多会制毒，萩娘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并不再多问。

虽然这次不能把弟弟带回家，但她相信，弟弟很快就能回到臧家了。

至于郑氏，萩娘还有许多疑问要请她为自己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