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浑浑噩噩过了十来天,乐樱终于受不了了。
她喊来沈朗维,直接要求:「我要出院。」
沈朗维有些犹豫:「这……擎苍也没说你能不能出院啊。」
乐樱心里本来就有气,听到沈擎苍的名字,更是觉得烦闷至极。
「你是医生还是他是医生?我能不能出院还要问他吗?」
无论是乐家鼎盛时期还是落败以后,乐樱都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话,现在实在是心里担心父亲和学校的学业,免不了着急。
沈朗维像是注意到救星一样,连忙走上前问:「擎苍,小樱可以出院了吗?」
沈朗维沉吟片刻,病房门被打开,沈擎苍走了进来。
沈擎苍睨了乐樱一眼,后者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他又转头看向沈朗维,轻微皱眉:「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病人的情况能不能出院还需要来问我?」
沈朗维:「……」
不一会的寂静之后,沈朗维决定退出此物是非之地。
不多时,他为乐樱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出了医院的一瞬间,乐樱忽然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只是此物新生,却是通往地狱的新生。
沈擎苍的车停在医院大门前,江回站在车门前等候他们。
沈擎苍先坐进去,乐樱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上车。
她站在原地踟蹰几秒,沈擎苍的声线从车内冷冷传来:「要么上车,要么走回去。」
乐樱默然。
她身上的衣物都是他带来的,全身上下一分财物也没有,确实只能走路回去。
她坐进车内,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我能够去学校吗?」
沈擎苍看向窗外,并不回话。
乐樱望着他冷毅的侧脸,解释了一下:「我拖了好多课了,再不去上课的话……」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江回从后视镜里瞅了瞅沈擎苍的脸色,沉吟不一会,还是把车开去了学校。
所幸,直到乐樱下车,他都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也没有再跟乐樱说一句话。
乐樱下车后,瞅了瞅没有一丝停顿直接绝尘而去的黑色超跑,转头走回了学校。
她拿出课表看了看,距离下一节课还有12分钟。
她提起步子往实验室赶。
一人不注意,她撞到一人人。
有些熟悉的气场。
她抬眼一看,眼眸凝了凝,带了些明显的防备和躲避。
是于知遥。
自从那天夜晚他们两个人莫名躺在同一张床上、并且被拍了照片发到网上之后,他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于知遥也能明显感觉到乐樱的躲避,他微微颔首,解释道:「乐樱,抱歉,我……」
「是你做的吗?」
乐樱慢慢平静下来,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语气平淡地问他。
于知遥愣了一下,垂眸不语。
乐樱不再看他,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之时,只留下一句话:
「要是不是你做的,那么你也是受害者,不用跟我道歉,要是是你做的,那你就更不必和我道歉,只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看了看手表:「于老师,我去上课了,再见。」
乐樱走后,于知遥像是是呼出一口气,他缓步走向一旁的长椅,平复自己的心跳。
不知为何,他对沈擎苍能够有无限的恨,但面对乐樱,他总觉着有些心虚。
他的仇恨,不理应再拉上一人无辜的女生。
可是那个夜晚,他依然默许了于宥琳的所作所为。
他闭了闭眼睛,想起乐樱喝醉的那晚上,他望着床上熟睡的少女,坐在室内里看了她整整一夜。
她业已全然失去意识,可即便是在梦中,她依然皱紧眉头,仿佛做了什么很不好的梦。
他想要去给她接一点热水,却忽然听见她喃喃开口:
「妈妈……」
于知遥一愣。
他回头看去,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处滑落,顺着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弧线。
在一瞬间,于知遥有一种感觉。
他和她,在某种程度上,像是是一类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都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自己的家的人。
移动电话传来震动,于知遥接起电话,那头的声线很平静:「乐樱的父亲出事了,沈擎苍正在查,你处理一下,不要查到我们头上。」
于知遥皱了皱眉。
「我们和沈擎苍之间的事,怎么会一定要拉上乐樱?」
电话那头似乎是顿了顿,之后轻声笑了出来。
「打蛇打七寸,知遥,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同情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经历过网暴、校园暴力、父亲生死存亡之后,重新回到学校的乐樱,像是连眼神都多了一分坚毅。
她冷淡沉默地承受同学们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不想解释何,也不想报复什么。
那几个曾经欺负过她的同学,如今连看也不敢看她,坐位置都坐得远远的。
她打开书本,右后肩被人拍了一下。
她以为是蓁蓁,微笑着转过头:「我给你占了位置……」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蓁蓁。
是裴寂。
乐樱心里一滞,裴寂真的回来了。
他和从前没何变化,头发长长了一点,皮肤黑了一点,但笑起来仍然是那样如沐春风的样子。
乐樱看着,只觉恍若隔世。
她的声线微微颤抖:「裴寂,好久不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久不见,乐樱。」他笑了笑,坐在她的身后方。
「裴寂……?」
这时,一道诧异的声线响起,乐樱看过去,正是蓁蓁。
蓁蓁的眼里忍着眼泪,不可置信地望着裴寂。
乐樱笑了笑,将她拉过来坐好:「故友重逢是好事,你哭何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蓁蓁连忙别过脸去:「我才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又关切地看向裴寂:「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没事了吧?」
乐樱望着好友这样的神态,只觉着替她开心。
心上的人重回身边,这是多少少女梦寐以求的事啊。
裴寂垂眸笑了笑:「我的事都是小事,倒是你,小樱。」他忽然看向乐樱:「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学校被人欺负,父亲又在监狱里出了事,你还好吧?」
乐樱怔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裴寂竟然知晓她统统近况。
同样怔住的还有蓁蓁。
她原本将手放在课台面上,朝着裴寂的方向,姿态充满了关心和惦念,但裴寂话里话外,却只关心着乐樱。
蓁蓁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身去,安静又沉默地坐在乐樱身旁。
乐樱观察到好友的神色,此刻上课铃声响起,她转过身坐好。
在课桌下,乐樱伸出手,攥住蓁蓁冰凉的小手。
下课后,蓁蓁借故先走,裴寂执意要送乐樱到学校大门处。
乐樱没有拒绝。
走到学校小树林,她忽然停住脚步来,很认真地看着裴寂。
裴寂笑了笑,开玩笑言:「小樱,一般此物时候,你会向我表白,或者是拒绝我的表白。」
乐樱却没有笑,她的面上带着少有的严肃。
「裴寂,」她轻声道:「我很谢谢你对我的喜欢和关心,然而,我和你不可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裴寂像是早有预料,他呼出一口气,柔声道:「我能够清楚作何会吗?」
乐樱微微闭上双眸。
这样好的一个男孩,打暑假工为她买生日礼物,自己有难时还写信给她告白,关心她的近况,得知被拒绝之后仍然这样温和地对待她,只想要得到一个理由。
她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样好的情意。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人沈擎苍,和一个蓁蓁。
乐樱摇了摇头:「你值得更好的女孩。」
裴寂不解:「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是吗?就连做别人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也是你心中最好的女孩吗?」


















